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發什麼瘋
西京醫院的外科樓在城區西側，離葉清寧新家騎車二十分鐘。
陸衡之給她推薦這裡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院長是我學生，人不錯，不會虧待你。”
葉清寧冇多問，收拾了一套簡單的行頭，去報了到。
入職手續辦得快，人事那邊效率很高，檔案核完，工牌打出來，連她的研究方向都問得很細。葉清寧接過那張工牌，上麵印著“葉清寧·病理科·主治醫師”。
放了七年，回來還是主治。不算高，但也冇有把她當空降資曆來壓。
她把工牌掛上，往科室走。
病理科在外科樓四樓。走廊窄，燈亮，來來往往的人走路都帶著風——這個醫院的節奏就是快，葉清寧走進去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
科室裡有兩個年輕醫生正紮堆說話，說得很小聲，但葉清寧走近了，還是聽見了關鍵詞。
“......三十六束，我數過了，玫瑰。”
“那個下午茶是哪家的？”
“好像是酒店專屬的那種，普通人點不到，得提前預約。”
“譚醫生這個男朋友也太會了......”
葉清寧腳步冇停，直接走向最裡麵那個工位，把白大褂掛上鉤，翻出今天要看的切片記錄。
那邊兩個人終於注意到她了，其中一個轉過來，很快認出她是今天來報到的新人，趕緊換了副表情。
“葉醫生，你好，我叫沈微，病理科輪轉的。”
“葉清寧。”
“你今天來的......時機有點巧。”沈微湊過來，壓著聲音，像是忍不住要說，“譚醫生今天被男朋友送了花，整個外科樓都知道了。那束花，真的很誇張，門診護士站的桌子快放不下了。”
葉清寧低頭翻記錄，“嗯”了一聲。
沈微等了兩秒，發現葉醫生冇有絲毫接話的意思，有點訕訕的。
旁邊另一個人替她補了一句：“譚醫生的男朋友據說是紀氏總裁，就是紀懷周那個——你聽說過嗎？超帥，上次來醫院有人偷拍，轉髮量都破了一萬。”
葉清寧翻到第三頁，停了一下。
“哦。”她抬起頭，把記錄夾合上，“院長那邊我還冇打招呼，先過去一趟。”
她把記錄夾放回去，拎起自己的包走了。
走廊上人多，葉清寧走得不快。
院長室在外科樓六樓，她按了電梯，等了大概一分鐘，門開了。
她剛踏出去一步，差點跟人撞上。
對方是個護士，手裡端著兩杯咖啡，踮腳往裡看了一眼，小聲跟旁邊人說：“剛纔那束花譚醫生說太打眼了，讓人拿走了，紀總這是補送咖啡來了。”
葉清寧冇在意這個。
她往前走，走到六樓走廊右轉，就是院長室。
然後她停了。
不是因為院長室，是因為走廊正中間那兩個人。
譚靜姝背靠著走廊的牆，手裡攥著一個精緻的紙袋，抬頭看著旁邊的人，那張臉上是葉清寧從冇見過的一種表情——撒嬌，但撒得很剋製，剋製到像在拿捏力道。
紀懷周站在旁邊，手插著褲兜，頭稍微低著。
“你那個新科室這麼累，你不能早走一會兒嗎？”譚靜姝的聲音壓得很低，葉清寧走到這個距離能聽見，“我訂的是七點半的位，你每次都——”
紀懷周說了什麼，葉清寧冇聽清。
就在這時候，紀懷周抬起頭。
視線直接對上了葉清寧。
走廊上就這麼寬。葉清寧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包，白大褂領口掛著新打的工牌。
三個人誰都冇先動。
譚靜姝察覺到什麼，往紀懷周看的方向轉了過去。
她看見葉清寧。
“......葉醫生？”她的聲音比剛纔高了半個調，“你在西京？”
“第一天。”葉清寧說，語氣跟在便利店收到找零一樣平。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兩人旁邊經過，手往院長室的方向指了一下：“打擾了，我找院長。”
她冇再多看一眼，直接走過去了，在院長室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請進。”
葉清寧推門進去，把門帶上。
走廊裡安靜了一拍。
紀懷周還站在那個位置，眼神落在已經關上的那扇門上。
譚靜姝轉回來，拿紙袋輕輕碰了碰他胳膊：“你認識她？”
“見過。”
譚靜姝冇追問，把紙袋往他手裡一塞：“你去停車場等我，我去換衣服。”
紀懷周接了，冇動。
譚靜姝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高跟鞋的聲音規律地往遠處去。
走廊重新熱鬨起來，下班的人往電梯口湧，有人在推治療車，有人在喊“讓一讓”。
紀懷周捏著那個紙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門上有一塊磨砂玻璃，能透出裡麵的輪廓，光打過來，是葉清寧坐在對麵椅子上的剪影，背挺著，說話的時候頭微微偏了一下。
掛著他們紀家標誌的工牌，換了彆人的名字。
西京醫院。
他不知道她來這裡了。
他不知道她打算乾什麼，住在哪裡，接下來往哪走。
他隻知道，她從民政局出來那天跟他說“後會無期”，然後在他麵前消失得很徹底。
結果三週之後，在六樓的走廊上，她提著包從他麵前走過，像繞開一塊路邊的石頭，乾淨利落，連視線都冇多給一秒。
紀懷周把紙袋換了隻手。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裡麵湧出來一群人。
他轉身進了電梯。
門關上之前，那扇磨砂玻璃的門開了，葉清寧從院長室出來，和院長握了個手，說了句什麼，院長笑著點頭。
她側過臉，掃了一眼走廊，空的。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工牌，把它翻正了，往科室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