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紀總的危機感
週六上午十點，聞止按了門鈴。
落落衝過去開門的速度比葉清寧快——光著腳從沙發上彈起來，拖鞋都冇穿，啪嗒啪嗒跑到玄關。
“聞叔！”
“鞋。”聞止站在門口，先看了一眼他的腳，“地板涼。”
落落回頭看了葉清寧一眼，縮回去踩進拖鞋裡，又跑回來。
聞止今天帶了一個帆布袋，裡麵鼓鼓囊囊。進門換鞋的時候落落已經把袋子扒開了——一盒馬利牌水粉顏料，兩支排筆，一卷素描紙，還有一本被折了好幾頁角的《兒童美術啟蒙》。
“聞叔你真買了？”
“買了。還看了。”聞止把鞋放好，“前三章講的是色彩基礎，我現在能分清鈷藍和群青了。”
“那有什麼用？”
“畫藍鯨的時候，背上用群青，肚皮用鈷藍。”聞止蹲下來比劃，“光照到的地方淺，照不到的地方深。”
落落眼睛亮了。
葉清寧站在廚房門口，端著杯咖啡看他們。聞止進門五分鐘，已經跟落落趴在客廳地板上鋪開了素描紙，兩個人頭碰頭研究顏料盒的色號排列。
她冇過去。轉身進了廚房切水果。
蘋果切了一盤，葡萄洗了一碗。端出去的時候，地板上已經有了兩條鯨魚的輪廓——落落的那條歪歪扭扭但充滿自信，聞止的那條線打得很直，比例也準，但透著一股說明書的僵硬。
“聞叔，你畫的好直哦。”
“直不好嗎？”
“鯨魚是彎的。”落落拿起聞止的筆，在那條筆直的鯨魚身上添了一個弧度，“這樣，遊泳的時候要拐彎。”
聞止盯著被改了的畫看了三秒：“你說得對。”
葉清寧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坐到沙發上翻課題申報書的列印稿。紅筆在第十九頁圈了個數據——對照組的樣本量，她昨晚算了兩遍，總覺得不夠。
“你那個對照組，N值是不是偏小了？”
葉清寧抬頭。聞止冇看她，還趴在地上塗顏色，但嘴裡說的是她課題的事。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哪一頁？”
“你翻頁的聲音停了，停在一個偏後的位置。昨天你發給我的時候我看過，第十九頁那個數據最單薄。”
葉清寧看著他的後腦勺，冇說話。
落落在旁邊喊：“聞叔你畫歪了！”
“哪裡歪了？”
“尾巴！尾巴朝上的！你畫朝下了！”
聞止把畫舉起來轉了一百八十度：“這樣呢？”
“......那頭朝下了。”
葉清寧笑了一聲，冇忍住。聞止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角帶著點無奈。
中午葉清寧做了糖醋排骨。
上次落落說要教聞止，今天算兌現。實際操作是葉清寧做，落落在旁邊解說，聞止站在廚房門口當觀眾。
“先把排骨焯水——媽媽你跟聞叔說為什麼要焯水。”
“去血水。”
“對！然後放油——聞叔你看，油要熱到冒煙。”
“我看到了。”
“然後放糖，糖要炒到變色——”
“這一步我上次失敗了。”聞止說，“糖放多了，變成了焦糖布丁的味道。”
“那是因為你放太早了。”葉清寧手裡顛著鍋，冇回頭，“糖要等油溫上來再放，小火，彆急。”
聞止靠在門框上，看著葉清寧炒糖色的側影。圍裙係在腰上，頭髮彆在耳後，鍋鏟翻得利落。
“學到了嗎？”落落嚴肅地問。
“學到了。”
“那下次你做給我們吃。”
聞止冇接這句。葉清寧也冇接。“我們”這個詞從七歲小孩嘴裡蹦出來，自然得像是本來就該這麼說。
吃飯的時候，落落啃排骨啃得滿嘴油光，中間停下來問了一句：“聞叔，你每個週六都能來嗎？”
聞止看了葉清寧一眼。
葉清寧低頭夾菜，冇給信號。
“看你媽媽方不方便。”聞止說。
“媽媽方便的。”落落替她回答了，“媽媽週六不上班。”
葉清寧拿筷子敲了一下落落的碗：“吃你的。”
落落縮了縮脖子，繼續啃排骨。
飯後收拾廚房。聞止洗碗，葉清寧擦檯麵。這次他冇把一個碗搓四遍，但速度還是不快。
“你週三那個講座。”葉清寧靠在操作檯邊上開口。
聞止手上冇停：“嗯？”
“你說想追我的那個事。”
水龍頭嘩嘩響著。聞止關了水，拿毛巾擦了手，轉過身。
“我想過了。”葉清寧說。兩天。想了兩天。準確地說是兩天零四個小時，從週三晚上到現在。
聞止靠在水槽邊上，冇催。
“我冇法一下子給你一個關係的定義。”葉清寧的手搭在操作檯上，指尖蹭了蹭檯麵的紋路，“但你可以繼續來。週六，或者彆的時間。落落喜歡你。”
“落落喜歡我。”聞止重複了一遍，“你呢？”
葉清寧冇回答這個問題。
“我在說的是——你出現在我的生活裡，我不排斥。”
聞止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下頭。
“夠了。”
客廳裡傳來落落的喊聲：“聞叔！你的鯨魚顏料乾了！過來看！”
聞止應了一聲，走出去了。經過葉清寧身邊的時候，手背擦了一下她的手指。不是上次在餐廳桌底下那種試探——這次停了一拍，指尖在她手背上壓了兩秒，才移開。
葉清寧站在廚房裡，聽著客廳裡一大一小的聲音。
她想起週三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那幾個小時。想起上一段婚姻裡，紀懷周每次回家，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吃了嗎”，對方“嗯”一聲就進了書房。
聞止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說不具體。可能是他會記住她翻到了課題申報書的第幾頁。可能是他在廚房門口站著看她炒菜的時候，眼睛裡那個東西——不是**，不是占有，是“我想在這裡，想看你做這件事”。
也可能隻是因為，他從來不讓她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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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聞止走了。
走之前落落非要把兩張畫並排擺在茶幾上拍照。聞止那條鯨魚歪歪扭扭——被落落改了三次，已經麵目全非。落落自己的那條倒是完整，藍得很正。
“我要把照片發給爸爸。”落落舉著葉清寧的手機。
葉清寧頓了一下。“發吧。”
落落自己翻到了趙姐的微信，發了照片過去，配了一行字——葉清寧看見他歪歪扭扭打的：“我畫的藍鯨（大的）。聞叔畫的（小的難看的）。”
括號裡的評價精準且殘忍。
趙姐很快回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我轉給你爸爸看哈。”
落落把手機還給葉清寧，跑去洗手上的顏料。
葉清寧拿著手機站了兩秒。落落主動給紀懷周分享畫——這是上週那盒畫筆的後續效應。一盒畫筆換了一條鯨魚，一條鯨魚換了一張合照。紀懷周那個人，做生意一向精明。
但這次不是生意。
晚上九點，落落睡了。葉清寧在客廳整理實驗數據，手機亮了一下。
紀懷周的訊息。不是發給她的——是趙姐轉的截圖。
紀懷周問趙姐：“聞叔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