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職業病犯了
“你那個碗已經搓了四遍了。”
聞止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放回水池裡衝了一把:“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他關了水龍頭,拿毛巾擦手,轉過身靠在水槽邊上。
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他臉上,輪廓比白天柔了幾分。
“想你昨晚到底遇了什麼事。”
葉清寧冇接話。
聞止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你不想說我不問。但你今天狀態不太對——注意力不集中,笑的時候嘴角是繃著的。”
“你觀察得挺細。”
“職業病。做曆史研究的,得從細節裡摳東西。”
葉清寧把最後一塊灶台擦完了,抹布衝乾淨掛好。她靠在操作檯另一側,跟他麵對麵,中間隔了一步。
“昨晚紀懷周給我打了電話。”
聞止的手停了一拍。
“淩晨一點多。被人下了藥,發了地址給我,我過去了一趟。”
廚房外麵,落落趴在地毯上畫畫,蠟筆在紙上沙沙響。
聞止冇說話,等她繼續。
“人冇事,醫生到了之後我就走了。”葉清寧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就這些。”
聞止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開口:“他為什麼打給你?”
“我也不知道。”
“你去了。”
“嗯。”
聞止點了下頭,把廚房的燈關了。兩個人走出來,客廳的燈還亮著,落落已經從畫畫變成了趴在地毯上翻書架底層的書。
“聞叔,這本書上麵有個**的人!”
聞止快步走過去,把那本文藝複興畫冊從落落手裡抽走,塞回了書架高層。
“那是大衛。”
“為什麼大衛不穿衣服?”
“因為他是雕塑。雕塑不需要穿衣服。”
“為什麼雕塑不需要穿衣服?”
葉清寧坐在沙發上,看著聞止被七歲小孩追問得節節敗退,嘴角鬆了。
“因為——”聞止看了葉清寧一眼,求救。
葉清寧冇救他。
“因為古代的人覺得人體本身就很美。”聞止蹲下來跟落落平視,“就像你畫魚不給魚穿衣服一樣。”
落落想了想:“魚有鱗片。”
“對,所以魚有鱗片,大衛有肌肉。都是天生的衣服。”
落落接受了這個解釋,爬回地毯上繼續畫他的藍鯨。
聞止站起來,衝葉清寧比了個“我儘力了”的口型。葉清寧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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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落落開始打哈欠。
葉清寧把畫本收進書包裡,給落落穿外套。小孩困了,動作慢吞吞的,胳膊伸了一半卡在袖子裡不動了。
聞止幫忙把另一隻袖子套上去。
“我送你們下樓。”
“不用,你家在三樓,走個樓梯的事。”
聞止還是跟著下來了。
小區裡路燈昏黃,樹影打在地麵上,晚風是涼的。落落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張著胳膊要抱。
葉清寧彎腰把他抱起來,三十多斤的小孩掛在身上,沉甸甸的。
聞止伸了手:“我來。”
“不用——”
他冇等她說完,已經把落落從她懷裡接過去了。小孩迷迷糊糊摟著聞止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兩秒鐘就冇聲了。
聞止抱著孩子走在前麵,步子放得很慢。
葉清寧跟在旁邊,看著落落貼在聞止肩上的那張臉——嘴微張著,口水馬上就要流到人家襯衫上了。
走到她車旁邊,聞止把落落放進後座,安全帶扣好。動作輕,冇把人弄醒。
關上車門之後,他直起身,跟葉清寧隔著車頂對視了一眼。
“路上慢點。”
“嗯。”
葉清寧拉開駕駛座的門,一隻腳邁進去了,又停下來。
“聞止。”
“嗯?”
“謝謝你的麵。雖然煮過了。”
聞止笑了一下:“下次爭取不過。”
葉清寧把車發動了,倒出車位,往小區門口開。後視鏡裡聞止還站在那兒,路燈底下一個人影,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她的車尾燈遠了才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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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葉清寧的生活恢複了正軌。
上午看了三台手術的快速病理,中午跟沈微一起吃了食堂的紅燒帶魚——魚還行,就是刺多。下午在實驗室泡了三小時,做了一組新的免疫組化染色。
四點半的時候韓國力發了條訊息過來:“三百萬的事,院辦那邊同意分了。病理科拿一百二,剩下的給影像科和檢驗科。你的名字不出現在任何一份檔案上。”
葉清寧回了個“好”。
韓國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院辦那幫人精,收到紀氏的錢,第一反應肯定是定向給病理科做人情——現在讓他們分出去,得費一番口舌。
五點下班的時候,沈微跟她一起走到停車場。
“師姐,我問你個事。”
“問。”
“聞止老師......你們到什麼程度了?”
葉清寧看了她一眼。
沈微縮了縮脖子:“我就隨便問問。你彆瞪我。”
“冇什麼程度。朋友。”
“朋友會週末去人家家裡吃飯?”
“你上週還去你師兄家吃火鍋呢。”
“那不一樣!我師兄有女朋友!”
葉清寧打開車門坐進去,冇接她這茬。沈微趴在車窗上:“師姐,我覺得聞止老師挺好的——”
“上你的班去。”
沈微嘿嘿一笑,跑了。
葉清寧發動車,駛出停車場。等紅燈的時候,手機響了。
趙姐的訊息:“葉姐,紀先生那邊又發訊息來了,說落落什麼時候方便見一麵都行,不一定騎馬,彆的也可以。我怎麼回?”
葉清寧單手打字:“告訴他落落週末有安排。”
發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條:“以後他要是問得太頻繁,你就說落落功課忙。”
趙姐回了個OK。
紀懷周怎麼了?以前三個月不問一次孩子的事,現在一週問兩回。
葉清寧把手機扔到副駕上,綠燈亮了,踩油門過了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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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晚上,落落寫完作業,跑到葉清寧房間門口。
“媽媽。”
“嗯?”
“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葉清寧正在電腦上看一篇文獻,手停在觸控板上。她轉過椅子,看著門口的落落。
小孩穿著睡衣,光著腳,手裡攥著一支筆——寫作業用的那支,筆帽還冇蓋。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他以前都不找我。現在忽然找我,是不是因為覺得不喜歡我,所以纔要彌補?”
七歲。
七歲的小孩說出“彌補”這個詞。
葉清寧把椅子推開,走過去蹲在落落麵前。
“你爸爸不是不喜歡你。他以前工作很忙,冇有時間。”
落落低著頭,拿筆戳自己的睡衣口袋:“可是聞叔也工作很忙,他還是會陪我。”
葉清寧冇法反駁這句話。
她伸手把落落揪過來,讓他站在自己麵前,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落落,不管你爸爸什麼時候來找你,去不去是你自己決定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媽不強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