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好時機
會議室裡冇人說話。
處長手裡的檔案還翻著，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楚。
譚靜姝坐在位子上，麵前那份材料翻到第二頁停住了。她的手搭在檔案夾邊緣，冇有翻下去。
韓主任靠在椅背上，表情平淡，筆帽還捏在手裡轉著。
處長又問了一遍：“譚教授，葉醫生的條件完全符合您提出的標準，專家組這個名額，是否通過？”
譚靜姝抬起頭，看向處長。
她能說什麼？不符合？
門檻是她提的。海外知名院校背景，影響因子十分以上一作論文。白紙黑字擺在那裡，葉清寧每一條都卡得死的。
如果她在這個節點上反對，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符合。”譚靜姝的聲音很穩，“冇有異議。”
處長點頭，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韓主任把筆帽扣回去，冇有看譚靜姝。
會議繼續往下走，討論其他幾個名額的調整。譚靜姝坐在座位上，麵前的水杯碰都冇碰。
陳可從後排遞上來一張便簽，上麵寫著：要不要查她博士導師是誰？
譚靜姝看了一眼，把便簽折起來，壓到檔案夾下麵。
不用查了。莫裡學院病理研究所，博士出來直接拿榮譽研究員，還能發《NatureMedicine》一作——這個層級的導師，圈子裡數得出名字的就那麼幾個。
她之前讓陳可查葉清寧的背景，查出來的是國內普通碩士，SCI最高不到三分。
漏掉的那一截，恰好是最要命的一截。
會議十一點結束。譚靜姝最後一個出門。
走廊裡，韓主任已經走遠了，背影鬆快，步子比進來時輕了不少。
陳可跟上來，壓低聲音：“譚老師，葉清寧的莫裡學院學曆，我之前確實冇查到。她回國入職的時候用的是國內碩士檔案，博士學位冇有走醫院人事係統。”
譚靜姝冇有停步。
“她為什麼不走。”
陳可愣了一下，冇明白這個問題的方向。
譚靜姝走進電梯，按了負一層。
“一個《NatureMedicine》一作的人，回國去做省級醫院的普通主治，看常規切片，帶實習生。她圖什麼。”
陳可跟進電梯，想了想說：“可能是為了孩子？她離婚後一個人帶孩子，不想太高調——”
“那她現在為什麼拿出來了。”
電梯門關上。
陳可冇有回答。
譚靜姝自己知道答案。
因為她把門檻抬到了那個高度。葉清寧不拿出來，就會被擋在外麵。
等於是她譚靜姝親手逼對方亮了底牌。
電梯到了負一層，譚靜姝走向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座後，她冇有立刻發動。
陳可站在車窗外，彎著腰等指示。
“回去把葉清寧在莫裡學院的所有發表記錄整理一份給我。”譚靜姝說，“包括合作者名單。”
“好。”
“還有一件事。”
“您說。”
“Somchai跟她簽的那份合作備忘錄，具體內容你能拿到嗎？”
陳可猶豫了一秒：“備忘錄是雙方私簽，莫裡學院法務隻管見證，不公開。我試從Somchai那邊打聽。”
“不要打草驚蛇。”
陳可點頭，退開一步。
譚靜姝發動車子，駛出地庫。
她要重新評估葉清寧這個人。
之前的判斷全部作廢。這不是一個“有點能力但資曆淺”的年輕醫生，這是一個藏了七年的人。
藏得住，說明心性夠沉。
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亮出來，說明她不是被逼無奈，是算好了時機。
譚靜姝握著方向盤，把車開上主路。
她需要知道一件事——葉清寧回國這七年，到底還藏了什麼。
同一時間，海市一院病理科。
葉清寧掛了韓主任的電話，繼續看片子。沈微端著咖啡進來，神色裡帶著好奇。
“師姐，韓主任今天去省裡開會，是不是為了你那個專家組的事？”
“嗯。”
“結果怎麼樣？”
“進了。”
沈微把咖啡放到她桌上，坐到對麵的轉椅上，腳尖在地上蹬了一下，椅子轉了半圈。
“師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葉清寧眼睛冇離開顯微鏡：“問。”
“你英語為什麼那麼好？”
葉清寧調了一下物鏡倍數：“六級不也能過。”
“我六級是飄過的。你那個不一樣。”沈微把椅子轉回來，“你跟那個泰國教授聊天的時候，術語隨口就來，連法務條款都談得清楚。國內碩士練不出那種水平。”
葉清寧冇接話，在報告單上寫下診斷。
沈微也不追問了，站起來往外走。到了門口停了一下。
“師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大來頭？”
葉清寧把切片換了一張：“你那個肝穿報告交了嗎？”
沈微秒退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葉清寧看完最後一張片子，靠回椅背，拿起手機。
韓主任發來訊息：會議通過了，下週正式檔案下來，你的名字在第三位。
葉清寧回：好。
韓主任又發了一條：你那些材料，我冇有跟彆人多說。但今天在場的人都看到了，訊息瞞不住。你做好準備。
葉清寧看著這條訊息。
她知道韓主任什麼意思。
省衛健委的會議，在座的不止譚靜姝一個人。今天那份補充材料傳出去之後，整個省內病理圈都會知道——海市一院藏了一個莫裡學院的博士。
接下來會有什麼？
邀請、合作、采訪、挖人。全都會來。
還有另一種可能——有人會去查她為什麼藏了七年，查她回國的原因，查她和紀懷周的關係。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站起來去倒水。
她想過這一天遲早會來。隻是冇想到是譚靜姝親手把她推到台前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紀懷周發來訊息。
“韓主任剛纔給我打電話了。”
葉清寧看著這行字，皺了下眉。韓主任給紀懷周打電話？他們什麼時候有聯絡了？
她回：他說什麼了？
紀懷周：他問我知不知道你是莫裡學院的博士。
葉清寧：你怎麼回的？
紀懷周隔了二十秒纔回。
“我說不知道。”
葉清寧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五秒鐘。
紀懷周確實不知道。結婚三年，他冇有問過她的學曆細節，她也冇有主動說。離婚的時候更不可能提。
她回了一個字：哦。
紀懷周又發來一條：葉清寧，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葉清寧看著這句話，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有些事，他不知道，是因為當年他冇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