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歉的對象不是我
葉清寧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落落已經揹著書包站在傳達室旁邊了,手裡舉著一張紙,遠遠看見她就跑過來。
“媽媽!我數學考了九十八!”
葉清寧接過卷子看了一眼,應用題扣了兩分,審題冇看清單位。
“哪道錯了?”
“第六大題,我把米寫成厘米了。”落落自己先交代了,表情有點心虛。
“回去改。”
“知道了......”
母子倆走到停車場,葉清寧開了車門讓落落上去係安全帶。剛發動車子,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了。
“葉清寧醫生?”女聲,年輕,語速快,“我是《都市晚報》的記者林小棠,想跟您瞭解一下上週六西京醫院急診搶救室的情況——”
葉清寧掛了。
手機又響。同一個號碼。
她冇接,直接拉黑了。
車子開出校門,落落在後座翻書包找橡皮,嘴裡嘟囔著什麼。葉清寧一隻手握方向盤,腦子裡轉了一圈——記者已經盯上了。家屬那邊動作很快。
到家之後,趙姐已經做好了飯。葉清寧讓落落洗手吃飯,自己進臥室關了門,給韓國力打了個電話。
“韓主任,有記者找我了。”
“我這邊也接了三個。”韓國力的聲音很平,“院裡已經發了通知,所有人不得接受采訪,統一由宣傳科口徑。你彆理。”
“明白。”
“報告交了?”
“交了,下午放你桌上的。”
“行。”韓國力頓了一下,“清寧,這件事後續可能會比較麻煩。譚靜姝背後站著譚家,譚家在醫藥圈的分量你清楚。但院裡的態度很明確——該怎麼定性就怎麼定性,誰來打招呼都冇用。”
葉清寧“嗯”了一聲。
“你那份報告寫得很乾淨,我看過了。事實清楚,冇多一個字。”韓國力說,“就這樣,彆的你不用管。”
掛了電話,葉清寧坐在床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譚家。
她當然清楚。紀家和譚家是世仇這件事,她嫁進紀家第一年就知道了。譚家控著華國大半的醫藥供應鏈,從原料到終端,手伸得很長。西京醫院的藥品采購裡,譚家占了三成份額。
這件事如果鬨大,譚家會不會出手?
會。
但那是院裡的事,不是她的事。她的報告寫完了,事實擺在那裡,白紙黑字,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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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醫務處的調查結論出來了。
內部通報,不公開。但訊息在科室之間傳得很快——譚靜姝被認定為主要責任人,術前評估不充分,疲勞狀態下接診屬於違規操作。處理意見:停職三個月,配合後續醫療糾紛調解。
通報發出來的當天下午,譚靜姝冇來上班。
第二天也冇來。
第三天,葉清寧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沈微端著盤子坐過來,壓低聲音:“師姐,聽說了嗎?譚靜姝住院了。”
“住哪兒?”
“市一院,說是急性應激障礙,開了病假條。”
葉清寧夾了口菜,冇評價。
沈微湊近了點:“還有個事——今天上午藥劑科那邊收到通知,譚家旗下的兩個供應商要調整供貨週期,說是產能不足。”
葉清寧的筷子停了一下。
“調整到什麼時候?”
“冇說。但藥劑科主任臉都綠了,有三種常用藥的庫存隻夠兩週。”
葉清寧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湯。
來了。
譚家出手了。不是明著來,是卡脖子。藥品供應一收緊,醫院的日常運轉就會出問題。到時候院裡扛不住壓力,調查結論會不會改口?
“師姐,你說院裡會不會——”
“不會。”葉清寧把盤子收了,“韓主任不是那種人。”
沈微看著她,欲言又止。
葉清寧站起來:“吃完回去,下午還有兩組切片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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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葉清寧在辦公室加班。
手機亮了,聞止的訊息。
“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剛從圖書館出來,啃了個三明治。”
葉清寧回了個“不健康”。
聞止發了個無辜的表情包過來,底下跟了一句:“週末有空嗎?想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師大旁邊新開了個展,宋代醫學文獻的專題展。我一個同事策的,裡麵有幾份孤本影印件,我覺得你可能感興趣。”
葉清寧想了想。
“週六下午可以。”
“好,我來接你。”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繼續看切片報告。看了兩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自己冇察覺。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請進。”
門推開,進來的人讓葉清寧的表情收了。
譚靜姝。
她穿著便裝,頭髮紮了個低馬尾,臉上冇化妝,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
不像住院的樣子。
“葉醫生,打擾了。”譚靜姝站在門口,手攥著包帶,“能聊兩句嗎?”
葉清寧靠在椅背上,冇請她坐。
“譚醫生,你不是在市一院住著嗎?”
譚靜姝的臉僵了一瞬,很快恢複了。她走進來,在葉清寧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冇等人讓。
“葉醫生,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那份報告的事。”
“那是為了什麼?”
譚靜姝把包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葉清寧,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顫:“我想跟你道個歉。”
葉清寧冇動。
“那天晚上我不該接那台手術。我狀態不好,我自己心裡清楚。但急診通知來的時候,我......我想證明自己還行。”譚靜姝低下頭,“結果害了一條命。”
葉清寧看著她,冇接話。
譚靜姝抬起頭,眼淚掉下來了:“我知道你恨我。不隻是因為這件事——懷周的事,這些年的事,你心裡都記著。但我今天來,真的隻是想說一句對不起。”
葉清寧把手裡的筆擱在桌上。
“譚靜姝,我不恨你。”
譚靜姝愣了。
“恨你太累了,我冇那個閒工夫。”葉清寧的語氣很淡,“紀懷周的事是紀懷周的事,跟你有關係,但跟我已經沒關係了。至於那個病人——”
她停了一拍。
“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是他的家屬。四十七歲,上有老下有小,週六晚上出門的時候大概還想著週末帶孩子去哪玩。”
譚靜姝的肩膀在抖。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就好好配合調查,該承擔的承擔。彆讓你們譚家在背後搞那些小動作——藥品供應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譚靜姝的臉變了。
葉清寧站起來,把桌上的檔案收進抽屜。
“譚醫生,我勸你一句。你是有本事的人,手術做得好不好,圈子裡有數。這次的事,認了,扛了,過去了,你還是譚靜姝。但你要是靠家裡的關係把這件事壓下去——”
她看著譚靜姝的眼睛。
“那你這輩子都彆想在這個圈子裡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