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確認自願
民政局門口。
葉清寧到的時候,紀懷周已經站在台階下麵了。
旁邊多了一個人。
譚靜姝。
葉清寧掃了一眼,腳步冇停,直接往門裡走。
紀懷周皺了下眉頭,側過臉看譚靜姝:“你來乾什麼?”
“我不放心你。”譚靜姝挽著小包,笑得溫溫柔柔的,“萬一她又臨時變卦呢?我在旁邊等著,你辦完了我們一起吃飯。”
紀懷周的嘴抿了一下。
他想說你回去,但譚靜姝已經跟上了葉清寧的步子,走到大廳的休息椅旁邊坐下來,很自然地翹起腿,掏出手機。
那姿態——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等了很久的結果。
紀懷周站在原地兩秒,冇趕人,抬腳跟了進去。
辦手續比葉清寧想象的快。
該填的表格她昨晚就列印好了,該簽的名一筆一畫寫得工整。工作人員覈對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問了兩句“確認自願”之類的話,她點頭,紀懷周也點頭。
兩個人並排坐在視窗前麵,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出來的時候,說了句“請保管好”。
葉清寧伸手接了。
紅色的小本翻開,照片是新拍的。她覺得自己照得不太好看,但無所謂了。
另一本遞給紀懷周。他接過去,冇打開看,直接揣進了西裝內袋裡。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視窗站起來。
結了。
七年婚姻,一張表格,二十分鐘,冇了。
葉清寧把離婚證收進包裡,拉好拉鍊,抬頭衝紀懷周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鬆——真的輕鬆,不是裝的。
她抬起手,朝紀懷周揮了揮。
“再見。”
兩個字,乾乾淨淨。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馬尾在腦後晃了兩下。
紀懷周站著冇動。
他看著她的背影往大廳出口走。陽光從玻璃門外麵照進來,她逆著光,整個人的輪廓被勾出一圈亮邊。
她走得很順,冇回頭。
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得很。
紀懷周的腿動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邁出去的——腦子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追出去三步了。
手伸出去,扣住了葉清寧的手腕。
葉清寧被拽得一個踉蹌,回過頭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是手腕。這人是不是隻會這一招。
“懷周!”
身後傳來譚靜姝的聲音。
高跟鞋踩在地麵上,急促的腳步聲從休息區那邊追過來。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語氣裡的焦急兜都兜不住。
紀懷周冇理。
他盯著葉清寧,嘴唇動了兩下才把話擠出來:“你和落落住在哪兒?”
葉清寧冇答。
“你現在的地址,手機號,我都冇有。”紀懷周的手冇鬆,“落落上學怎麼辦?看病怎麼辦?你一個人——”
“紀懷周,我們離婚了。”
“離婚了落落也是紀家的孩子。他不應該跟著你吃苦。你需不需要——”
葉清寧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出來了。
這次用了力。
她往後退了一步,跟紀懷周拉開距離,臉上的笑冇了。
“紀懷周,你這話真有意思。”
紀懷周的手還懸在半空。
“你也知道孩子是紀家的?”葉清寧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那我問你——三個月前我帶著落落從紀家搬出來那天晚上,下著雨,路上連出租車都打不到。我一手拎行李箱一手牽著孩子,在高架橋底下蹲了四十分鐘纔等到一輛車。”
“那時候你在哪兒?”
紀懷周的喉結滾了一下。
“落落髮燒到四十度的那個淩晨,我抱著他在急診掛號視窗排了一個小時的隊。他燒得渾身發抖,摟著我脖子一直叫媽媽。”
“那時候你在哪兒?”
“我們母子倆住在二十平的出租屋裡,隔壁裝修電鑽響到半夜,落落寫作業的桌子是我從舊貨市場搬回來的摺疊桌,缺了一條腿,底下墊了兩本舊雜誌。”
“那時候你又在哪兒?”
大廳裡辦事的人來來往往,有幾個扭頭看了一眼這邊,又趕緊收回了視線。
葉清寧冇管那些目光。
“現在手續辦完了,離婚證拿到了,你跑來跟我說孩子是紀家的不應該吃苦?紀懷周,你覺得這話是不是晚了點?”
紀懷周的手慢慢垂下去。
“你裝什麼好人呢。”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葉清寧的聲音反而輕了,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但每個字都紮得準。
“以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婚嫁各不相乾,死生互不打擾。你最好就當葉清寧這個人死了,永遠從你的世界裡消失了——反正這七年你也是這麼乾的,繼續保持就行。”
她說完這段話,退了半步,把身上被他攥皺的袖口理了理。
“紀先生,後會無期。”
葉清寧轉身,推開民政局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這次她走得很快。馬尾甩在肩後,風衣的下襬被風掀起一個角。陽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往前走著,一步都冇猶豫。
紀懷周站在大廳裡麵,隔著一層玻璃門看她。
她過了馬路,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彎腰鑽進去。車門關上的時候,她冇有回頭。
車彙進車流裡,三秒鐘就看不見了。
紀懷周的手還攥著,攥的是空氣。
胸口那個位置——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疼,但空。像一間住了七年的房子,傢俱搬走了,人走了,燈也關了,就剩四麵白牆和回聲。
他站在那兒,盯著門外的馬路。
車流一輛接一輛地過,冇有一輛是剛纔那輛。
“懷周。”
譚靜姝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她走到紀懷周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手指輕輕釦在他小臂上,往自己那邊帶了帶。
“彆站這兒了,走吧。”
紀懷周冇動。
譚靜姝又拉了一下,聲音軟下來,帶了點撒嬌的尾音:“懷周,我餓了。中午還冇吃東西呢。咱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就當......慶祝一下?”
慶祝。
紀懷周聽見這個詞,眼皮跳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譚靜姝。她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眼睛彎著,手挽著他的胳膊,姿態親昵。
等了很多年的一個結果,她拿到了。
“走吧。”紀懷周說。
他邁步往外走,譚靜姝跟在旁邊,手冇鬆開。
經過門口台階的時候,紀懷周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往葉清寧上車的那個方向看了最後一眼。
跟七年前她從葉家走出來那次一樣——手機號換了,地址冇留,人間蒸發。
隻不過這一次,她連那張離婚證都冇多看一眼。
紀懷周收回視線,上了車。
蕭閆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少主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框上,拇指來回蹭著金屬條。
譚靜姝坐在另一側,笑著翻手機,在查附近的餐廳。
“懷周,那家新開的法餐你去過冇有?聽說環境不錯——”
“隨便。”
譚靜姝的笑頓了頓,又很快恢複了。
“行,那我訂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