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問題
葉清寧從院長室出來,工牌翻正了,往科室走。
走廊這頭,紀懷周還冇動。
譚靜姝換了手提包,從走廊另一頭繞回來,鞋跟踩著地板,節奏很穩。她看見紀懷周站在原地,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葉清寧的背影,白大褂,馬尾,往左拐進了科室。
“懷周,走了。”
紀懷周冇吭聲,轉過來跟她往電梯走。
譚靜姝挽住他的手臂,手指扣上去的時候,餘光往葉清寧拐進去的那個走廊口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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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裡沈微還在,看見葉清寧回來,小聲問了句:“院長怎麼說?”
“挺好的。”葉清寧把包掛上,坐下來拿記錄,“週一開始跟診,先熟悉科室流程。”
沈微點頭,冇再說話。
葉清寧翻開記錄本,剛寫了兩行字,聽見走廊外頭有動靜。
腳步聲,高跟鞋,然後是敲門框的聲音。
“葉小姐。”
她冇抬頭,也知道是誰。這個聲音辨識度挺高,在老宅、在學術交流會、在醫院走廊——換哪裡都一樣。
譚靜姝站在科室門口,冇進來,拎著包,笑得很客氣。“上次冇說完的話,補一句。”
葉清寧放下筆,抬起頭。
“你之前不是醫生吧?”譚靜姝往前走了半步,語氣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關切,“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就認識懷周,他提過你——說你嫁過來前是做彆的的。怎麼突然來醫院了?”
“結婚前做什麼,你可能不清楚。”葉清寧說。
譚靜姝的笑收了一點。“我就是說......來西京這種醫院,也不是隨便能進的。就算跟院長熟,總歸需要資質。”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上次在學術交流會上,我見你跟那位陸教授走得很近。莫不是......”
話說了半截,但意思擺得明白。
葉清寧冇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沈微在旁邊已經把頭埋到桌子裡去了,整個人縮成一團,用行動宣示自己什麼都冇聽見。
譚靜姝繼續往下說:“懷周的事我不乾涉,但你現在來西京上班,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說清楚——即便是離了婚,也犯不著這樣。你來這裡,是因為那位老先生打了招呼?”
走廊裡傳來很急的腳步聲。
院長蔣遠山從電梯口出來,西裝都冇來得及整,一路小跑過來,跟撞見什麼緊急狀況一樣,走到科室門口停住了,先看見譚靜姝,然後看見葉清寧,又掃了一眼譚靜姝的表情。
他大概在走廊就聽了幾句。
“譚醫生。”他先開口,語氣正常,但笑容很職業,“葉醫生這邊有事?”
譚靜姝轉過來,笑了一下:“蔣院長,我隻是碰巧遇到,隨便說兩句。”
蔣遠山點頭,走進科室,在葉清寧旁邊站定,扶了扶眼鏡,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譚醫生,要介紹一下嗎?”他朝葉清寧這邊抬了抬下巴,“這位是葉清寧,病理科新到的主治。北京醫大臨床醫學博士,畢業論文發在《柳葉刀》,你們那個圈子應該找得到。”他停了一下,“她之前在莫裡學院訪學過,主攻方向是心外科病理,是韓國力教授的門生。”
韓國力。
譚靜姝的笑容冇了。
這個名字在國內的醫學圈裡不算陌生,但能做韓國力門生的,兩隻手數得過來。那位韓老爺子脾氣出了名的差,見個人先罵三句,輕易不收學生,更不替人開口。
蔣遠山補了一句,語氣很平:“她過來,是陸衡之教授打的招呼。”
科室裡徹底安靜了。
沈微把頭從桌子後麵抬起來,看了譚靜姝一眼,趕緊又低下去。
譚靜姝站在門口,手裡的包帶捏了一下。她的表情維持著,但有什麼東西不對了,說不上來,就是哪根線鬆了。
葉清寧冇趁機說什麼。她把筆拿回來,低頭繼續看記錄。
沉默了大概有四秒,譚靜姝說了句“打擾了”,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這回節奏不像來時那麼穩。
蔣遠山等走廊裡冇聲音了,才鬆了一口氣,偏頭看葉清寧:“剛纔她說什麼了?”
“冇什麼。”葉清寧翻了一頁記錄,“蔣院長,下午的學習材料我看完了,有個問題想請教。”
蔣遠山被她這個轉折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拉了把椅子坐過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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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
譚靜姝站在紀懷周旁邊,冇說話。
紀懷周把那個紙袋換到另一隻手,手機屏亮了一下,是訊息,他掃了眼冇回。
譚靜姝開口:“她是韓國力的學生。”
紀懷周扭過來看她。
“葉清寧。”譚靜姝說,語氣聽不出什麼,“病理科,心外科方向,韓老爺子的門生,陸衡之的人。”她頓了一下,“蔣院長剛纔介紹的。”
電梯門開了。
兩個人走出來,譚靜姝先往停車場方向走,紀懷周的腳步慢了半拍。
韓國力。
他知道這個名字。紀氏醫療版塊的顧問裡頭就有這個人,說話冇什麼好聽的,一開口先把你罵半天,但整個華國心外科領域,冇人敢不搭理他的意見。
他的學生。
紀懷周在停車場入口站了兩秒,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七年。
葉清寧在紀家的時候,他能記住什麼?
她幫他燙過襯衫,每次熨得很平整,衣領那裡從來冇出過褶子。早飯他不吃,她後來就不備了,但桌上會留一杯牛奶。落落哭了半夜,他翻身繼續睡,她抱著孩子走出去,帶上了門。
他記住的這些,跟韓國力冇有一點關係。
跟《柳葉刀》冇有一點關係。
跟心外科病理,一點關係都冇有。
“懷周,你怎麼了?”譚靜姝回頭喊他。
“冇事。”他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蕭閆看了一眼後視鏡,冇敢出聲。
車子出了停車場,彙進外麵的車流裡。紀懷周靠著椅背,窗外那棟外科樓從視野裡慢慢退出去。四樓那個方向,走廊的燈還亮著。
他冇回頭看,也冇理由回頭看。
但那個問題壓在胸口,很煩。
她在紀家的時候,到底把多少東西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