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爸爸的公司
四點,葉清寧帶落落離開紀氏大樓。
落落手裡多了三樣東西:一個氣球、一袋魔術師發的糖果、還有塗鴉牆上撕下來的那張畫。畫的內容是一棟大樓,底下寫著歪歪扭扭的“爸爸的公司”。
紀懷周送到一樓大堂。
電梯門開的時候,落落突然回頭跑了兩步,抱了一下紀懷周的腿。
時間很短,兩秒不到。鬆手之後落落就跑回葉清寧身邊,拽著她的衣角往外走,耳朵尖是紅的。
葉清寧冇回頭。
但玻璃門的反光裡,她看見紀懷周站在大堂中央,手還維持著半抬的姿勢——冇來得及落下去。
車開出CBD的時候,落落在後座安靜了一會兒。
“媽媽。”
“嗯。”
“爸爸公司裡的人都叫他紀總。”
“對。”
“那他在家的時候也叫紀總嗎?”
葉清寧握著方向盤,想了想。在家的時候——他們結婚那七年,她叫他“懷周”,他應。但也僅限於應。後來連這個名字都省了,變成“你回來了”和“嗯”。
“在家叫爸爸就行。”
落落點頭,把那張塗鴉畫鋪在腿上又看了一遍,疊好,塞進書包的夾層裡。跟上次那張藍鯨畫放在一起。
這孩子收集東西有自己的係統——來自紀懷周的全部歸檔在書包夾層,來自聞止的放在書桌第二個抽屜。
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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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十分到了聞止家。
門開的時候,一股蓮藕排骨湯的味道,比上次正了不少。
落落衝進去第一件事不是找聞止,是衝進廚房掀鍋蓋。
“聞叔!這次冇糊!”
聞止從臥室出來,換了件家居服,頭髮是剛洗過的,額前還有點濕。
“一勺鹽。”他衝葉清寧比了個“一”。
葉清寧走進廚房嚐了一口。
鹹淡剛好。
“及格了。”
“滿分多少?”
“十分。”
“我幾分?”
“六。”
聞止靠在廚房門框上,表情有點冤:“及格線不是六十嗎?滿分十分的話,六分算良好。”
“算你良好。”
落落在旁邊已經給自己盛了一碗,蹲在餐桌前吹湯。葉清寧看了一眼——這孩子從下午到現在,在紀懷周那邊吃了薯條和意麪,到聞止這兒又開始喝湯,胃口是真不錯。
吃飯的時候,落落講了家庭日的事。
講魔術師的鴿子,講積木城堡,講他在塗鴉牆上畫了一棟大樓。講到紀懷周給他介紹同事的時候,說了一句“爸爸跟彆人說這是我兒子”。
這句話他講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尾音翹著。
聞止聽完,夾了塊排骨放進落落碗裡。
“你爸爸說得對,你就是他兒子。”
落落嚼著排骨,含含糊糊地問:“聞叔,你去過那種活動嗎?”
“什麼活動?”
“就是那種——很多人,大家一起玩,有氣球有糖果的。”
“我們學校的年會算嗎?有火鍋,冇有氣球。”
“那不算。”落落搖頭,“要有氣球纔算。”
聞止點頭,一臉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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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葉清寧在客廳改實驗記錄,聞止和落落在茶幾上畫畫。
落落今天帶了馬克筆來,鋪開一張A3的紙。
“聞叔,你幫我畫背景。”
“畫什麼背景?”
“樹。畫一排樹。”
聞止拿起綠色的馬克筆,在紙的上方畫了三棵樹。線條比上次的鯨魚好了一點,至少樹乾是直的。
落落在紙的下半部分畫人。
葉清寧抬頭看了一眼——四個人。
一個穿裙子的,標註“媽媽”。一個最矮的,標註“我”。左邊一個高個子,標註“爸爸”。右邊一箇中等個子,標註“聞叔”。
四個人站在一排,中間隔著均等的距離。
落落畫完抬頭看葉清寧:“媽媽,這次紙夠大了。”
葉清寧手裡的筆停了。
聞止低頭看著那張畫,手裡的馬克筆蓋還冇蓋上。
四個人。他被畫在了最右邊,跟“爸爸”隔著“媽媽”和“我”。距離不近,但在同一張紙上。
“畫得好。”聞止把筆蓋上了。
落落滿意地把畫舉起來吹乾,然後翻過來在背麵寫了日期。
葉清寧冇有問這張畫打算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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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落落在聞止家的沙發上睡著了。
聞止去臥室拿了條毯子出來蓋上,動作輕得很,毯子邊角都掖進了沙發靠背後麵。
葉清寧站在陽台上接電話——沈微彙報補樣的進度,說三個標本已經重新固定,明天可以出切片。
掛了電話,聞止遞了杯熱水過來。
“你今天去紀氏,感覺怎麼樣?”
葉清寧接了水,喝了一口。
“員工在背後議論。”
“說什麼?”
“猜我們是不是要複合。”
聞止靠在陽台欄杆上,冇說話。
葉清寧看了他一眼。
“不會。”
聞止轉頭看窗外。樓下的路燈照著雪後的馬路,濕漉漉的反光一片。
“我冇問。”
“我知道你冇問。但我想說。”
陽台上冷,葉清寧撥出的氣變成白霧,散了。
“紀懷周在變好。對落落來說是好事。但他跟我之間——那扇門關了。”
聞止冇有接。過了幾秒,他伸手把陽台門拉開了一點。
“進去吧,外頭冷。”
葉清寧看著他拉門的手。修長,骨節分明。那天在廚房裡碰她手背的,就是這隻手。
她走進客廳,把熱水放在茶幾上。
沙發上落落翻了個身,毯子滑下來一半。聞止跟進來,彎腰把毯子重新蓋好。
“聞止。”
“嗯。”
“那張畫——四個人的那張。”
聞止直起身看她。
“落落把你畫進去了。”葉清寧說,“他冇跟任何人商量,自己決定的。”
聞止站在沙發旁邊,手垂在身側。
“七歲的小孩比大人誠實。他覺得你該在那張紙上,你就在。”
她拿起車鑰匙。
“我先把他抱下去。”
聞止冇攔,幫她把落落的書包和馬克筆收好,提到門口。落落被葉清寧抱起來的時候哼了一聲,腦袋埋進她肩窩裡,冇醒。
下樓的時候聞止跟到單元門口。
葉清寧把落落放進後座,繫好安全帶。關上車門,隔著車窗看了聞止一眼。
他站在單元門的燈底下,帆布袋掛在手上,裡麵裝著落落那張四個人的畫——落落說讓聞叔保管。
葉清寧發動車子,倒出車位。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冇看。
開出小區門的時候從後視鏡瞥了一眼——聞止還站在那兒,正把帆布袋裡的畫抽出來。
路燈下他低著頭看那張畫的樣子,葉清寧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