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登堂入室
葉清雲跟在後麵，出門前回頭看了葉清寧一眼，笑了笑：“姐，有空來家裡吃飯。”
葉清寧點了下頭，冇多說。
門關上。
落落穿著新鞋在客廳裡蹦了兩圈，跑過來問她：“媽媽，外婆下次什麼時候來？”
“過幾天吧。”
“外公下棋好厲害，他說下次教我馬走日象走田。”
葉清寧把茶幾上的橘子皮收了，杯子端進廚房洗。水龍頭開著，嘩啦啦的聲音蓋住了客廳裡落落哼歌的動靜。
她站在水池前，手撐著檯麵，緩了一會兒。
葉父剛纔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兩秒，回頭說了句：“下週我來複查膝蓋，你彆忘了幫我掛號。”
葉清寧把杯子放進瀝水架，擦了手。
下午兩點，落落趴在茶幾上寫作業，葉清寧坐在旁邊看文獻。手機響了一下，聞止的訊息。
“今天有空嗎？想跟你聊個事。”
葉清寧回了句：“今天家裡有事，改天。”
聞止回了個“好”。
過了十分鐘又發了一條：“你今天心情怎麼樣？”
葉清寧看了一眼，冇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心情好不好這種問題，她不太習慣跟人聊。在紀家七年，冇人問過她這個。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文獻。
傍晚五點半，趙姐回來了，帶了菜，在廚房忙活。葉清寧把落落的作業檢查完，正準備去陽台收衣服，門鈴響了。
趙姐從廚房探頭：“我去開——”
“我來。”葉清寧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人。
藏青色的薄風衣，一隻手抱著一束花——不是那種誇張的紅玫瑰，是一小束白色洋桔梗，包裝紙是牛皮紙的，簡單。另一隻手拎著個紙袋，看不清裡麵裝了什麼。
聞止。
葉清寧開了門。
聞止站在門口，看見她，先鬆了口氣。
“你冇事就好。”
葉清寧靠在門框上：“什麼冇事？”
“下午給你發訊息你冇回，打了兩個電話也冇接。”聞止把花往前遞了一下，“我想著你今天家裡來人，怕你情緒不太好，又聯絡不上——冒昧了。”
葉清寧掏出手機一看，確實有兩個未接來電。剛纔檢查作業的時候手機調了靜音，忘了開回來。
“......我手機靜音了。”
聞止笑了一下，那種“虛驚一場”的笑。
“那就好。花你收著，紙袋裡是一盒桂花糕，路過那家老字號順手買的。”
葉清寧還冇來得及說話，身後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葉母的聲音從客廳那頭飄過來——
“清寧，誰啊？”
葉清寧轉頭。
葉母不是走了嗎？
葉母從廚房方向冒出來，手裡端著個盤子，圍裙係在腰上。她看見葉清寧的表情，理直氣壯：“我讓你爸先回去了，我留下來給你做晚飯。趙姐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搭把手。”
葉清寧：“......”
葉母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門口的聞止身上。
男人，三十出頭，長相端正，穿著得體，手裡抱著花，拎著禮物，站在她女兒家門口。
葉母的眼睛亮了。
那個亮法，葉清寧太熟悉了——跟當年她考上研究生時葉母接到通知書的表情一模一樣。
“這位是——”葉母把盤子往旁邊一擱，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快步走過來。
聞止衝葉母點了下頭，很自然地笑了笑：“阿姨好。”
葉母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滿意，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快進來快進來，站門口乾什麼？”葉母一把把門拉大，側身讓路，“清寧你也是，人家大老遠來的，讓人站外頭？”
聞止看了葉清寧一眼，意思是“我進不進”。
葉清寧還冇開口，葉母已經把人往裡讓了。
“來，坐沙發上，喝茶還是喝水？家裡有果汁，落落喝的那種，你要不要？”
聞止被這熱情架住了，花和紙袋都冇來得及放下，就被葉母引到了沙發前。
葉清寧站在玄關，手扶著門框，額頭上三條線。
葉母把茶倒上了，坐在聞止對麵，笑得合不攏嘴。
“小夥子，你貴姓？”
“免貴姓聞。”
“聞——做什麼工作的？”
“在師大教書，曆史係。”
“大學老師！”葉母的音調拔高了半寸，回頭看葉清寧的眼神寫滿了“你怎麼不早說”。
葉清寧走過來，把那束花接過去找了個杯子插上，開口了：“媽。”
“嗯？”
“這是我師兄。”
葉母的笑僵在臉上。
“師兄？”
“聞止是陸老師以前的學生，比我高兩屆。”葉清寧把花杯放在窗台上，語氣平得不能再平，“學術上的朋友。”
葉母的嘴角往下掉了兩分，眼裡那股熱乎勁肉眼可見地涼了。
“哦......師兄啊......”
聞止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表情很穩，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葉母又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葉清寧，那個眼神分明在說——師兄送花上門？哪個師兄這麼送的？
葉清寧不接這個茬，坐到旁邊椅子上，拆那盒桂花糕。
落落從房間裡跑出來，看見聞止，歪著頭想了想：“你是上次在太爺爺病房裡的那個叔叔。”
聞止點頭：“記性真好。”
“你給太爺爺剝橘子了。”落落跑過去，盯著茶幾上的桂花糕，“這個能吃嗎？”
“能，給你買的。”
落落拿了一塊塞嘴裡，腮幫子鼓著，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葉母坐在旁邊，目光在聞止和葉清寧之間來迴轉。師兄。她不信。哪個師兄週末傍晚抱著花上門，還帶著糕點，一臉緊張地說“怕你情緒不好”？
她正要開口再問兩句，葉清寧的手機響了。
不是訊息提示音，是來電。
葉清寧看了一眼螢幕，接了。
“葉醫生，急診，車禍傷員，男性，四十七歲，多發傷合併急性心衰，血壓掉得厲害，韓主任讓你馬上過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背景裡有推車輪子的聲響和喊話聲。
葉清寧站起來了。
“心衰到什麼程度？”
“EF值不到百分之二十，肺水腫，已經上了呼吸機，韓主任說再不處理撐不過今晚。”
“我二十分鐘到。”
葉清寧掛了電話，已經在往臥室走了。她推開門換衣服，三分鐘出來，運動鞋套上，包拎起來，鑰匙揣兜裡。
“媽，我有急診，得走。落落你幫我看著，晚飯讓趙姐熱一下冰箱裡的排骨。”
葉母站起來：“這麼急？”
“車禍，心衰，等不了。”葉清寧邊說邊往門口走，經過聞止的時候頓了一步，“抱歉，改天請你喝咖啡。”
聞止已經站起來了：“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