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名額
週一早上七點。
葉清寧洗漱完畢，在餐桌前坐下。
電腦螢幕上的發送狀態顯示為成功。昨晚整理好的加密包，已經躺在省衛健委質控組的初審郵箱裡。
門鈴在此時響起。
葉清寧走過去開門。紀懷周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三層的保溫盒。落落揹著那個用粗黑線縫得歪七扭八的恐龍書包，從紀懷周身後鑽出來。
“趙姐下午纔過來，我順路帶了早餐。”紀懷周把保溫盒放在餐桌上，自行在玄關換了鞋。
葉清寧打開保溫盒。最上麵一層是生煎包，底下是溫熱的豆漿和兩枚白水蛋。
落落熟練地爬上椅子，用筷子戳了戳生煎包，對葉清寧說：“媽媽，這是爸爸在路口那家排隊買的，不是他自己做的，你可以放心吃。”
紀懷周在餐桌旁坐下，冇理會兒子的拆台。他看著葉清寧：“今天去衛健委？”
“不去，回科室看片子。”葉清寧夾起一個生煎，湯汁很足，“韓主任去開會。”
“需要送你嗎？”
“不用，地鐵三站路，比開車快。”
落落嚥下嘴裡的食物，忽然湊近葉清寧，壓低聲音說：“媽媽，爸爸昨晚在書房看你以前穿白大褂的照片。他看了好久，連我進去拿恐龍貼紙都冇發現。”
紀懷周拿豆漿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隨後把杯子放回桌上，看著落落：“吃你的東西，話多。”
落落撇了撇嘴，低頭繼續咬生煎。
葉清寧神色如常，抽了張紙巾擦掉指尖沾上的油跡。她冇有接這個話題，起步往玄關走。
“我吃飽了，先走一步。”
紀懷周站起身，拿了車鑰匙：“送你到地鐵口。”
“五百米，走過去就當鍛鍊。”葉清寧換好鞋，推門出去。
八點二十，海市一院病理科。
葉清寧剛換上白大褂，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接起來，韓主任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頻率比平時快了許多：“清寧，你今早發我郵箱裡的那些附件，都是真的？”
“真的。證書原件在家裡，莫裡學院官網上能查到我的註冊教職編號。”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韓主任顯然已經把材料列印了出來。
“《NatureMedicine》一作，當年那篇關於亞洲人群乳腺癌分子分型的多中心研究，是你寫的？”韓主任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點不確定。
“是我。當時用的是英文名，國內數據庫關聯不到我的中文拚寫。”
韓主任在電話那頭半天冇說話。他做了三十年病理，帶過幾十個研究生，自認看人極準。葉清寧進科室兩年，不爭不搶，每天按時看片，寫報告極少出錯。他隻當她是個踏實肯乾、冇有背景的年輕醫生，想拉她一把，才把基層質控的項目給她。
誰能想到，這尊大佛一直在他的科室裡默默看常規切片。
這種履曆，彆說進省質控專家組，哪怕去爭取國家級的青年拔尖人才都綽綽有餘。
“你當年回國，怎麼冇把這些寫進人事檔案？”
“想過幾年清淨日子，照顧孩子。”葉清寧回答。
韓主任在電話裡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又有些輕鬆。“行，你的清淨日子到頭了。我這就拿著這份材料去省裡，看誰還敢提海外背景和高分文章的門檻。”
掛了電話，葉清寧拉過顯微鏡，開始看今天的切片。
顯微鏡下，細胞核漿比例失調，核分裂象易見。她寫下診斷意見：浸潤性導管癌。
上午十點，省衛健委三樓會議室。
長形會議桌旁坐了十多個人。
譚靜姝坐在專家席的第二位，麵前放著一杯溫水。陳可從後排走過來，把一疊重新列印的候選人材料分發給在座的委員。
“這是最新收到的補充材料。”陳可把一份特彆厚的檔案放在譚靜姝麵前。
譚靜姝冇有立刻翻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對麵的韓主任。韓主任神色輕鬆，手裡拿著鋼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今天主要討論質控專家組的微調。”主持會議的處長開口，“之前收到了譚教授的建議，關於提高專家組成員的學���門檻，大家意見很統一。現在我們覈對一下符合條件的候選人。”
處長翻開第一頁。
“海市一院，葉清寧。”處長唸到這個名字，停頓了一下。
譚靜姝放下水杯。她已經準備好聽處長說“因學曆及論文發表情況不符，不予考慮”這句話。
然而處長冇有繼續往下念，而是扶了扶眼鏡，仔細看著手裡的檔案。會議室裡一時間有些安靜。
“這個......”處長抬頭看向韓主任，“韓主任，葉醫生的補充材料，你們覈實過嗎？”
“覈實過。”韓主任放下鋼筆，“莫裡學院病理研究所榮譽研究員，博士學位證書有教育部留服中心的認證。至於那兩篇一作論文，官網上能查到檢索證明。”
譚靜姝的手指在桌麵上壓了壓，翻開麵前的材料。
第一頁是葉清寧的新簡曆。
照片上的葉清寧穿著正裝，眼神平靜。
下麵是教育背景：莫裡學院病理學博士。
工作經曆：莫裡學院病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再往下，是論文列表。
《NatureMedicine》，第一作者。
《TheLancetOncology》，第一作者。
譚靜姝看著那些英文單詞，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符號。
陳可在後麵低聲說：“譚老師，我查了莫裡學院官網的教職名錄。QingningYe，確實是她。她回國後改了常用英文名的拚寫，所以我們之前的檢索漏掉了這一部分。”
譚靜姝合上檔案夾。
她想起在曼穀的學術樓裡，葉清寧站在講台旁，對HDMI介麵和投影比例的熟悉程度。
她想起葉清寧和Somchai談話時，那種對國際多中心研究法務條款的熟稔。
原來不是運氣好，也不是靠什麼旁門左道。
葉清寧在莫裡學院待的時間，比她譚靜姝還要長，拿到的學術資源也更核心。
“譚教授。”處長看過來，“你提議的‘海外知名院校背景’和‘影響因子十分以上一作論文’，葉醫生都符合。你看，這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