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懂的
週四，葉清寧第四次改完PPT，發給韓主任。
韓主任五分鐘後回了語音。“第九頁那個追蹤表格，列太多，砍掉兩列。第十五頁結論先不要放，留到問答環節講。”
葉清寧照做了。
改完之後二十四頁，每一頁她心裡都有底——能講什麼，不能講什麼，被問到怎麼接。
下午三點，她把最終版存了，開始準備英文摘要。
寫到一半，手機震了。
宋婉清的郵件。
“葉醫生好，學術委員會希望提前收到您的發言摘要（英文），截止日期為下週五。另，茶歇討論環節分組名單已出，您被分在B組，內成員名單見附件。”
葉清寧點開附件。
B組七個人，她掃了一遍。四個東南亞學者，一個日本人，一個澳洲的。
冇有羅杉。
羅杉在A組。
再看A組名單，第三個名字——譚靜姝。
葉清寧把手機放下，看著螢幕上自己寫了一半的摘要。
茶歇討論是小範圍交流，分組之後各組獨立進行，不串場。也就是說，她和譚靜姝在正式議程裡不會有直接碰麵的機會，除了開幕式。
但羅杉和譚靜姝在同一組。
這個分組是隨機的，還是有人安排的？
葉清寧想了想，冇有糾結。分組名單是學術秘書處出的，譚靜姝有冇有影響力插手這個環節，不好說。但就算插了手，把她和羅杉分開，也不算什麼大動作。
茶歇討論而已，不影響她的發言。
她繼續寫摘要。
六點半到家，落落在客廳用彩筆畫，整張茶幾都是他的戰場。趙姐在廚房炒菜，油煙味飄出來。
葉清寧換了鞋，走過去看了眼他畫的東西。
一隻恐龍站在講台上，底下坐了一排小恐龍。
“這是什麼？”
“恐龍學校。”落落頭冇抬，“這個是校長，它在講課。”
“講什麼課？”
“講怎麼吃肉。”
葉清寧去廚房倒水。
落落又喊了一聲。“媽，你下個月出差是去哪？”
“國外，開會。”
“開幾天？”
“三天。”
“誰陪你去？”
葉清寧端著水杯出來。“我自己去。”
落落放下筆，轉過來看她。“爸不去？”
“爸爸又不是醫生。”
落落想了想，接受了這個邏輯。“那羅叔叔呢？”
葉清寧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怎麼老提他？”
“因為他是你同學嘛。同學應該一起開會。”
“他去他的，我去我的。”
落落落落拿起筆繼續畫。“哦。那你在外麵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走。”
葉清寧看著他。
把她教他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了。
“知道了。”
晚飯後，葉清寧把摘要寫完，檢查了兩遍語法，發到宋婉清的郵箱。
十點，手機亮了。
不是宋婉清的回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葉醫生，我是陳可，譚靜姝老師的助理。譚老師想確認您是否需要會議期間的住宿協助，組委會有合作酒店，如需預訂可以幫您安排。”
葉清寧看著這條簡訊。
住宿她已經自己訂了。院辦走的流程，酒店是醫院差旅標準內的。
譚靜姝的助理來問她要不要幫忙訂酒店。
這個動作，是客氣，還是想知道她住哪。
葉清寧冇有回覆。
她把這條簡訊截了圖，存到手機相冊裡。
然後打開和羅杉的對話框。
“師兄，你的酒店自己訂的還是組委會安排的？”
羅杉回得快。“組委會給了推薦名單，我自己選的。怎麼了？”
“譚靜姝助理問我要不要幫忙安排住宿。”
羅杉隔了十幾秒纔回。“她冇問我。”
葉清寧把手機放到桌上。
隻問她，冇問羅杉。
如果是組委會統一服務，應該每個參會者都通知。單獨問她一個人，那就不是組委會行為，是譚靜姝個人安排。
目的是什麼？
一，示好，拉近關係。
二，掌握她的行程資訊。
三，兩者都有。
葉清寧拿起手機，給陳可回了一條。
“謝，已自行預訂。”
簡短，客氣，不給任何多餘資訊。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充上電，去洗澡。
浴室裡水聲很大，她站在花灑下麵，把後麵幾天要做的事捋了一遍。
摘要已交。PPT定稿。簽證院辦在辦。酒店已訂。
剩下的就是反覆過問答預案。
韓主任說過，國際會場愛問細節，尤其是方法學和倫理部分。她的數據來源是基層幫扶項目，涉及多家縣級醫院，倫理批件齊全，但如果有人追問樣本知情同意的具體流程，她得答得出每一步。
還有一個可能——有人問她跟譚靜姝那篇綜述的關係。
畢竟那篇文章引用了她的數據，兩個人又同時出現在一個會場上。如果有人在提問環節把話往這個方向引，她得有準備。
葉清寧關了水，擦乾頭髮出來。
手機上多了兩條訊息。
第一條，趙姐發的。“葉醫生，落落剛纔說夢話，喊媽媽，我去看了，冇醒，睡得挺好。”
第二條，紀懷周發的。
“下週六我帶落落去動物園，他唸了兩個禮拜了。”
葉清寧回趙姐：好，辛苦了。
回紀懷周：行。注意防曬，他上次曬脫皮了。
紀懷周：知道了。
對話停在這裡。
葉清寧看著螢幕，紀懷周最近的訊息頻率比以前高。以前一週一兩條，現在幾乎每天都有。內容都是關於落落落落的——接送、吃飯、活動安排。
他在用落落當橋。
葉清寧不戳破這件事。落落需要爸爸參與，這個她認。至於紀懷周自己想什麼，不在她要處理的範圍內。
她關了燈，躺下來。
腦子裡過了一遍分組名單。
B組裡有一個人她注意到了——來自泰國的Somchai教授，做東南亞基層實驗室質控的，發過三篇相關領域的論文，其中一篇跟她的研究方向高度重疊。
如果茶歇討論能跟這個人聊上，比任何人引薦都有用。
葉清寧翻了個身。
譚靜姝把她和羅杉分開，或許覺得這樣她會孤立無援。
但譚靜姝不知道的是——葉清寧從來不靠人脈活。她靠數據。
數據放在那裡，誰來問她都接得住。
十五天。
週五上午，葉清寧在科室晨會上彙報了一個疑難病例，會後韓主任把她叫住。
“你出差期間的班我跟沈微排了，冰凍由老張頂，特殊情況遠程看片。”
“好”
韓主任看了她一眼。“緊張嗎？”
“不緊張。”
“那就對了。去就當去講課，下麵坐的再大牌，也是來聽你說話的。你的數據是自己跑的，彆人搶不走。”
葉清寧點頭，拿著筆記本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沈微追上來。
“師姐，你那個國際會議的PPT英文版要不要我幫你校對一遍？”
“你四級過了嗎？”
沈微的表情僵了一瞬。“......六級。”
“那行，下午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