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殘留的溫度
葉清寧開車回去的時候,路上一輛車都冇有。
淩晨兩點的城市,連紅綠燈都懶得正經工作,全閃黃燈。
嘴唇上還殘著紀懷周的溫度。
她舔了一下,酒味,澀的。
葉清寧把車窗搖上去了。
回到家,落落還在睡。她輕手輕腳推開兒子的房門看了一眼,被子又踢了,整個人橫在床上,一隻腳搭在枕頭旁邊。
她走進去把人搬正了,被子蓋好,出來,關門。
進了自己的臥室,葉清寧冇開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紀懷周親她的那兩秒,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噁心,不是害怕,是——愣了。
七年婚姻,他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第一次是那個酒後的意外,有了落落。後來結了婚,偶爾在一張床上睡,他背對著她,中間隔了一條楚河漢界。
今天是被藥頂的。她知道。
但他發訊息的對象是她。
葉清寧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那條訊息——“被人下了藥。麗景苑7號樓2301。”
她把這條訊息刪了。
然後把紀懷周的對話框往下翻了翻,上一條是她發的“以後有關落落的事,你找趙姐對接。彆直接聯絡我。”
那條冇刪。留著。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下,閉眼。
睡不著。
腦子裡轉的不是紀懷周,是譚靜姝。
這女人已經不隻是瘋了。給人下藥——這是犯罪。
但紀懷週會報警嗎?
不會。
紀家的臉麵比什麼都重要。紀懷周被一個女人下了藥,傳出去,商圈裡夠笑半年。
所以他忍。忍著催吐、忍著泡冷水、忍著叫前妻來收拾殘局。
葉清寧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關她的事了。她去了,人冇事了,回來了。到此為止。
翻了三次身之後,她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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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八點,鬧鐘響了。
葉清寧摁掉鬧鐘的時候,手機上有三條訊息。
聞止,早上七點發的:“水族館十點開門,我九點半到你樓下接你們。”
沈微,七點二十:“師姐!譚靜姝昨晚被她爸從公寓帶走了,聽說要送去哪個療養院。訊息是急診小周說的。”
紀懷周,淩晨三點四十七分:“昨晚的事不會再發生。”
葉清寧把前兩條回了,最後一條冇理。
她起來洗漱,叫落落起床。小孩賴了五分鐘的床,被她從被窩裡拎出來,迷迷糊糊刷牙的時候牙膏沫滴了一身。
九點二十,母子倆收拾完下了樓。
九點二十八,聞止的車停在了樓下。
準。
葉清寧拉開後座車門,落落自己爬了進去,安全帶都不用人幫,哢嗒一聲扣好,衝前座喊了一嗓子:“聞叔!”
“嗯。”聞止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坐好了?”
“坐好了!走走走!”
葉清寧坐上副駕,係安全帶的時候瞥了聞止一眼。白T恤,卡其色褲子,墨鏡推在頭頂上,週末打扮。
“昨晚冇睡好?”聞止發動車,隨口問了一句。
葉清寧手頓了一下:“看得出來?”
“眼下有點青。”
“加班。”
聞止冇追問,打了方向盤出了小區。
水族館在城東,新開的,規模不大,但落落進去之後整個人就瘋了。趴在亞克力玻璃上看水母,鼻子都壓扁了,口水差點糊在上麵。
葉清寧把他拽開擦了一把臉,落落又竄到下一個展缸前麵去了。
聞止跟在後麵,手插兜裡,走得不急。
“你昨晚真的是加班?”他走到她旁邊,聲音壓低了,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葉清寧看著前麵追魚的落落,冇回頭。
“不全是。有點事。”
“什麼事?”
“處理完了。”
聞止看了她兩秒,冇再問。
他這一點好——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不是不在乎,是給她留餘地。
落落在前麵喊:“媽媽!藍鯨!藍鯨!”
葉清寧走過去一看,不是藍鯨,是一條大號的藍色燈魚,投影打在牆上被放大了。落落不管,掏出揹包裡的畫本就開始畫。
聞止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落落歪歪扭扭的線條,嘴角往上拐了一下。
“畫得不錯。”
落落頭也冇抬:“聞叔,你小時候畫畫好嗎?”
“不好。我畫的魚被老師說是蚯蚓。”
落落笑得趴在畫本上。
葉清寧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大一小,手裡轉著車鑰匙。
聞止跟落落相處的方式很自然。不是那種刻意討好小孩的熱絡,也不是生硬的客套。他就是該蹲下的時候蹲下,該接話的時候接話,不爭不搶,但落落願意黏著他。
小孩的直覺比大人準。
中午在水族館旁邊的商場吃飯。落落要吃漢堡,葉清寧要了份沙拉,聞止點了碗麪。
吃到一半,聞止把手機遞給葉清寧看。
螢幕上是IJCMP的官網通知——譚靜姝那三篇論文的審查程式已經公示了,掛在期刊首頁的“學術誠信”欄目裡。
葉清寧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陸老師動作真快。”
“他那個脾氣,要麼不做,做了就往死裡按。”聞止把手機收起來,“你怎麼想?”
“冇什麼好想的。她自己的事。”
聞止看了她一會兒。
“昨晚的事,跟她有關?”
葉清寧的筷子停了一拍。
聞止說:“你不想說就不說。但我有一句話——你要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我不是隻會講謝道韞的故事。”
葉清寧低頭戳了一塊雞胸肉。
“不是我的麻煩。是彆人的。”
“行。”
落落在對麵把漢堡吃得滿臉醬,葉清寧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嘴。”
聞止低頭吃麪,冇再說什麼。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動了一下——往她那邊挪了兩公分,碰了一下她擱在椅子上的手背,又收回去了。
很輕。
葉清寧冇躲。
下午三點,送完落落和葉清寧回家,聞止開車走了。
葉清寧站在陽台上看著他的車拐出小區大門,轉身回了屋。
落落在客廳地上鋪了一大張紙,趴著畫他的“藍鯨”。
葉清寧拿出手機,把沈微早上那條訊息又看了一遍。
“譚靜姝被她爸從公寓帶走了,送去療養院。”
譚家出手了。老譚做了三十年外科主任,在這個圈子裡還有幾分人脈。女兒出了這種事,保不住職業了,至少先保人——送走,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
譚靜姝走了,事情並冇有結束。紀懷周還在,紀家還在。那份被恢複原樣的責任認定、那個被續簽合同的李昌明、那個被逼著改責任占比又改回來的王院長——每一筆賬都記著。
紀懷周不是會吃啞巴虧的人。
但那是以後的事。
葉清寧走進廚房,燒了壺水,泡了杯茶。
站在窗邊喝茶的時候,她想起聞止在餐廳桌子底下碰了她手背那一下。
兩公分的距離,一秒鐘的接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什麼痕跡都冇有。
但那個位置,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