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從這一分鐘開始
落落想了想，從盒子裡挑出一塊最大的方塊，放在城堡門口。
“爸爸是門衛。”
葉清寧冇忍住笑了一聲。
“為什麼是門衛？”
落落很認真地解釋：“因為門衛最厲害，誰都進不來。”
葉清寧冇再問。她幫落落收了積木，哄他刷牙洗臉，送進被子裡。落落抱著恐龍玩偶，眼睛已經開始打架，嘴裡還嘟囔著一句。
“媽，爸爸是不是喜歡你？”
葉清寧把被角壓好。
“你怎麼這麼想？”
“因為他每次看你的時候，都不說話。”落落翻了個身，聲音含糊下去，“我跟小魚說秘密的時候也不說話。”
小魚是他幼兒園同桌，一個紮馬尾的女孩。
葉清寧關了床頭燈，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退出去。
客廳安靜下來。茶幾上那兩截斷鉛筆還擺著，旁邊是落落畫的紙旗——兩隻恐龍，大的小的，冇有第三隻。
葉清寧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
冇有新訊息。
紀懷周從她家走後，一條都冇發。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去浴室洗了澡。
熱水衝在肩上，她閉著眼想了想剛纔門口那幾秒。
紀懷周問她為什麼回國。
她說因為懷孕了。
四個字，乾淨淨。
她冇有說的是後麵那些——導師勸她留下，孩子可以生在美國，莫裡學院有配套的育兒假和研究員彈性工作製，Harrison甚至幫她問了附近最好的婦產科。
她全部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孩子是紀家的。她不想讓一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揹著“海外私生子”的標簽。
回國，結婚，把事情擺到檯麵上。
這是她當年做的選擇。
選了之後，就不後悔。
葉清寧關掉水龍頭，擦乾頭髮，躺到床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紀懷周發來一條訊息，時間顯示十一點四十三分。
“對不起。”
葉清寧看著這兩個字，冇有回。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不知道該回什麼。
道歉能改變什麼？七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她不需要他道歉，也不需要他補償。
她把手機扣過去，閉眼睡了。
週六早上。
葉清寧帶落落去超市買菜，推著購物車走到生鮮區，落落蹲在水產櫃前看龍蝦打架。
手機響了，是韓主任。
“清寧，週一研究中心掛牌，院辦讓你定一下出席人員名單。”
“科室裡沈微、羅杉，加上方院長和你，夠了。”
韓主任頓了頓。
“院辦問要不要請媒體。”
“不要。”
“行，我替你回了。”
掛了電話，落落跑過來，手裡舉著一盒草莓。
“媽媽，買這個。”
“看日期。”
落落把盒子翻過來，盯著上麵的數字看了半天。
“媽媽，我不認識這個字。”
“那就放回去。”
“但是我想吃。”
葉清寧接過盒子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新鮮的。她放進購物車。
落落高興了兩秒，又去看旁邊的酸奶。葉清寧推著車跟在後麵，轉過貨架時，撞見一個人。
紀懷周。
他穿著休閒外套，手裡拎著一個購物袋，裡麵裝著牛奶和雞蛋。
兩人對視了一下。
落落先反應過來。
“爸爸！你也來買菜？”
紀懷周看了一眼葉清寧，把購物袋換了隻手。
“路過。”
葉清寧掃了眼他的袋子。
“你家離這個超市開車要二十分鐘。”
紀懷周冇接這句。
落落已經跑過去拉他的手。
“爸爸，媽媽給我買草莓了，你要不要吃？”
“不吃。”
“那你幫我拿著，我去選酸奶。”
落落把草莓塞進紀懷周的購物袋，跑了。
葉清寧推著車，冇有停下。
紀懷周跟上來，走在她旁邊，隔了一步的距離。
兩人在貨架之間走了半條過道，誰都冇開口。
最後是紀懷周先說話。
“昨晚那條訊息，你冇回。”
葉清寧從貨架上拿了一袋麪條放進車裡。
“不知道回什麼。”
紀懷周停了一下腳步，又跟上來。
“我昨晚想了很久。”
葉清寧轉向調料區。
“想什麼？”
“你當年放棄莫裡學院回來，是因為懷了落落。”
“嗯。”
“我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葉清寧拿起一瓶醬油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換了另一瓶。
“你也冇問過。”
紀懷周站在她旁邊，購物袋提在手裡，很長時間冇有動。
葉清寧把醬油放進購物車，推著往前走。
“紀懷周，這件事過去了。我不需要你內疚，也不需要你彌補什麼。我當年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我自己的決定，落落是我要生的，回國是我選的，藏學曆也是我選的。”
她在冷凍櫃前停下來，拿了一袋速凍餃子。
“你現在能做好落落的爸爸，就夠了。”
紀懷周看著她的側臉。
超市的燈打在她身上，白T恤牛仔褲，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和實驗室裡那個穿白大褂看切片的人冇什麼區彆。
和七年前那個站在莫裡學院實驗室裡、被Harrison稱為“最有天賦的學生”的人，也冇什麼區彆。
隻是他當年從來冇認真看過。
落落抱著三盒酸奶跑回來，鞋帶鬆了一隻，差點絆倒在地磚上。
紀懷周單手把他撈住。
“繫鞋帶。”
落落蹲下去係，繫了三次冇繫好，最後把兩根帶子塞進鞋幫裡。
“好了。”
紀懷周看了一眼他的鞋，冇有糾正。
結賬的時候，三個人排在同一條隊伍裡。收銀員掃完葉清寧的東西，紀懷周把自己袋子裡的牛奶和雞蛋也放了上去。
葉清寧看他。
“分開結。”
“一起快。”
葉清寧冇再堅持。
出了超市，落落騎在購物車的橫杠上，被紀懷周推著往前走。葉清寧走在旁邊，接了一個電話。
是Somchai。
“葉醫生，第一批數據的交叉驗證做完了，有幾個異常值需要討論，你今天方便嗎？”
“方便，下午兩點我發郵件給你。”
“好。另外Harrison教授問我要了你的研究框架，他對冷鏈控製那部分很感興趣，可能會單獨找你聊。”
“好，謝謝。”
掛了電話，紀懷周在旁邊問。
“Harrison是你導師？”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