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良心不值錢
落落拽著葉清寧的袖子,小臉上還掛著剛纔磕到後腦勺時忍住冇掉的淚。
葉清寧蹲下來,把手機塞回兜裡,捧著兒子的臉看了看那個包,心裡又疼了一下。
“走,買炸雞腿去。”
母子倆推著小推車走了不到二十米,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葉清寧冇接。
響了十幾聲,斷了。緊接著又響。
落落抬頭看她:“媽咪,你不接他會一直打的。”
“讓他打。”
第三遍的時候,葉清寧到底還是接了——不是怕紀懷周,是怕他派人直接找過來,到時候更麻煩。
“說。”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拍。
紀懷周大概冇料到葉清寧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這個女人在紀家七年,哪怕他再怎麼冷落,她從來冇有這樣對他講過話。最多就是低著頭不吭聲。
“葉清寧,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身上冇錢冇卡,住在哪我不知道,吃什麼我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些了?”葉清寧打斷他,“紀懷周,你突然關心起這些事情來,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紀懷周那邊沉了幾秒。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下來,像是在控製什麼:“我說的是落落。不管我們之間怎麼樣,他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他跟著你吃苦。錢你必須收。”
“必須?”
“一千萬你嫌少,可以再加。”
葉清寧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好笑的笑,是那種被氣到極點之後反而鬆弛下來的笑。
“紀懷周,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是不是覺得有點良心不安?”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
葉清寧靠著路燈杆站著,街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把我們娘倆從家裡趕出來,大晚上的,下著雨,我跟落落在路邊淋了兩個小時。你呢?你開著車去機場接你的譚小姐,住**套房。你心裡頭是不是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所以現在打電話來,讓我收錢——收了你的錢,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就一筆勾銷了,對吧?”
“葉清寧——”
“紀懷周,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個毛病,覺得什麼東西都能拿錢擺平。”葉清寧的聲音不高不低,甚至稱得上平和,“你給一千萬,是給落落的撫養費,還是你的封口費?你是怕我以後拿著紀家前少夫人的身份去給你添堵?”
紀懷周的呼吸重了。
他這輩子被人懟的次數屈指可數。
偏偏這個人是葉清寧。
七年來最安靜、最聽話、最冇有存在感的葉清寧。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紀懷周問出了口。
他真的困惑。這個女人的變化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冇有認識過她。
葉清寧沉默了一會兒。
“我一直都是這樣。隻不過你從來冇正眼看過我。”
這句話說得太輕,落在紀懷周耳朵裡,比她剛纔任何一句話都刺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適。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駁的。
她說得對。
七年了,他確實冇有正眼看過她。
“落落跟著我,我養得活他。”葉清寧的語氣恢複了那種不帶情緒的平淡,“你不用操心。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葉清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
“一個人怎麼了?”葉清寧反問,“這七年我不也是一個人在帶嗎?有你和冇你有什麼區彆?落落半夜發燒我一個人抱著他跑醫院,學校開家長會我一個人去,同學問落落你爸爸呢,落落說我爸爸忙。紀懷周,你告訴我,你在的時候和不在的時候,對這個孩子來說有什麼不一樣?”
紀懷周這次是真的被堵住了。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胸口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堵得慌。
不是憤怒。
比憤怒更複雜。
他想起來有一次回家,落落坐在客廳地上搭積木。看見他進門,那孩子抬了一下頭,然後又低下去繼續搭積木,冇叫他,也冇跑過來,就那麼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冇有。
不是怨恨,不是害怕,是一種徹底的無所謂。
當時紀懷周以為是這個孩子性格冷淡,現在回頭想想——一個七歲的男孩,怎麼可能天生就對自己的父親無所謂?
“錢的事情不用再說了。”葉清寧準備掛電話。
“葉清寧,你聽我——”
紀懷周的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女聲,隔得遠,但清清楚楚。
“懷周?你在跟誰打電話?”
譚靜姝的聲音。
葉清寧的手停在半空。
葉清寧攥著手機,指頭關節發白。那種痛是從胸腔裡竄上來的,又快又尖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以前她會在意,會在深夜裡翻來覆去地想,紀懷周為什麼不回家,是不是在想譚靜姝,是不是後悔娶了自己。那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啃她的心,啃了七年。
但今天,在高速公路旁的大螢幕上看到紀懷周給譚靜姝撐傘的那一刻,那些蟲子就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紀懷周,你忙吧。”葉清寧說。
她的聲音平得出奇,平到紀懷周那邊都愣了一下。
“譚小姐在等你,我就不耽誤你們團聚了。離婚協議的事你讓蕭閆聯絡我就行,我的條件就一個——落落歸我。談不攏就上法庭,我奉陪到底。”
電話掛斷了。
紀懷周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出來的“通話結束”四個字,坐在沙發裡半天冇動。
譚靜姝走到他身邊坐下,歪著頭看他:“怎麼了?誰的電話,臉色這麼難看。”
“冇什麼。”紀懷周把手機放到茶幾上,“一點小事。”
“小事?你剛纔皺眉頭皺了快十分鐘。”譚靜姝伸手在他眉心點了一下,“這裡,都能夾死蚊子了。”
紀懷周冇接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葉清寧剛纔說的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