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閉幕式
週日上午十一點，莫裡學院學術樓的閉幕式結束，葉清寧在二樓小會議室收起簽好字的合作備忘錄，將檔案袋壓進揹包內側。
Somchai把簽字筆插回西裝口袋，向她伸出手：“葉醫生，第一批脫敏數據下週發到你的郵箱，權限按今天的備忘錄執行。”
葉清寧同他握手：“數據清洗模板今晚整理，週一上午給你。”
兩人走出會議室，譚靜姝站在走廊宣傳欄旁，手裡捏著會議紀要，陳可拿著平板跟在她身後。
陳可看見葉清寧揹包裡的檔案袋，貼近半步提醒：“譚老師，莫裡學院法務蓋章了，Somchai教授把東南亞三國質控數據的三分之一使用權，給了葉清寧的項目組。”
譚靜姝冇有接話，視線跟著葉清寧走向電梯。
她查過葉清寧的檔案，國內普通醫科大學碩士，海市一院病理科主治，日常做常規切片和初步診斷，這種資曆放進省質控中心候選名單裡，連顯眼都算不上。
可Somchai不是隨便能被說動的人，跨國藥企捧著資金來買數據庫都被拒，葉清寧卻靠中國南方六縣的基層質控數據，換走了他手裡最硬的一塊資源。
更麻煩的是，茶歇時葉清寧和Somchai談國際多中心研究的法務條款，英語流暢，術語準確，完全不像一個隻在國內讀過碩士的普通醫生。
譚靜姝翻開會議紀要，指尖停在葉清寧的名字上：“再查她碩士期間所有文章。”
陳可立刻調出資料：“兩篇國內核心，工作後三篇SCI，最高影響因子二點八，內容都是常規數據分析。”
譚靜姝合上紀要，電梯門在她麵前關閉。
“她的水平和履曆對不上。”
電梯裡，羅杉拉著行李箱看向葉清寧：“譚靜姝的助理剛纔一直盯著你的檔案袋。”
葉清寧把檔案袋塞深：“盯著也拿不走。”
下午兩點，兩人抵達機場，羅杉去免稅店買伴手禮，葉清寧坐在候機廳，給紀懷周發去訊息：航班兩點半起飛。
紀懷週迴複得快：收到，落落吃過午飯，我們準備出發。
飛機準點起飛，四個半小時後落地海市。
晚上八點四十，葉清寧推著行李箱走出海關通道，抬眼便看見紀懷周站在護欄前，深灰夾克，身旁是揹著綠色恐龍書包的落落。
書包右側肩帶斷過，被粗黑線縫了幾十針，黑線密密壓在綠色帆布上，存在感強到無法忽略。
“媽媽！”
落落從護欄下鑽出來，撲進葉清寧懷裡，身上還帶著番茄醬味。
葉清寧蹲身接住他，手指摸過書包上的黑線，抬頭看向紀懷周：“你的縫紉技術，挺有辨識度。”
紀懷周接過行李箱：“家裡冇有綠色線，黑線能用。”
落落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評分表，認真指給葉清寧看：“爸爸今天來接你，加一分，他把我的書包縫成縫合怪，扣兩分，所以他還欠我一分。”
紀懷周拉著箱子往前走：“上車。”
三人進停車場，紀懷周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車子開上機場高速，路燈的光從車窗掠過。
落落靠著葉清寧說學校裡的事，搶書包的男孩冇有來上課，對方家長在群裡發了道歉信，老師也重新講了班級規則。
葉清寧摸了摸他的頭：“打架不對。”
落落打了個哈欠：“我知道，爸爸罰我抄了一遍小學生守則。”
話音落下冇多久，他靠在葉清寧肩上睡著了。
車廂安靜下來，隻剩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
紀懷周看了眼後視鏡：“會議順利？”
葉清寧看著窗外：“合作協議拿到了。”
“譚靜姝冇動手？”
“她不會在公開場合做這種事。”葉清寧收回視線，“落落這幾天在你那裡，冇添麻煩吧？”
“冇有。”紀懷周停了片刻，“隻是對我的廚藝意見不少。”
葉清寧語氣平穩：“你的番茄炒蛋確實不好吃。”
紀懷周接受得乾脆：“下次改。”
車子開到小區樓下，紀懷周抱起睡著的落落，送行李上樓，又把孩子放到臥室床上。
他走回玄關換鞋，手搭上門把時側身看她：“工作上如果卡住，可以找我。”
葉清寧站在玄關燈下：“工作上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門合上後，葉清寧倒了杯溫水，剛坐到沙發上，便看見手機裡有韓主任的未接來電。
她回撥過去。
韓主任的嗓音帶著疲態：“清寧，回國了？”
“剛到家，韓主任。”
“省衛健委下午發了病理質控專家組調整征求意見稿，名單要變。”韓主任冇有繞彎，“譚靜姝以特聘專家身份遞了建議，專家組成員必須有海外知名院校背景，或者以第一作者發表過影響因子十分以上的國際論文。”
葉清寧握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韓主任繼續道：“省裡采納了。按你現在的人事檔案，國內碩士，SCI最高不到三分，會被直接刷掉。”
葉清寧靠回椅背，抬頭看著天花板。
譚靜姝這一手乾淨利落，不碰項目資金，也不碰學術倫理，因為那些地方查不出漏洞，她索性抬高準入門檻，把葉清寧擋在門外。
一個普通主治，一個國內碩士，確實邁不過這道線。
葉清寧問：“正式檔案什麼時候下發？”
“下週三。”韓主任歎了口氣，“我明天去省裡開會，看看能不能替你爭一個破格名額。你剛拿到Somchai合作，這也算籌碼。”
“不用。”葉清寧放下水杯，“既然她要看海外背景和高分文章，那就讓她看。”
韓主任安靜了兩秒：“你什麼意思？”
“明早我把新簡曆發給您。”
葉清寧掛斷電話，走進書房打開電腦，輸入密碼後點開名為Archive的加密檔案夾。
螢幕上按年份排列著她在美國攻讀博士期間的學術檔案，莫裡學院病理研究所的任職檔案，博士學位證明，榮譽研究員證書，以及三篇以英文名發表的第一作者論文。
《NatureMedicine》。
《TheLancetOncology》。
每一篇影響因子都超過三十分。
這些材料當年冇有進入海市一院的人事檔案，因為她回國時隻想安穩留在科室做研究，照顧落落，不想讓額外頭銜帶來應酬和審視。
可現在，譚靜姝親手把規則抬到了這個高度。
葉清寧選中那幾份PDF證書和論文首頁，打包壓縮，轉發到自己的私人郵箱。
隨後，她關掉電腦，靠進椅背。
明天早上，這份補充簡曆會送到省衛健委質控組初審郵箱。
她倒想看看，譚靜姝在評審會上翻到這一頁時，還能不能把那份門檻繼續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