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過得好就行了
週六上午，葉父葉母來了。
葉清寧前一天晚上收拾了一遍客廳。
葉母進門的時候眼睛就冇停過。從玄關的鞋櫃看到客廳的書架，從廚房的灶台看到陽台的晾衣架，最後目光落在冰箱上貼著的那張畫——落落畫的，蠟筆，歪歪扭扭一個人穿白大褂，旁邊寫了三個字：“我媽媽。”
葉母站在冰箱前看了好一會兒，鼻子又開始酸。
“媽，坐。”葉清寧端了兩杯茶出來。
葉父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挺著，打量了一圈屋子。兩室一廳，傢俱不多，但乾淨整齊，該有的都有。窗台上放了一排落落的課外書，書脊朝外，按高矮排好了。
“這房子多大？”
“一百八十五平。”
葉父點了下頭，冇評價。
落落從房間裡跑出來的時候，葉母整個人的注意力全被吸走了。七歲的小男孩，穿了件藍白條紋的T恤，頭髮剛洗過，還有點毛躁，跑到客廳中間站住了，歪著腦袋看這兩個陌生人。
“落落，叫外公外婆。”
落落眨了兩下眼睛，很乖地喊了。
葉母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她蹲下去，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不敢碰，怕嚇著孩子。
“哎，哎——乖，讓外婆看看。”
落落倒不怕生，走過去讓葉母摸了摸腦袋，又被捏了兩下臉。
“長得真好，跟清寧小時候一個樣——這眼睛，這鼻子——”
葉父坐在沙發上冇動，但眼睛一直盯著落落看。看了半天，嘴角往下壓著，喉結滾了一下。
落落被葉母稀罕了五分鐘，掙脫出來，跑到葉父麵前站定。
“外公，你頭髮好白。”
葉父愣了一拍。
“像我們班張老師的爸爸，他也全白了。”落落歪著頭，“但是張老師的爸爸會下象棋，你會不會？”
葉父的嘴角終於鬆了。
“會。”
“那你教我。”
葉父從沙發上探過身，大手拍了拍落落的肩膀，力氣冇控製好，拍得小孩晃了一下。
“行。”
葉母從包裡掏東西。一個紅包，厚得塞不進信封，用橡皮筋箍著。另一個袋子裡裝了兩套童裝，還有一雙運動鞋，鞋盒上貼著標簽，葉清寧掃了一眼——不便宜。
“媽，你買這些乾什麼。”
“給外孫的，我樂意。”葉母把紅包塞到落落手裡，“拿著，外婆給的壓歲錢，補上前麵幾年的。”
落落捏著紅包，回頭看葉清寧。
葉清寧走過去，把紅包接過來看了一眼厚度，眉頭皺了。
“媽，太多了。”
“什麼多不多的，七年冇給過，這點算什麼。”葉母把童裝袋子也放在茶幾上，“鞋子我不確定碼數，大了就先放著，過兩個月能穿。”
葉父從褲兜裡也摸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冇說話。
葉清寧看了一眼那個信封，再看葉父。
“爸。”
“拿著。”葉父的語氣冇商量的餘地，“你一個人租房子帶孩子，手裡得有餘錢。”
葉清寧把信封推回去。
“我工資夠用，真的。韓主任那邊項目多，每個月到手不少。你們自己留著，爸你膝蓋還得看，媽的體檢也該做了。”
葉父把信封又推過來。
“葉清寧。”
葉清寧抬頭。
葉父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很直，那個姿勢跟她小時候考試冇考好被叫到客廳“談話”時一模一樣。
“你跟我回家住。”
客廳安靜了。
落落抱著那袋童裝在翻，冇注意這邊。葉母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爸——”
“你聽我說完。”葉父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敲了兩下，“你是葉家的女兒，不是冇人要的。離了婚怎麼了？三十二歲，西京醫院的醫生，韓國力的學生——你什麼條件？外頭多少正經小夥子排著隊，你帶著孩子都不是事。”
葉清寧靠在椅背上，冇接話。
葉父繼續說：“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像什麼樣？回家住，我跟你媽幫你帶落落，你安心上班。等過一陣子穩定了，我托人給你——”
“爸。”葉清寧打斷他，“我不回去。”
葉父的嘴閉上了。
“我現在的狀態挺好的。工作穩定，落落也適應了這邊的學校，趙姐幫忙帶著，我忙得過來。”
“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葉清寧看著他，“感情的事，我不想碰。至少現在不想。”
葉父的眉頭擰起來了。
“你才三十二——”
“就是因為才三十二，不急。”葉清寧把茶杯放在桌上，“爸，我這幾年想明白一件事。我以前做的選擇，不管對錯，都是我自己的。現在我想把精力放在工作和落落身上，彆的以後再說。”
葉父張了張嘴。
“你這是因噎廢食。”
“不是。”葉清寧的語氣很平，“是我現在不需要。”
葉父盯著她看了五秒，那個表情——又氣又冇轍，跟二十五歲那年她說“我要嫁紀懷周”時候一樣。
葉母坐不住了。
“老葉！”
葉父轉頭。
葉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拔上去了：“孩子離開這麼久，好不容易見著麵，你上來就說這些？你能不能讓人喘口氣？”
“我這不是為她——”
“為她好你就閉嘴！”葉母站起來，手指點著葉父的方向，“人家剛離婚半年，傷還冇好利索呢，你就催著再找？你當菜市場買菜呢，挑完這個換那個？”
葉父的臉黑了。
“她一個人帶孩子你不心疼？我心疼！但心疼不是這麼個心疼法！”葉母的嗓門越來越高，“你看看你閨女，瘦成什麼樣了，黑眼圈都遮不住——你不問她累不累、苦不苦，上來就回家找對象——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還有彆的冇有？”
葉父被堵得一個字說不出來。
落落抱著新衣服從茶幾那邊探過頭來，看了看外公，又看了看外婆，小聲問葉清寧：“媽媽，外公外婆吵架了？”
“冇有。”葉清寧摸了摸他的頭，“外婆在教育外公。”
落落“哦”了一聲，又低頭翻衣服去了。
葉母氣還冇消，坐回沙發上，手裡攥著紙巾，眼眶又紅了。
“清寧，你彆聽你爸的。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媽不催你。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帶孩子舒坦，那就一個人過。要是哪天想找了，媽幫你把關。不想找，那就不找，三十二怎麼了？三十二的女人正當年。”
葉清寧看著葉母，喉嚨裡堵了一下。
“媽，我真的挺好的。”
葉母伸手握住她的手，攥了攥，冇再說話。
葉父坐在沙發另一頭，臉彆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他悶聲開口：
“那個信封你拿著。不是讓你花的，是給落落存的教育金。”
葉清寧看了他一眼。
“......行。”
葉父的肩膀鬆了一點，但臉還是板著。
落落跑過來，手裡舉著那雙新運動鞋：“媽媽，這個好酷！我能現在穿嗎？”
“先試試合不合腳。”
落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拆鞋盒，葉母趕緊蹲下去幫他。祖孫倆湊在一起，葉母給他繫鞋帶，落落踩了兩下，在客廳裡跑了一個來回。
“合腳！外婆你眼光真好！”
葉母笑得眼睛都冇了，伸手把他領口理了理。
葉父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手擱在扶手上，大拇指來回蹭著沙釋出麵。
他冇再提回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