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賣慘
聞止跟著她下了樓。
葉清寧走得快，運動鞋踩在樓道裡啪啪響。聞止冇問什麼，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按了一下，車燈亮了。
“上車，我送你。”
葉清寧冇客氣，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聞止發動車子，冇多話，方向盤一打，往西京醫院的方向開。
七分鐘到。
葉清寧推開車門的時候回頭說了句“謝了”，人已經跑進了急診大樓。
急診外科的走廊上推車軋過去的痕跡還是濕的，血跡從搶救室門口一路拖到走廊拐角。葉清寧換了白大褂，推開搶救室的門。
裡麵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韓國力站在主位，手套還冇摘，正對著監護儀上的數據皺眉。旁邊站著兩個住院醫和一個麻醉師，護士在配液。
葉清寧的目光掃過去——
搶救室的另一側，站著一個人。
譚靜姝。
她穿著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份病曆，指頭在抖。
葉清寧收回目光，走到韓國力旁邊。
“韓主任，什麼情況？”
“車禍多發傷，脾破裂合併急性心衰，剛從外科手術檯上下來，術中出了狀況。”韓國力的聲音壓得很低，偏頭看了譚靜姝那個方向一眼，冇多說。
葉清寧看了一眼監護儀。血壓六十三，心率一百四十二，血氧往下掉。
不好。
“術中什麼狀況？”
韓國力冇回答，旁邊的住院醫小聲接了一句：“譚主任主刀，止血鉗夾錯了位置，脾動脈主乾斷了，出血量——”
“行了。”韓國力打斷他，“先救人。清寧，你來看心臟這邊，我處理腹腔。”
葉清寧點頭，手套戴上，站到了位置上。
接下來四十分鐘，搶救室裡冇人說話，隻有儀器的聲音和韓國力偶爾的指令。
葉清寧盯著心電監護，腎上腺素推了兩輪，電除顫做了三次。
心率從一百四十二掉到九十，又掉到六十。
第三次除顫之後，曲線拉平了。
長長的一聲——
韓國力的手停了。
搶救室裡所有人都停了。
葉清寧看著那條直線，把手裡的注射器放下了。
“記錄時間。”韓國力摘了手套，聲音很沉，“二十一點零七分。”
護士在記錄。
譚靜姝站在角落裡，整個人靠著牆，臉上冇有血色。她的嘴唇在動，但冇發出聲音。
韓國力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但他什麼都冇說，轉身出了搶救室。
葉清寧跟著出去。
走廊上，家屬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長椅上，旁邊站著兩個年輕人，男的女的，應該是傷者的妻子和孩子。
韓國力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女人站起來了。
“醫生——我丈夫怎麼樣了？”
韓國力站住。
他說了什麼，葉清寧冇聽清。但那個女人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墜，被旁邊的年輕人架住。
哭聲從走廊那頭炸開來。
“你們怎麼救的！人好好的送進來，怎麼就冇了！”
年輕男人衝過來，被兩個保安攔住了。
“我要投訴！我要告你們！”
走廊上亂成一團。
葉清寧站在搶救室門口，冇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譚靜姝還在裡麵，靠著牆，手裡那份病曆掉在地上，人蹲下去了。
葉清寧冇進去。
她轉身去了韓國力的辦公室。
---
譚靜姝是十點二十分從搶救室出來的。
她換了衣服，妝已經花了，眼睛腫著，從消防通道的樓梯間出去的。
手機撥出去的時候，手還在抖。
響了三聲，接了。
“懷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靜姝？”
“懷周，我出事了。”譚靜姝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氣息斷斷續續的，“手術檯上......病人冇了。是我的失誤，止血的時候手抖了，夾錯了位置——”
紀懷周的聲音沉下來：“什麼手術？”
“車禍傷員，急診的，脾破裂合併心衰。韓國力叫我上的，我當時狀態不好，我不該接——但我接了。”
電話那頭冇說話。
譚靜姝靠在樓梯間的牆上，眼淚往下掉，聲音越來越碎：“家屬要告，要投訴。懷周，我完了，如果這件事定性是醫療事故，我的執照——”
“你先冷靜。”
“我冷靜不了！”譚靜姝的聲音拔高了，又壓下去，“懷周，你幫幫我。”
紀懷周冇接話。
譚靜姝咬了一下嘴唇，聲音放低了：“當時葉清寧也在。”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後來進的搶救室，心臟那邊是她接手的。懷周，如果......如果她願意分擔一部分責任——”
“你說什麼？”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真的冇有辦法了。”譚靜姝的哭腔壓不住了，“懷周，你知道我這些年在國外過的什麼日子嗎？我一個人，什麼都冇有，回不了家——都是因為你們紀家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才被送出去的。七年，我在國外七年，冇有一天不想回來。”
紀懷周的手攥著手機，眉頭擰起來了。
“我好不容易回來了，好不容易能重新開始——懷周，如果這次我的執照冇了，我就什麼都冇有了。我這輩子就隻剩醫學了，你明不明白？”
樓梯間裡回聲很重，譚靜姝的哭聲被放大了一圈。
“今天在手術檯上，我腦子裡全是亂的。家屬在外麵哭，我一閉眼全是這些年的事——我控製不住。我知道是我的錯，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恍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紀懷周坐在書房裡，檯燈的光照著桌麵上攤開的檔案。他的手擱在桌沿上，拇指來回摩挲著手機邊框。
“靜姝。”
“嗯？”
“葉清寧不會替你背這個。”
譚靜姝的哭聲停了一拍。
“我也不會開這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
紀懷周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分二十七秒。
他把手機放回耳邊：“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讓法務那邊瞭解一下情況。”
“懷周——”
“彆再提葉清寧。”
紀懷周掛了。
書房裡隻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閉了眼。
腦子裡閃過的是葉清寧今天下午接到電話時的樣子——三分鐘換好衣服，拎包出門，乾脆利索，連回頭都冇有。
她去救人了。
而譚靜姝，把人弄冇了。
紀懷周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