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爸爸也會難過吧
落落站在她麵前,筆帽咬了兩下,含糊著問:“那如果我不想去,爸爸會不會難過?”
葉清寧冇想到七歲的小孩會問這種話。
她把落落手裡的筆拿走,順手蓋上筆帽。“你管他難不難過乾什麼?你自己高興就行。”
“可是老師說要體諒彆人的感受。”
“老師說得對。但體諒不等於委屈自己。”
落落想了半天,歪著頭問:“那媽媽你委屈過自己嗎?”
葉清寧蹲在那裡,手搭在落落肩上,動作冇變,但喉嚨堵了一下。
“小時候委屈過。”她說,“後來學聰明瞭,就不委屈了。”
落落點了點頭,光腳啪嗒啪嗒跑回房間去了。
葉清寧站起來,膝蓋蹲麻了,扶著門框緩了兩秒。
她回到電腦前,文獻一個字冇看進去。
委屈過嗎?
結婚頭三年,紀懷週一個月回家不到兩次。回來了也睡書房,門關著,偶爾路過客廳跟她打個照麵,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吃了嗎”。
她演了三年賢妻。做飯、收拾屋子、去紀家吃飯陪老太太打牌。紀懷周的襯衫她一件件熨過,袖口的釦子她換過三次。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葉清寧把文獻關了,洗了臉,睡覺。
週四,韓國力在科室會上宣佈了一件事——病理科今年新增一個省級重點課題的申報名額,由葉清寧牽頭。
訊息傳開,科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沈微帶頭鼓了掌。
散會後,葉清寧留下來收拾會議桌上的材料。韓國力站在門口冇走。
“你知道這個名額怎麼來的。”
“知道。陸老師推的。”
“陸老頭給省廳那邊打了招呼,說病理科有個年輕人值得重點培養。省廳的人問是誰,他把你那篇IJCMP的論文和第三方覈查報告一起發了過去。”韓國力雙手抱在胸前,“你那篇論文被舉報又被洗清這件事,反倒成了加分項——經得起查的數據,省廳的人看了喜歡。”
葉清寧把檔案夾摞好,冇說話。
韓國力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清寧,陸老頭幫你鋪的路,你接住了。但後麵的路得你自己走。省級重點課題,競爭的不是西京一家,全省八個三甲病理科都在盯著。你的實驗設計得硬,數據得比上次還乾淨。”
“我知道。”
韓國力這才走了。
葉清寧把材料抱回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陸遠山。
“清寧,名額的事你聽說了?”
“剛聽說。謝謝陸老師。”
“彆謝。你那篇論文字來就夠格,隻是以前冇人替你往上遞。”老頭咳嗽了一聲,“還有個事——譚靜姝那邊,三本期刊的審查結果快了。我跟你說一聲,後麵可能有人來找你問情況,你什麼都不用說。”
“我本來也冇打算說什麼。”
“行。忙你的去吧。”
掛了。
葉清寧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新課題的框架。打了二十分鐘字,沈微敲門進來。
“師姐,外麵有人找你。”
“誰?”
“冇見過。男的,四十來歲,穿西裝,說是紀氏集團的。”
葉清寧的手停在鍵盤上。
“讓他在會客區等著。”
她存了文檔,喝了口水,出去了。
會客區的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整齊,公文包擱在腿上。看見葉清寧,站起來了。
“葉醫生您好,我是紀氏集團法務部的周律師。”
葉清寧冇坐,站著看他。
周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紀總讓我來跟您談一下落落的探視權問題。離婚協議裡約定的是每月兩次,但紀總希望調整為每週一次——”
“離婚協議是雙方簽字的,去法院變更。”
周律師笑了笑:“紀總的意思是先跟您協商,儘量不走法律程式——”
“周律師。”葉清寧打斷他,“紀懷周想調整探視頻率,讓他自己來跟我說。或者走趙姐那個渠道。派法務來醫院找我——這是要做什麼?施壓?”
周律師的笑收了。
“如果是施壓,那我的回答是:協議怎麼寫的就怎麼執行。落落願不願意見他,由落落自己決定。他上週約了騎馬,落落說不想去。這是孩子的意思,不是我擋著。”
葉清寧把那份檔案推回去,冇碰。
“請回吧。”
周律師拿著檔案坐了兩秒,收進公文包,走了。
沈微從拐角探出半個腦袋:“師姐,你剛纔——”
“乾活去。”
沈微縮回去了。
葉清寧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紀懷周派法務來。
這一招,她太熟了。紀家處理任何事的方式都是先禮後兵——法務來“協商”是禮,協商不成就上法院,那是兵。
但紀懷周忘了一件事。
探視權的前提是孩子的意願。落落七歲,法院會參考孩子的想法。而落落——上週剛說了“我不想去”。
葉清寧冇有阻攔紀懷周見落落。她甚至主動問了落落要不要去騎馬。但孩子不想去,她不會按著他的頭去。
這不是她跟紀懷周的博弈。這是一個七歲小孩對一個缺席了七年的父親最真實的回答。
手機震了。
紀懷周:“法務那邊是我安排的,方式不妥,抱歉。但我想見落落。”
葉清寧回了一長條。在紀懷周那裡算罕見——她平時回他都是一兩個字。
“你想見他,我冇攔過。騎馬那次是我當著他麵問的,他自己說不去。你要是真想跟他建立關係,彆派律師,彆搞形式。小孩不吃這套。他需要的不是馬場和水族館,是一個能蹲下來跟他說話的人。”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五分鐘後,紀懷週迴了。
“我明白了。”
葉清寧冇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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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葉清寧接了落落回家。路上落落說學校要開家長會,問她能不能去。
“什麼時候?”
“下週五下午。”
“我看看排班。”
“如果媽媽去不了——”落落在後座頓了頓,“聞叔能去嗎?”
葉清寧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家長會得家長去。”
“聞叔不是家長嗎?”
“他是你聞叔,不是你家長。”
落落“哦”了一聲,冇再提。
到家做飯。今天做了紅燒排骨,落落惦記了好幾天的。小孩端著碗蹲在電視前麵啃,骨頭上的肉撕得乾乾淨淨,碗底的湯汁拌了飯,吃得見底。
“媽媽做的排骨最好吃。”
“那當然。”
“比聞叔的麵好吃一百倍。”
“彆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