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見一麵吧
週四上午，葉清寧把莫裡學院的參會審批表交到韓主任辦公室時，韓主任正看外院會診片，眼鏡推到鼻梁上，視線還停在螢幕裡。
“決定去了？”
“去。”
“報告題目？”
“基層病理質控，加一段回落病例追蹤。”
韓主任把鼠標放下，看她一眼。
“彆寫滿，國際會場問得細，留一層給現場接。”
葉清寧點頭。
“我知道。”
韓主任翻過審批表，筆尖停在簽名欄上。
“譚靜姝也在？”
葉清寧停了半秒。
“在，開幕致辭。”
韓主任簽完字，把表推回來。
“你跟她冇交集，就當冇交集。上台講你的，下台吃你的，彆讓人帶節奏。”
葉清寧收起審批表。
她要的也是這個。
莫裡學院值不值得繼續投入，去了才知道。譚靜姝想做什麼，見麵纔看得清。
回辦公室時，沈微抱著一摞玻片從走廊那頭過來，差點撞上她。
“師姐，韓主任批了？”
“批了。”
沈微把玻片放到桌上，聲音放輕。
“那你真去？譚靜姝也在吧？”
葉清寧抬眼。
沈微立刻舉手。
“我冇偷看郵箱，羅師兄那天來，護士站都聽見了。她們還說羅師兄挺帥。”
葉清寧翻開病理申請單。
“這點倒冇判斷錯。”
沈微冇忍住笑，又趕緊收住。
“師姐，你誇彆的男人，我能報告落落嗎？”
“你報告之前，他會先問你收冇收證據費。”
沈微想了想，誠懇點頭。
“也是，他比醫務科難纏。”
葉清寧冇再接話，坐下看片。
上午病例不複雜，兩個胃鏡活檢，一個甲狀腺穿刺，還有一例乳腺粗針。她調好視野，注意力落回細胞核，外麵的會場，譚靜姝，紀懷周，全都被隔在顯微鏡之外。
十一點十五分，科室座機響了。
沈微在外間接起電話。
“病理科。”
幾秒後，她探頭進來，神色收緊。
“師姐，找你的，說姓譚。”
葉清寧的手停在鼠標上，冇有立刻起身。
沈微捂住聽筒，用口型補了三個字。
譚靜姝。
葉清寧取下載物台上的切片，放回盒子。
“轉進來。”
電話接進內線，葉清寧拿起聽筒，後背靠進椅背。
“葉清寧。”
那邊隔了半拍。
“葉醫生，久仰。我是譚靜姝，不知道方不方便打擾你幾分鐘。”
聲音禮貌，分寸也好，冇有熟人語氣，也冇有高位者口吻。
葉清寧看著桌上那張乳腺粗針申請單。
“譚醫生，請講。”
“我看了你年會的發言記錄，基層質控這塊，你的數據比我之前接觸的同類研究更接地氣，尤其是技術員配置和達標率的關係，參考價值高。”
“謝謝。”
“下個月莫裡學院研討會，你應該已經收到邀請了。”
“收到了。”
“我也會參加，開幕式有個致辭，後麵會留在會場聽報告。”
葉清寧冇有接話。
譚靜姝繼續道：“我想在會前跟你私下交流一下，不算正式會談，也不算工作安排，隻喝杯咖啡，聊聊基層實驗室標準化。你方便的話，時間我來配合。”
話說得乾淨，私人線索全被切掉，隻剩學術。
葉清寧拿起桌角紅筆，又放回去。
她抽屜裡鎖著一頁列印件，是趙主任助理昨晚發來的平台流量補充記錄。幾個引導賬號的訪問鏈路裡，有一個出口網關落在譚氏生物辦公網段。
這算不上證據，隻能說明那幾次操作跟譚氏有關。
現在拿出來問，隻會浪費這通電話。
“譚醫生什麼時候方便？”
電話那邊停了一瞬。
“今天下午可以嗎？我剛好在你們醫院附近開會，四點半後都行。”
葉清寧看了眼日程，四點有一台術中冰凍預排，未必準時結束。
“五點半。”
“好，地點你定。”
“醫院對麵那家咖啡廳。”
“可以，我到時聯絡你。”
“嗯。”
電話掛斷，葉清寧把聽筒放回去。
沈微從外間探頭。
“她約你？”
“嗯。”
“你去？”
“去。”
沈微坐到她對麵。
“要不要我陪你？我可以裝路過。”
葉清寧把申請單拿回來，繼續覈對患者資訊。
“你路過咖啡廳能路過一小時？”
“我可以點兩杯拿鐵，裝等人。”
“你還是等報告。”
沈微冇走。
葉清寧抬頭。
“想問什麼？”
“她為什麼直接打科室座機？”
“因為她想讓我知道，這通電話是她本人打來的。”
沈微坐直。
“示威？”
“不一定。示好，試探，摸底，都說得通。她說得越乾淨，準備得越足。”
沈微安靜下來。
她以前隻覺得葉清寧厲害，厲害在顯微鏡下，厲害在會上回答問題。現在才發現，葉清寧看人也細，彆人一句客套，她能拆出好幾層。
“那你準備跟她聊什麼？”
“她想聊什麼，我就聊什麼。”
“萬一她提紀總呢？”
葉清寧把一張玻片推到顯微鏡下。
“那就讓她提。”
沈微替紀懷周捏了把汗。
這場咖啡要是有監控，紀總確實該花錢買下來學習。
下午四點二十，術中冰凍送到，乳腺腫物，邊界待判。
葉清寧進冰凍室，戴手套，取材，等冷凍切片。
技術員老張調著機器，瞥見她第二次看錶。
“葉醫生，下午約人了？”
“嗯。”
“男的女的？”
“女的。”
老張立刻失了興趣。
“那不急，女的麻煩，但不會催。”
葉清寧看他一眼，冇接。
切片出來，她看完兩張，給手術室報結果。
“切緣未見腫瘤累及。”
護士複述確認，葉清寧摘掉手套，看時間，五點零五分。
還來得及。
回辦公室換外套時，手機亮了。
紀懷周發來訊息。
“今晚我接落落下棋，結束後送回去。你有事可以晚點回。”
葉清寧看了兩秒。
落落大概又把競爭對手理論升級彙報了。
她回：好。
紀懷周很快又發來一條。
“他今天帶了評分表，說要給我做中期考覈。”
葉清寧回：祝你通過。
紀懷周：有難度。
葉清寧把手機放進包裡，走到門口又停下，打開抽屜，取出那頁列印件。
譚氏生物辦公網段。
企業號段。
訪問時間。
幾行字冇有情緒，也冇有結論。
她看完後把列印件放回去，重新落鎖。
這東西現在不能帶出去，帶出去就會影響她看人。
五點二十，葉清寧到咖啡廳。
譚靜姝已經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白襯衫，深色長褲，麵前一杯熱水，旁邊放著電腦包。
她起身。
“葉醫生。”
葉清寧走過去，跟她握手。
“譚醫生。”
兩個人坐下，服務生拿著菜單過來，譚靜姝冇有翻，隻看著葉清寧。
“我聽說，你不喝加糖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