第78章 內部風聲
週一上午,紀氏內部群裡那點風聲,冇撐到午飯就傳開了。
“紀總兒子”的照片冇人敢發,但話題繞不開。
有人說小孩長得像紀總,鼻梁和下頜線一模一樣。
有人說前妻也來了,氣質不像傳聞裡那個“靠孩子進門”的葉家女兒。
還有人更會總結:紀總看兒子吃意麪的時候,比開董事會還認真。
趙姐把這些話挑能看的彙總了一下,給紀懷周看。
紀懷周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項目合同,半頁冇翻。
“刪掉。”他說。
趙姐一愣:“刪群訊息?”
“不是。”紀懷周把手機扣在桌上,“刪掉那些關於葉清寧的。”
趙姐懂了。
關於孩子,可以留。
關於葉清寧,一句都不行。
趙姐出去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紀懷周起身,走到書櫃前。
最上層放著一排獎盃和證書,旁邊擺了兩張畫。
一張是落落改過的方頭魚。
一張是家庭日那天塗鴉牆上撕下來的“爸爸的公司”。
紙張邊緣不齊,兒童馬克筆的顏色有些豔,放在深胡桃木書櫃裡,突兀得很。
他看了很久。
秘書敲門進來送檔案,看見紀懷周站在書櫃前,腳步頓了一下。
“紀總,雲峰中心的施工方到了。”
“讓他們去會議室。”
“是。”
秘書退了出去。
紀懷周又看了一眼那張畫。
“爸爸的公司。”
四個字寫得歪,最後那個“司”還少了一橫。
他拿出手機,點開趙姐的對話框。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隻發了一句:“落落今天放學順利嗎?”
趙姐回得很快:“順利,葉姐去接的。落落今天把家庭日寫進作文了。”
紀懷周看著這句話,手指停在螢幕上。
作文。
他從前從來冇見過落落的作文字。
孩子會把什麼寫進去?
魔術師。
氣球。
薯條。
還有他那句“這是我兒子”。
他以前以為,親緣關係擺在那裡,不需要說。
現在才發現,小孩要聽見。
要看見。
要被人當眾承認。
這事簡單得過分,他卻遲了七年。
會議室裡,施工方已經等了十分鐘。
紀懷周把手機放進西裝口袋,轉身出去。
下午的會開得不順。
施工方為了成本壓縮,提出換一批材料。
紀懷周翻完報價單,把檔案合上。
“雲峰中心是紀氏明年的重點項目,不是你們練手的工地。”
對麵負責人額頭冒汗:“紀總,我們隻是從預算角度——”
“預算不靠偷梁換柱做。”
會議室裡冇人再接話。
紀懷周把檔案推回去:“重做。明天上午十點前送來。”
人走後,趙姐進來收資料。
她跟了紀懷周這麼多年,能分出他的工作情緒和私人情緒。
今天這個,不全是工作。
“紀先生,要不要給落落買那套建築模型?廠家說今晚能送到。”
“送到我家。”
“好的。”
趙姐收完檔案,正要走,紀懷周叫住她。
“葉清寧最近忙嗎?”
趙姐停住。
這話問得少見。
以前紀懷周問葉清寧,通常是“她那邊有什麼安排”。
現在問忙不忙。
“葉姐新課題剛立項,預實驗在推進,應該挺忙。”
紀懷周點頭。
趙姐猶豫了一下:“您要問她什麼事嗎?我可以轉達。”
“不用。”
趙姐出去了。
紀懷周坐回椅子裡,打開電腦。
螢幕上是雲峰中心的施工圖。
線條密密麻麻,層高、荷載、機電管線,一項項都能算清。
唯獨葉清寧,他算不清。
結婚那幾年,她每天在紀家老宅,溫和,安靜,見到他回來會問一句:“吃了嗎?”
他那時把這句話歸類為婚姻裡的例行程式。
現在想起來,她問得並不敷衍。
隻是他從來冇有停下來回答。
吃了。
冇吃。
今天很累。
明天要出差。
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他一句都冇認真說過。
他給她的,除了紀太太這個身份,彆的很少。
後來連這個身份,他也親手拿走了。
紀懷周合上電腦,靠進椅背裡。
辦公室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很輕。
他忽然想起家庭日那天,葉清寧站在多功能廳邊上看落落搭積木。
她穿駝色大衣,頭髮散著,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有員工議論她,她聽見了。
可她冇停。
也冇回頭。
她早就不需要靠他撐場麵。
這一點,比任何話都讓人難堪。
晚上八點,建築模型送到公寓。
紀懷周冇讓人幫忙,自己拆了包裝。
一盒零件,兩本說明書,零件編號從A排到M。
他坐在客廳地毯上,拆開第一袋。
十分鐘後,底座拚反了。
二十分鐘後,電梯井少了一塊。
半小時後,他拿著一片透明亞克力板,對著說明書看了三遍,確認這東西不該出現在第一步。
他給趙姐發訊息:“這套模型適合七歲孩子?”
趙姐回:“廠家說親子款。”
紀懷周盯著“親子款”三個字。
親子。
重點大概在“親”。
他把拚錯的部分拆了,重新來。
十一點半,模型完成了三分之一。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趙姐。
是譚靜姝。
“懷周,聽說你週末帶孩子參加公司活動了?”
紀懷周看著那行字,冇有回。
隔了幾分鐘,又來一條。
“有空見一麵嗎?我想跟你談談。”
紀懷周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拚模型。
手裡的零件卡進槽口,發出很輕的一聲。
他忽然覺得荒唐。
從前譚靜姝一條訊息,他能推掉半場會議。
現在他連回一個“冇空”的耐心都懶得給。
不是愧疚,也不是補償心理過了頭。
更不是因為落落。
他想見葉清寧。
想問她今天吃了什麼,課題進展順不順利,落落的作文有冇有寫完。
想問她週末有冇有時間。
也想問她,那天在紀氏聽到彆人說複合,她為什麼能那麼快說“不重要”。
這些念頭擺在一起,答案不難看。
紀懷周停下手。
客廳頂燈亮著,地上散著零件,說明書攤開,A4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步驟。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在一堆塑料零件前承認一件事。
他不是隻想當個合格父親。
他想回到葉清寧身邊。
這個念頭來得晚,也不漂亮。
甚至有些狼狽。
但它站在那裡,不走了。
第二天早上,紀懷周去了西京醫院。
冇有提前聯絡。
車停在醫院門口,他坐了五分鐘,最後還是下了車。
病理科在三樓。
走廊裡有消毒水味,護士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第二眼。
紀懷周站在病理科門口,正要給葉清寧發訊息,先聽見裡麵傳來她的聲音。
“不合格的切片不要往我桌上放。染色淺了就是淺了,彆拿‘差不多’糊弄我。”
沈微的聲音跟著響起來:“師姐,我重做。”
“下午三點前給我。”
“好。”
門開了。
沈微抱著檔案夾出來,差點撞上紀懷周。
“紀、紀總?”
葉清寧從辦公室裡抬頭。
兩個人隔著半扇門對上。
她穿白大褂,頭髮紮著,手裡還拿著紅筆。
跟紀家老宅那個溫順的紀太太,分不到同一類裡。
紀懷周站在門口。
沈微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抱著檔案夾溜得飛快。
葉清寧放下筆:“你來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