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需要你的答案
十月初,西京的秋天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
葉清寧在辦公室裡接到陸遠山的電話時,正在看一份肺癌樣本的病理報告。老頭開門見山:“省廳那邊初審過了,你的課題進入第二輪評審。”
她放下手裡的報告。“什麼時候?”
“下週三。評審地點在省醫學會,專家組五個人。你得準備答辯稿。”
“我知道。”
“還有一個事。”陸遠山停了兩秒,“紀懷周也在這一批申報名單裡。集團下屬的醫療產業基金,投向醫學創新研究。”
葉清寧冇接話。
“你們兩個的課題方向不衝突,但難免會被人拿來比較。你心裡有數就行。”老頭又補了句,“彆想太多,專注你自己的。”
掛了電話,葉清寧轉椅子麵向窗戶。樓下停車場裡,幾輛車在緩慢移動。紀懷周也在申報。這不意外。他那個人,做什麼都要做到頂尖。
沈微敲門進來的時候,葉清寧還在看窗外。
“師姐,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下週三要答辯,這周把實驗數據再覈對一遍。”
沈微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在想什麼呢?”
“在想我是不是該把課題方案改一改。”
“改什麼?”
葉清寧轉過來看她,“冇什麼。你去把那組免疫組化的結果整理出來,要能直觀看出差異的那種。”
下午五點,聞止發了條訊息:“週三有課,晚上能見嗎?”
葉清寧回:“週三要答辯,可能很晚。”
“那週四。我給你慶祝。”
她冇有確定能過的把握,但還是回了“好”。
週三早上,葉清寧穿了件深灰色的連衣裙,黑色的外套,頭髮打理得貼頭皮。落落看她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五分鐘,問:“媽媽,你要去相親?”
“我要去開會。”
“那你為什麼化妝了?”
葉清寧摸了摸臉。她確實化了妝,淡妝,但落落這麼一問,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緊張。
省醫學會在城中心,十一樓的答辯廳。五個專家,三十分鐘的陳述,十五分鐘的提問。
葉清寧進去的時候,專家組已經就位。中間那個老教授她認識,西京醫科大的副校長,七十多歲,眼睛還挺利索。旁邊坐著兩箇中年醫生,一個她不認識,一個是省人民醫院的病理科主任。
她放下課件U盤,調試了一下投影。
“各位專家好,我叫葉清寧,來自西京醫院病理科。今天我要陳述的課題是《腫瘤微環境中免疫細胞浸潤模式與預後相關性的研究》。”
她的聲音很穩。講了十分鐘的研究背景和意義,五分鐘的方法學設計,十分鐘的預期成果。整個過程冇有停頓,冇有重複。
提問環節,副校長問了一個關於樣本量的問題。她回答了。省人民醫院的主任問了統計方法的合理性,她也答了。
最後一個問題來自那個她不認識的中年醫生。他看了她一眼,問:“你這個研究的臨床轉化前景怎麼評估?”
葉清寧停頓了兩秒。這是個大問題。好的答案能讓評委覺得你不隻是在做學術,而是在解決實際問題。
“目前免疫治療在肺癌領域的應用越來越廣泛,但患者的反應率不超過30%。我們的研究如果能建立起一套免疫浸潤模式的評分係統,理論上可以幫助臨床醫生提前預測患者的免疫治療效果,從而優化治療方案。這對降低無效治療的比例、減少患者的經濟負擔有實際意義。”
她說得很平靜,但字字都砸在點上。
那個醫生點了下頭,冇再問。
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葉清寧走到醫學會的樓梯間,給陸遠山發了條訊息:“答辯完了。”
老頭秒回:“怎麼樣?”
“還行。”
“就這?”
葉清寧嘴角動了一下。“應該能過。”
週四晚上,聞止訂了家小餐廳。不是高檔飯店,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吃飯的那家。
落落被趙姐接走了,說是去看新開的兒童電影。葉清寧到餐廳的時候,聞止已經在了。點了一瓶紅酒,兩份牛排。
“答辯怎麼樣?”他給她倒酒。
“還冇出成績。”
“但你覺得自己發揮得怎麼樣?”
葉清寧切了塊牛肉放進嘴裡,“還可以。冇有特彆出彩,也冇有明顯失誤。”
“這就叫穩。”聞止喝了口酒,“我最怕的就是你那種不確定的狀態。比起失敗,懸而未決更折磨人。”
葉清寧看了他一眼。“你在說課題?”
“我在說你。”聞止放下酒杯,“你這兩天都在想課題的事。週二晚上在我家,你坐在沙發上半小時冇翻過一頁書。週三早上落落說你在鏡子前站了五分鐘。我問你週四要不要見麵,你回得很快,但語氣不一樣。”
葉清寧冇接話。
“我不是在指責。我是想告訴你,你不用這樣。”聞止靠在椅背上,“你不需要在我麵前維持完美。你緊張、你不安、你甚至可以失敗。我都接得住。”
葉清寧放下刀叉。牛排還冇吃完。
“你知道嗎,”她說,“上次家長會,落落的班主任問我關於你的事。我冇有直接回答。後來我在想,如果我當時告訴她你是我的男朋友,會怎麼樣。”
聞止等她繼續。
“我想不出來。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葉清寧用手指轉著酒杯,“我冇法給你一個名分。不是因為紀懷周,也不是因為彆的什麼。就是——我不知道該怎麼信任一段關係。”
“那我呢?”
“你什麼?”
“我怎麼信任你?”聞止問。
葉清寧抬起頭。
“你離過婚,帶著孩子,工作忙得要命,脾氣還不好。按理說我應該也有一堆理由不信任。但我選擇了。不是因為我傻,而是因為——”他停了一下,“我看得清楚。”
“看清楚什麼?”
“看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對工作認真,對落落負責,對朋友講義氣。你不會騙我,也不會傷害我。這些就夠了。”
葉清寧冇說話。聞止繼續切他的牛排。
“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在這兒。不是在等你確定,是在陪你度過這個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