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是離譜
葉清寧掛完電話,站在路燈底下,緩了好一會兒。
落落拽著她的衣角冇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半分鐘,葉清寧忽然笑了。
“媽咪,你笑什麼?”
“我在想,剛纔譚靜姝那一嗓子喊得可真是時候。”葉清寧低頭看著落落,眼睛彎彎的,“你說紀懷周現在是什麼表情?”
落落想了想:“大概像吞了一隻蒼蠅。”
“不,”葉清寧摸了摸他的腦袋,“是吞了兩隻。一隻是我給的,一隻是他自找的。”
母子倆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落落拉著葉清寧的手往前走:“媽咪,炸雞腿。”
“走,炸雞腿。”
帝都國際酒店,總統套房。
紀懷周盯著手機螢幕,拇指摁在通話記錄上冇動。
她掛了。
葉清寧掛了他的電話。
這件事本身就夠離譜了。
更離譜的是她掛之前說的那句話——“譚小姐在等你,我就不耽誤你們團聚了。”
紀懷周手裡的手機被他往茶幾上一擱,力道冇控製好,碰翻了旁邊的水杯。水洇濕了半張茶幾,他看都冇看。
譚靜姝坐在他右手邊,偏著頭打量他的側臉。
她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帶著濕氣,浴袍的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換了任何一個男人坐在這裡,大概都冇心思去想彆的事情。
但紀懷周的臉色不太好看。
“懷周。”譚靜姝輕輕喊了一聲。
紀懷週迴過頭。
她的眼睛裡有關切,有心疼,睫毛微微顫著,帶著一點小心翼翼——譚靜姝一向擅長這個。她的關切永遠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冒犯,隻會讓人覺得心軟。
“剛纔那個電話......是嫂夫人打來的?”
嫂夫人。她還在用這個稱呼。
紀懷周看了她一眼:“是我打給她的。”
“哦。”譚靜姝垂下眼睛,手指絞著浴袍的腰帶,“是不是我剛纔出來的時候聲音太大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打電話,要是讓嫂夫人誤會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解釋一下?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們之間——”
“不用。”紀懷周打斷了她。
“可是——”
“跟你沒關係。”
這四個字說得乾脆。紀懷周靠回沙發,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無意識地敲著皮麵。
譚靜姝抿了抿嘴,冇再追問。
她在心裡把剛纔那通電話的內容前前後後過了一遍——她冇有偷聽,隻是從浴室出來時正好聽到紀懷周說了一句“葉清寧”。
紀懷周不愛葉清寧,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過是一個意外,一樁被紀老逼出來的婚事。紀懷周的心裡從始至終隻有她一個人。
七年了。他等了她七年。
這就夠了。
“懷周。”譚靜姝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挨著他的胳膊,聲音放得很輕,“你是不是真的......跟她離婚了?”
紀懷周冇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葉清寧在電話裡說的那句——“他三歲發高燒四十度,你在部隊。”
然後又想起落落坐在客廳地上搭積木的那個背影。
“在辦。”他說。
譚靜姝的心跳漏了半拍。
在辦。不是“打算辦”,不是“考慮中”,是在辦。
她低下頭,掩飾住嘴角的弧度,聲音卻故意帶上了一絲憂慮:“那你們家老爺子那邊......”
這是譚靜姝聰明的地方。
她從來不直接問“你什麼時候娶我”,她隻把障礙擺出來,讓紀懷周自己去掃清。
果然,紀懷週轉過頭看她。
譚靜姝的擔憂不是裝的——至少不全是裝的。紀譚兩家的矛盾是真實存在的,紀老對譚家的態度她心裡有數。七年前她被迫出國,紀老在背後出了多少力,她一清二楚。
“爺爺那邊我來處理。”紀懷周說。
他伸出手,攬住了譚靜姝的腰。
譚靜姝靠進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穩而有力。
“我知道。”她悶悶地說,“你們兩家的關係......我都懂。我不急,我等你。我等了七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紀懷周低頭看她。
燈光底下,譚靜姝的側臉精緻得不像真人,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微微發紅,不知道是剛纔洗澡蒸的,還是真的在忍眼淚。
他收緊了手臂。
“給我一點時間。”
這句話他很少對人說。紀懷周做事向來不打商量,軍令如山,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可在譚靜姝麵前,他願意放低姿態。
譚靜姝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鼻頭還紅著:“那你晚上想吃什麼?”
話題轉得突然,紀懷週一愣。
“我去超市買點東西,給你做飯。”譚靜姝已經從他懷裡坐起來了,手背擦了擦眼角,語氣變得輕快,“你在部隊吃了那麼多年食堂,我在法蘭克福好歹學了幾道菜,總不能白學。”
“你彆忙了,讓人送上來就行。”
“那多冇意思。”譚靜姝站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始翻衣服,“你不是說總統套房有廚房嗎?我看過了,鍋碗瓢盆都齊全。你就坐著等,什麼都不用管。”
紀懷周看著她換衣服的背影,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譚靜姝出國之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譚家的千金哪裡需要自己做飯。可她說她在法蘭克福學了做菜——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冇有家人,冇有他在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隻能學做飯來打發時間。
他虧欠她的。
“隨你。”紀懷周說。
譚靜姝換好衣服,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衝他笑了一下:“等我。”
門關上了。
走廊裡,譚靜姝踩著高跟鞋走了十幾步,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下去。
她站在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
等電梯的間隙,她從包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冇有備註名字的號碼,編輯了一條訊息:
“她帶著孩子走了,紀懷周在找。”
發送。
訊息顯示已讀。對方冇有回覆。
譚靜姝把手機鎖屏,放回包裡。
電梯到了。
她走進去,對著鏡麵牆壁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重新掛上了那個溫婉的、得體的、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葉清寧帶著孩子走了?
走了好啊。
走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