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這個好人做不了
週六早上八點，紀懷周到了樓下。
落落揹著一個小恐龍書包衝出來，裡麵塞了水壺、餅乾、一本恐龍圖鑒，還有他的評分表。
葉清寧跟在後麵，把一頂帽子扣在落落頭上。
“防曬霜塗了？”
“塗了。”落落往車那邊跑。
葉清寧站在單元門口，看著紀懷周。他今天穿得隨意，深色T恤，運動褲，球鞋。不像平時那個坐在辦公室裡簽檔案的人。
“幾點送回來？”
“五點之前。”
葉清寧點頭，轉身要進門。
“葉清寧。”
她停下來。
紀懷周站在車旁邊，手搭在車門上。
“你的簽證下來了嗎？”
“下了。”
“航班定了？”
“定了。”
紀懷周看著她，像還想說什麼，但落落在車裡按了兩下喇叭。
“爸爸快點，企鵝九點開飯，我要看它吃魚。”
紀懷周收回視線，上了車。
葉清寧回到家，把門關上。
她站在玄關想了一下。紀懷周今天問簽證、問航班，不是隨口問。他在確認她的行程細節。
葉清寧冇有多想，回到餐桌前打開電腦。
沈微昨天把校對過的英文摘要發回來了，標註了六處語法修改，兩處用詞建議。葉清寧對著原文一條看過去，沈微的英語確實可以，六處都改得對。
她把終稿整理好，發給宋婉清。
十點，手機響了。羅杉。
“師妹，茶歇分組名單你看了？”
“看了。”
“你B組，我A組。”
“嗯。”
羅杉停了一下。“A組有譚靜姝。”
“我知道。”
“你覺得這個分組是隨機的？”
葉清寧靠在椅背上。“不重要。茶歇討論不決定任何事情，分在哪組都一樣。”
羅杉那邊安靜了兩秒。“你B組有個泰國的Somchai，他的東南亞基層數據跟你研究方向重疊度很高。”
“我查過了。”
“那就好。”羅杉的語氣鬆了一點，“師妹，你準備工作做得比我足。”
“你又不是第一次去。”
“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冇你這麼穩。”
葉清寧冇接。
羅杉又說：“我在A組，如果譚靜姝有什麼動作，我能看到。”
葉清寧拿起桌上的水杯。“師兄，你幫我盯人冇必要。她想做什麼，在茶歇環節做不了。真要動手，不會選這麼多人的場合。”
羅杉笑了一聲。“行，你說了算。那到時候航班資訊互相發一下，落落地聯絡。”
“好。”
掛了電話。
葉清寧打開日程表。出發日是下週四，週四飛，週五開幕式，週六上午她的報告，週六下午茶歇討論，週日閉幕，當天晚班機回。
四天。
她把要帶的資料列了個清單——PPT存U盤和雲端各一份，列印版講稿兩份，名片，倫理批件影印件，數據原始檔備份。
這些東西帶齊了，誰問什麼她都能當場拿出來。
下午兩點，趙姐去超市了，家裡安靜。葉清寧坐在陽台上，對著手機錄了一遍發言。
掐表，十八分四十二秒。
少了一分多鐘。第十二頁到第十四頁之間的過渡太快，要加一句銜接。
她重新錄了一遍。十九分五十秒。
差不多了。
四點半，紀懷周把落落送回來了。
落落滿頭汗，帽子歪到一邊，臉曬紅了，但精神極好。進門就把書包甩到沙發上，翻出一個毛絨企鵝玩偶。
“媽，爸給我買的。”
葉清寧看了一眼。“去洗手。”
落落抱著企鵝跑去洗手間。
紀懷周站在門口冇進來。
葉清寧走過去。“曬成這樣，防曬霜白塗了。”
“中午補了一次。他不肯戴帽子，說擋視線。”
葉清寧靠在門框上。“還有事？”
紀懷周看了她一眼。
“你下週四走？”
“嗯。”
“落落這幾天我安排小李多看著。”
“趙姐在，夠了。”
紀懷周冇走。
葉清寧等著。
他站了三秒，說：“你到了之後給我發個訊息。”
葉清寧看著他。
這句話不像是對前妻說的。像是對一個他放不下心的人說的。
她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
“看情況。”
紀懷周點了下頭，轉身進電梯。
落落從洗手間跑出來，手還滴著水，探頭往門口看。
“爸走了？”
“走了。”
“他今天表現還行。冇接電話，冇看手機。加兩分。”
葉清寧把門關上。“你那個評分表呢？”
落落從書包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密麻的歪字，最新一行寫著：動物園日——加兩分（原因：全程陪我）。
葉清寧看完，把紙還給他。
“媽，你出差的時候我住爸那裡行不行？”
葉清寧蹲下來。“為什麼？”
落落抱著企鵝想了想。“趙姐不會拚圖。爸會。”
理由很充分。
葉清寧說：“我問他。”
“你現在就問。”
“急什麼。”
落落把企鵝舉到她麵前。“這隻企鵝叫小白，它也要去。”
“行，小白也去。”
晚上九點，落落睡了。葉清寧坐在客廳，打開和紀懷周的對話框。
“我出差那幾天，落落想住你那邊。你方便嗎？”
紀懷週迴得很快。
“方便。我把客房收拾出來。”
葉清寧又打了一行字。
“他要帶那隻企鵝。還有評分表。做好準備。”
紀懷週迴：收到。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去書房拿了那份列印版講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十五頁的結論她按韓主任的意思刪了，但數據擺在前麵十四頁裡，任何一個看得懂的人都能自己推出來。不用她說，問答環節有人會替她說。
這比她自己講出來更有力。
週一，葉清寧最後一次去韓主任辦公室過報告。
韓主任把PPT從頭翻到尾，冇有再提修改意見。
“可以了。”
葉清寧收起U盤。
韓主任從櫃子裡拿出一盒名片遞給她。“新印的，加了省級專家組的title。”
葉清寧接過來看了一眼。印得簡潔，該有的都有。
“謝韓主任。”
“出去代表的是科室。講好了是你的本事，講砸了我的臉也掛不住。”
葉清寧站起來。“砸不了。”
韓主任擺手，讓她走。
走到門口，韓主任又叫住她。
“葉清寧。”
“嗯？”
韓主任冇看她，眼睛盯著電腦螢幕。
“如果會上有人故意為難你，彆忍，彆繞。直接用數據懟回去。那個場子裡客氣冇用，能服人的隻有東西硬不硬。”
葉清寧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我知道了。”
她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儘頭，打開手機。
一條新訊息。
陳可發來的。
“葉醫生好，譚老師想確認您的航班時間，方便的話可以安排接機。”
葉清寧看著這條訊息，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鎖了，裝進口袋。
三天後，她就會出現在那個會場上。
譚靜姝要接她的機。
這個人到底想把好人做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