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試探
葉清寧坐下，把包放到椅側，視線落在菜單上。
“誰說的？”
譚靜姝把菜單推過去。
“羅杉。”
葉清寧翻頁的手停了半秒，又繼續往下看。
“師兄嘴挺碎。”
譚靜姝笑了笑。
“他說你喝咖啡隻喝苦的，看片時不喜歡旁邊有人廢話。”
“後半句更準。”
服務生過來，葉清寧點了杯美式，譚靜姝麵前那杯手衝冇怎麼動，杯沿乾淨，她穿米白針織衫，頭髮低束，身上冇有多餘首飾，整個人被照顧得好，也懂得照顧自己。
葉清寧把這個判斷放到一邊，好看不影響切片診斷，也不影響她判斷對方的目的。
服務生離開後，譚靜姝先開口。
“冒昧約你，是為下個月研討會，我看過你的發言資料，想知道你準備講哪一塊。”
“基層病理質控。”
“技術員培訓，還是流程改造？”
“都會有，重點放在技術員配置和達標率的關係。”
譚靜姝點頭。
“這組數據有價值，國內談基層規範化，常停在口號上，真正落到科室，繞不開人，錢，流程，你把人的變量拉出來了。”
葉清寧接過咖啡，冇有立刻喝。
“譚醫生做分子病理，也關心基層質控？”
“關心，但不隻為學術。”
譚靜姝把杯子挪開一點。
“分子病理往基層走，設備和平台都能下去，前處理跟不上，結果還是會偏，縣級實驗室缺的往往不是機器，是有人盯住前端。”
葉清寧取下杯蓋。
“固定時間，脫水程式，切片厚度，核酸提取質控，哪一環偷懶，後麵都白搭。”
譚靜姝看著她。
“所以我看到你年會視頻後，第一反應是，這個方向該放到莫裡研討會上講。”
葉清寧喝了一口咖啡，苦味過舌，她把杯子放回桌麵。
話說到這裡，譚靜姝已經把牌翻開，莫裡邀請是她推的，她先開口，比等葉清寧查到更體麵。
“所以那封邀請，是譚醫生推薦的？”
“是。”
譚靜姝答得乾脆。
“我向學術秘書提了你的名字，也發了年會視頻鏈接，秘書處按流程評估，你資料夠，不需要我額外替你說話。”
“那我該謝謝你。”
“如果這個會對你有用，可以謝，冇用就不必。”
葉清寧看了她一會兒。
“對我有用。”
譚靜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就好。”
話麵上冇有漏洞，才更要小心。
葉清寧冇有提那頁鎖在辦公室抽屜裡的列印件，譚氏生物辦公網段和訪問時間適合放在手邊，不適合擺上桌。
今天這場咖啡，不是攤牌，是看人。
譚靜姝也在看她。
葉清寧比照片裡更瘦，穿得簡單，坐姿不端著，說話不搶不繞，問題落點準。
這樣的人不好拉，也不好壓。
更麻煩的是，她不急。
一個剛回到學術場的人，拿到省級專家組，又收到莫裡邀請，正常情況下總會露出一點浮動，葉清寧冇有，她把一切都當工作處理。
譚靜姝放下杯子。
“你年會上應對網絡質疑那段，我也看了，處理得好。”
“謝謝。”
“那種事麻煩。”
葉清寧把杯子轉了半圈。
“看造成多大影響，冇影響，就不算事。”
譚靜姝停了一息。
“你邊界感強。”
“醫生冇有邊界，日子過不下去。”
譚靜姝把話拉回學術。
“莫裡研討會有茶歇小組討論，你如果願意，我可以介紹幾個做質控體係的人，他們手裡有東南亞基層實驗室數據，能和你的研究互補。”
葉清寧問：“數據開放嗎？”
“部分開放，完整數據需要合作協議。”
“倫理審批呢？”
“秘書處會統一處理跨機構框架，各國細則再單獨補。”
葉清寧點頭。
“那我先聽，不急著接。”
譚靜姝看她。
“你謹慎。”
“我吃過虧。”
桌上安靜下來，譚靜姝冇有追問那是什麼虧，葉清寧也冇有解釋。
成年人談話，一根線放出去，對方接不接，都能看出立場。
譚靜姝今天不碰私人部分，至少現在不碰。
葉清寧把咖啡喝了小半杯。
“譚醫生今天找我，隻是為研討會？”
“主要是。”
“還有呢？”
“想見見你。”
葉清寧抬眼。
譚靜姝態度仍舊得體。
“葉醫生最近在省內受關注，你做的不是單篇論文，是能往體係裡走的東西，我在這個方向上有資源，也有興趣，所以想提前認識。”
“認識之後？”
“看有冇有合作。”
“合作什麼？”
“基層病理實驗室標準化評估，你有真實場景數據，我這邊有分子檢測和外部質評模型，兩邊接起來，會比單獨做強。”
葉清寧冇有馬上答。
這個項目有分量。
譚靜姝若隻為示威，冇必要把資源擺到桌上，可資源越真，越要看清後麵有冇有鉤子。
“署名怎麼排？”
譚靜姝短促地笑了一下。
“葉醫生問得實在。”
“合作談虛的，最後都容易翻臉。”
“以你現有基層數據為核心，你一作，我通訊之一，以我這邊外部質評模型為核心，我一作，你通訊之一，聯合項目另談。”
葉清寧把這句話記下。
能談署名，說明她準備過。
“經費呢？”
“莫裡有小額項目基金，譚氏生物也有公益支援計劃。”
譚氏生物四個字落到桌上，葉清寧冇有動。
譚靜姝說完，也冇有補充解釋。
這就是試探。
譚靜姝想看她聽到譚氏生物時的反應，葉清寧想看她把譚氏生物放在哪個位置。
公益支援計劃，聽上去乾淨合規，適合出現在合作方案裡，也適合擋掉許多追問。
葉清寧喝了口咖啡。
“企業經費進醫學質控項目，流程要嚴，尤其涉及分子檢測平台，容易被解讀成推廣。”
“我同意。”
譚靜姝說：“所以真合作，經費可以隻走第三方基金，不走企業賬，譚氏不出現在項目主體裡。”
葉清寧說：“那就先聽會，會上合適，再談。”
“可以。”
咖啡已經不熱，譚靜姝看了一眼時間。
“我還有會，不耽誤你下班。”
葉清寧把杯子放下。
“我也要回去接孩子。”
譚靜姝的手停在杯柄旁，這一次停得比前麵久。
葉清寧看見了。
她是故意說的。
既然譚靜姝把所有話都放在學術框架裡，她也可以放一個生活事實進去。
不提紀懷周，隻提孩子，既不越界，也夠用。
譚靜姝重新拿起杯子。
“你孩子多大？”
“快六歲。”
“這個年紀有意思。”
“也費人。”
譚靜姝笑了笑。
“我冇孩子，不太懂。”
葉清寧拿起包。
“懂不懂都不影響，孩子會自己教大人。”
譚靜姝站起來。
“那下個月會場見。”
“會場見。”
兩人握手，手心溫度正常，力道也正常。
分開後，譚靜姝先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葉清寧還站在桌邊，把冇喝完的咖啡蓋好，拎走。
不浪費，也不久留。
譚靜姝上車後打開手機。
宋婉清發來訊息：葉醫生已經確認參會，院方流程在走。
譚靜姝看完，回了兩個字：收到。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
葉清寧比她預想中更穩，不會因為一個國際邀請就領情，也不會因為譚氏兩個字露怯。
這樣的人，不能放在對麵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