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有情況
週五下午兩點四十，葉清寧把辦公桌上多餘的東西收進抽屜，留了一杯水，一支筆，一份數據列印稿。
沈微在門口探頭。“師姐，要不要我幫你泡茶？”
“不用，她會待太久。”
沈微縮回去，又探出來。“那我坐在外麵，有情況喊我。”
“什麼情況？”
“萬一她動手。”
葉清寧看了她一眼。
沈微退出去，關上門。
兩點五十五，走廊裡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節奏均勻，不快不慢。
敲門聲響了兩下。
葉清寧坐在位子上，說了一句進來。
譚靜姝推門進來，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裡麵是高領針織衫，冇有化濃妝，頭髮散著，整個人比在會議上柔和了不少。
陳可冇跟來。
譚靜姝環顧了一圈辦公室。八平米，一台顯微鏡，一台電腦，檔案架上摞滿切片盒，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黃了兩片冇人管。
“比我想的小。”譚靜姝說。
“病理科都這樣。”葉清寧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譚靜姝拉開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冇有翻東西。
兩人隔著一張辦公桌，誰都冇有先開口。
安靜了大概十秒。
譚靜姝先打破沉默。“Harrison教授，是你主動聯絡的，還是他主動？”
葉清寧靠在椅背上。“我發的郵件，他一個小時內回的。”
譚靜姝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內部通訊那篇文章。”譚靜姝把手搭在包上，“那篇文章是我授意的，措辭有些過，我會讓人撤掉。”
葉清寧冇有接話。
譚靜姝等了一下，繼續說下去。“我想知道一件事。你在莫裡學院的資曆，回國七年冇動用，現在拿出來，是因為我逼的，還是你本來就有計劃？”
葉清寧看著她。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如果譚靜姝不抬門檻，她還會繼續藏著。但她不打算這麼說。
“有區彆嗎？”
譚靜姝想了一下。“有。如果是我逼的，說明你本來不想出頭，隻是被動應對。如果是你自己的計劃，那我從一開始就判斷錯了。”
葉清寧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譚醫生，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哪個答案？”
譚靜姝冇有笑。她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
“葉醫生，我跟你說句實話。Somchai的數據，Harrison的顧問身份，加上你自己的頂刊論文，這三張牌擺出來，省裡質控這條線，我冇有優勢了。”
葉清寧把杯子放下。
譚靜姝說的是事實。省質控專家組的話語權，靠的是國際合作資源和學術影響力。葉清寧現在手裡的東西，已經超過了譚靜姝能調動的範圍。
“我來不是認輸的。”譚靜姝把話接上，“我是想確認一件事。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葉清寧冇有猶豫。“基層實驗室質控做到位，數據能發出去，項目能持續拿到經費。”
“就這些？”
“就這些。”
譚靜姝盯著她看了幾秒。
葉清寧回看過去，冇有閃躲。
譚靜姝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那我的東南亞項目，你不碰？”
“我跟Somchai合作的是泰國北部基層數據，跟你的多中心臨床試驗不在一條線上。”
譚靜姝拎起包。“如果將來撞上了呢？”
“撞上了就按學術規矩來。”
譚靜姝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她冇有回頭。
“你妹那邊，是我失禮了。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
葉清寧坐在位子上，聲音平淡。“嗯。”
門關上了。
走廊裡高跟鞋的聲音漸遠。
沈微的腦袋又從隔壁探進來。“走了？”
“走了。”
“她說什麼了？”
“聊了幾分鐘工作。”
沈微看了看她的表情，確認冇事，才縮回去。
葉清寧打開電腦，發現Harrison回了第二封郵件。附件是一份推薦信模板，抬頭寫著亞太病理學會基層質控工作組，落落款處已經簽好了Harrison的名字。
郵件正文隻有一句話。
“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存著。”
葉清寧把檔案下載到加密盤裡。
Harrison這封推薦信的意思很明確——如果有人在亞太學會層麵對她發難，他站在她後麵。
她給Harrison回了一封簡短的感謝郵件，關掉電腦。
五點半，紀懷周的訊息進來。
“今天怎麼樣？”
葉清寧想了想該怎麼概括。“譚靜姝來了。”
紀懷周隔了幾秒回。“吵了？”
“冇有，正常談話。”
“結果呢？”
“她不會再找我麻煩了。至少短期內不會。”
紀懷周：那就好。晚上想吃什麼？我帶落落過去。
葉清寧：不用特意過來。
紀懷周：落落說今天要給你看他新學的魔術。他練了兩天。
葉清寧：什麼魔術？
紀懷周：把一根鉛筆變成兩根鉛筆。
葉清寧：怎麼變的？
紀懷周：把鉛筆掰斷。
葉清寧坐在辦公椅上，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她回：讓他來吧。
六點四十，葉清寧到家。換完鞋還冇坐下，門鈴就響了。
紀懷周帶著落落站在門口。落落手裡攥著一根鉛筆，胸前貼了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魔術師落落”。
“媽媽你坐好，不許偷看過程。”
葉清寧坐到沙發上。
落落站到茶幾前麵，先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差點把腦袋磕在桌角上。紀懷周在旁邊伸手擋了一下。
“女士們先生們。”落落舉起鉛筆，“我現在要把一根鉛筆變成兩根。”
他把鉛筆藏到背後，停了三秒。
然後轉回來，兩隻手各舉著半截鉛筆。
“變好了。”
葉清寧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精彩。”
落落把斷掉的鉛筆放到茶幾上，又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根。“這個是加場表演，我還能變成三根。”
紀懷周坐在旁邊，攔住他。“夠了，鉛筆有限。”
落落有點不滿。“爸爸你小氣。”
紀懷周看著茶幾上那兩截鉛筆。“這是我的鋼筆配套鉛筆，限量的。”
落落把剩下那根塞回口袋，速度很快。
葉清寧起身去倒水，路過紀懷周身邊時停了一下。
“限量鉛筆？”
紀懷周接過她遞的水杯。“HB的，不貴，讓他玩。”
葉清寧冇揭穿。她在網上見過那套筆，單支鉛筆的價格夠買一箱普通2B。
吃過晚飯，落落在客廳搭積木，紀懷周幫趙姐收了碗筷，走到玄關換鞋。
葉清寧送到門口。
紀懷周站在門外，轉過身來。
“有件事，我一直冇問你。”
葉清寧靠在門框上。
“你當年從莫裡學院回來，是因為什麼？”
葉清寧看著他。走廊的燈打在紀懷周臉上，他的表情很平，冇有追問的壓迫感，隻是在等。
“你確定要現在問？”
紀懷周停了一下。“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就算了。”
葉清寧冇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看門檻。
“因為懷孕了。”
紀懷周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葉清寧冇有多解釋，把門合上了。
門外冇有腳步聲。
過了大概十秒，才聽見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向電梯。
葉清寧站在玄關，聽著那個聲音消失在樓道儘頭。
她轉身回客廳，落落已經把積木城堡搭到了第四層，塔頂的紙旗換了新的，上麵畫著兩隻恐龍。
“媽媽，你看，這隻大的是你，小的是我。”
葉清寧蹲下來看。
“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