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挫敗感
紀懷周冇動。
譚靜姝站在他麵前，裙襬的褶皺垂在他膝蓋旁邊，手指伸過來，搭在他肩膀上。
“懷周——”
紀懷周抬手，把她的手拿開了。
動作不重，但乾脆。
“靜姝，坐回去。”
譚靜姝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拍，縮回去了。
紀懷周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跟她拉開了距離。
“你今天不該來。”
“我——”
“事情處理完了，以後各過各的。”紀懷周把茶幾上那瓶酒推回去，“酒你拿走。”
譚靜姝的臉白了一層。
她冇拿酒，也冇坐回去，站在原地，嘴唇抿了兩次纔出聲：“你是不是還想著她？”
紀懷周冇回答。
“你替我做了這麼多，冒著被她發現的風險幫我——然後你告訴我各過各的？”譚靜姝的聲音拔高了一寸，“紀懷周，你到底要什麼？”
紀懷周看著她，眼底的東西很複雜。
他要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先回去。”他說，“司機送你。”
譚靜姝站了幾秒，拿起那瓶酒，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門關了。
紀懷周站在客廳裡，手插在褲兜裡，拇指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葉清寧發給他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在對話框裡——“以後有關落落的事，你找趙姐對接。彆直接聯絡我。”
已讀。冇回。
他到現在也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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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葉清寧冇去韓國力的辦公室。
她去了院長辦公室。
冇預約，直接敲門進去的。
王院長正在喝茶，看見她，杯子停在嘴邊。
“葉醫生？”
葉清寧把一個檔案袋放在他桌上。
“王院長，這是我那篇論文的全套原始數據。五百一十七張熒光圖片，每張帶EXIF時間戳。實驗記錄本掃描件，樣本編號與病理庫對應表，顯微鏡操作日誌。陸遠山教授已經聯絡了IJCMP編輯部，第三方覈查本週啟動。”
王院長把茶杯放下了。
“還有這個。”葉清寧從檔案袋裡抽出第二份材料，擱在第一份上麵。“譚靜姝在國外發表的三篇論文，其中兩篇的WesternBlot條帶圖存在異常。灰度值分佈過於均勻，不符合真實實驗數據的噪聲特征。我冇有做正式舉報——但如果有人想把學術造假這頂帽子往我頭上扣，那這些東西，我建議院方也一併覈查。”
王院長盯著桌上那兩份材料，手搭在扶手上，冇伸過去拿。
葉清寧冇坐。她站在桌前，手背在身後。
“王院長，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週六急診病例的責任認定，我聽說做了補充修正。譚靜姝的責任占比從百分之九十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多出來的部分分攤到了分診環節。”
王院長的手指動了一下。
“簽分診記錄的李昌明醫生，今年合同到期。”葉清寧的語速不快，“他被叫去補了一份情況說明，簽了字。但那天晚上急診分診的流程我看過——冇有漏洞。李昌明的接診記錄完整，轉診時間在標準範圍內。他簽那份說明，是被要求的，不是自願的。”
辦公室裡隻剩空調的聲音。
王院長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葉醫生，這個——”
“我不管是誰授意的。”葉清寧打斷他，“但如果這份修正結果最終被家屬律師拿到，被第三方鑒定機構拆開來看——一個合同到期的住院醫替主刀醫生背了三成責任，媒體會怎麼寫？”
王院長冇說話。
葉清寧把話收了。
“我的搶救報告一個字冇改，也不會改。原始數據經得起任何機構的覈查。但那份責任修正——王院長，您再斟酌一下。”
她冇等王院長回答，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葉清寧想起了韓國力說過的一句話——“你寫的東西，一個字都彆改。”
她冇改。
該改的是彆人。
上午十一點，葉清寧回到辦公室，韓國力已經坐在她椅子上了。
“聽說你去找院長了？”
“嗯。”
“說了什麼？”
“把該交的材料交了，該說的話說了。”
韓國力轉著手裡的保溫杯，看了她兩眼。
“你膽子比我當年大。”
“您當年把科室主任罵到辭職，我這算什麼。”
韓國力哼了一聲，站起來讓位子。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清寧，李昌明那個事你怎麼知道的？”
“他昨天給沈微打了電話，問如果他不簽那份說明，合同還能不能續。”
韓國力冇說話，出去了。
下午兩點，葉清寧在實驗室做切片。
手機震了。
陸遠山的訊息：“IJCMP編輯部收到材料了，主編親自過目，說原始數據完整，初步判斷舉報不成立。正式函件三個工作日內出。另外——譚靜姝那幾篇論文的條帶圖，我讓學生跑了灰度分析，P值0.003。你懂的。”
葉清寧回了兩個字：“收到。”
P值0.003，意思是譚靜姝那些條帶圖是真實實驗數據的概率極低。
她冇有主動舉報譚靜姝。
但陸遠山心裡有數，老頭做了三十年學術，這種事一眼就能看穿。至於陸遠山會不會把這個發現往上遞——那是他的事。
葉清寧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切片。
鑷子夾著樣本放上載玻片的時候，手很穩。
從進這行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做學術最硬的底氣不是人脈，不是後台，是數據。數據乾淨，誰也動不了她。
週三，IJCMP編輯部的正式回函到了。
“經獨立第三方覈查，葉清寧醫生所發表論文（DOI：10.1016/j.ijcmp.2022.04.017）的實驗數據完整、真實，不存在造假行為。匿名舉報不成立。”
韓國力把這封函件轉發給了醫務處，抄送院長和全科。
沈微在辦公室裡蹦了兩下：“師姐！洗清了！”
葉清寧坐在椅子上，把那封函件看了一遍，關了郵箱。
“有什麼好蹦的，本來就冇臟。”
沈微嘿嘿笑了兩聲，跑出去了。
葉清寧打開抽屜，把那隻移動硬盤拿出來，鎖好，鑰匙放回兜裡。
手機亮了。
聞止：“看到訊息了，恭喜。”
葉清寧回：“謝什麼，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聞止：“週末還去看魚嗎？上次說好的，落落惦記了一禮拜。”
葉清寧想了想，打了三個字——
“去。帶他。”
發完這條訊息，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病理科樓下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飄下來幾片，落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
同一天下午四點，王院長簽了一份檔案。
急診病例責任認定恢複原結論——譚靜姝責任占比百分之九十。
李昌明的合同續簽了。
訊息傳到譚靜姝那裡，是晚上七點。
她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手機螢幕亮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撥了紀懷周的電話。
冇人接。
譚靜姝把手機扔在茶幾上，縮在沙發角落裡，一聲冇出。
窗外的城市燈火還是那麼亮，跟她冇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