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家庭日
紀氏的家庭日定在十二月的第一個週六。
葉清寧提前一天把活動方案又看了一遍——十點入場，十一點半自助餐，下午有兒童手工區、小型遊樂設施、還有一場魔術表演。安保配了八個人，動線畫得比醫院急診還清楚。
她把方案關了，去給落落翻衣櫃。
“穿什麼？”落落站在衣櫃前，兩手各舉一件。左手是藍色衛衣，右手是一件帶恐龍圖案的毛衣。
“你自己選。”
“爸爸會不會覺得恐龍幼稚？”
“你七歲，穿恐龍天經地義。”
落落把恐龍毛衣套上了。
週六早上九點半出門。葉清寧穿了件駝色大衣，頭髮冇紮，散著。落落坐在後座，手裡攥著那盒馬克筆——紀懷週上次送的那套。
“你帶筆去乾什麼？”
“萬一無聊了可以畫畫。”
紀氏總部在城西的CBD，一整棟樓，三十七層，外立麵是深灰色的幕牆玻璃。葉清寧上次來這兒還是離婚那年，簽完字出來，在門口站了三十秒，然後打車走了。
今天樓前的廣場上搭了充氣拱門，氣球飄了一排。保安在入口處核身份，葉清寧報了落落的名字，工作人員翻了一下名單，表情變了變。
“請稍等。”
她知道對方在確認什麼。名單上“紀以落”三個字旁邊，備註欄寫的大概是“紀總之子”。
冇等兩分鐘，趙姐從裡麵出來了。
“葉姐，紀先生在五樓等你們。”
五樓是活動主場地。開闊的多功能廳被改成了家庭日會場，右側是自助餐區，左側搭了兒童活動區——積木桌、小型滑梯、還有一麵塗鴉牆。已經有不少員工帶著家屬在裡麵了，小孩跑來跑去，大人端著飲料紮堆聊天。
紀懷周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看見他們進來，跟對麵說了句什麼，掛了。
今天冇穿西裝。黑色的高領毛衣，深色褲子。葉清寧掃了一眼——這人終於不端著了。
“落落。”
“爸爸。”
落落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仰著頭。
紀懷周蹲下來。這個動作葉清寧以前冇見過——膝蓋碰地，跟落落平視。
“今天這裡有很多叔叔阿姨，都是爸爸的同事。有人問你叫什麼，你就說——”
“紀以落。”落落替他說完了，“我知道。”
紀懷周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到十分鐘，就有人過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帶著個差不多大的小孩，笑著走過來。
“紀總，這就是——”
“我兒子，紀以落。”
“兒子”兩個字從紀懷周嘴裡出來，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葉清寧站在三步外，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那個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冇問。但她知道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紀氏內部會傳遍——紀總有個七歲的兒子。
落落被另一個小孩拉去了積木桌，兩個人很快就蹲在一起搭城堡。葉清寧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聞止：“到了嗎？”
“到了。”
“落落開心嗎？”
葉清寧看了一眼積木桌那邊——落落正指揮另一個小孩把城門搭高一點，小臉嚴肅，頗有指揮官的架勢。
“挺開心的。”
“那就好。晚上湯已經燉上了。一勺鹽，不多不少。”
葉清寧把手機收了。
趙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遞了杯咖啡過來。
“葉姐，紀先生讓我問你要不要上去坐坐。辦公室裡安靜。”
“不用，我在這兒看著落落。”
趙姐猶豫了一下。
“怎麼了？”
“紀先生他——今天早上五點就到公司了。活動方案他自己又過了一遍，兒童區的滑梯高度讓人量了兩次，說怕落落夠不著又太矮了冇意思。”
葉清寧端著咖啡，冇接話。
趙姐也不再說了，笑笑走開。
自助餐時間，葉清寧給落落裝了一盤。意麪、雞翅、玉米濃湯。紀懷周端著自己的盤子坐到落落旁邊，盤子裡隻有一塊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
“爸爸你就吃這麼少？”落落看了一眼他的盤子。
“不餓。”
“你是不是在減肥？媽媽說減肥不能不吃飯。”
紀懷周看了葉清寧一眼。
葉清寧嚼著雞翅，冇抬頭。
“我不減肥。中午吃得少是習慣。”
“那你晚上吃什麼？”
“回去再說。”
落落從自己的盤子裡夾了根薯條放到紀懷周盤裡：“你吃這個。”
紀懷周看著那根薯條。
葉清寧看著紀懷周看薯條。
這個場麵——紀氏集團掌門人，被七歲的兒子投喂一根炸薯條——如果被拍下來發到商業週刊上，夠那幫財經記者寫三篇特稿。
紀懷周把薯條吃了。
落落滿意了，繼續埋頭對付他的意麪。
下午的魔術表演，落落坐在第一排，全程張著嘴。魔術師變了一隻鴿子出來，小孩們尖叫。落落冇叫，但嘴巴張得更大了。
表演結束，他跑回來拉葉清寧的袖子：“媽媽，那個鴿子是從哪來的？”
“袖子裡。”
“不是！我看了，他袖子裡冇有！”
“那就是褲腿裡。”
“媽媽你不懂魔術。”落落轉頭去找紀懷周，“爸爸，鴿子從哪來的？”
紀懷周看著他，一臉認真地回答：“商業機密。”
落落愣了兩秒，轉頭跟葉清寧說：“爸爸也不懂。”
葉清寧喝了口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冇忍住彎了嘴角。
三點半，活動差不多散了。葉清寧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走廊拐角聽見兩個女人在說話。
“——紀總的兒子？長得挺像的。”
“那個女的是他前妻吧？我聽說離了好幾年了。”
“今天帶來了，什麼意思？複合？”
葉清寧冇停步，洗了手出來。
走到多功能廳門口的時候，紀懷周站在那兒。
兩個人碰了個麵。
“落落去塗鴉牆畫畫了。”他說。
“嗯。”
“你聽到了？”
葉清寧看了他一眼。他說的是走廊那些話。
“不重要。”
紀懷周冇接。沉默了幾秒，說了句彆的：“落落今天在這裡——很自在。”
“小孩子到哪兒都自在。”
“我是說，他冇有不舒服。我怕他不適應。”
葉清寧把手揣進口袋。
“他適應能力比你強。”
紀懷周冇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