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意見稿
週一早上八點半，三樓小會議室。
趙主任坐主位，孫教授在右手邊，省人民醫院的劉主任在左邊。葉清寧到的時候，茶已經泡好了，桌上放著三份列印材料。
趙主任招手：“坐，小葉。不是正式會議，聊聊。”
葉清寧在孫教授旁邊坐下，翻了翻麵前那份材料。
封麵寫著：省病理質控中心2024年度工作規劃（征求意見稿）。
趙主任開口：“昨天第二場的發言質量整體不錯，但你那個引起的討論最多。散會之後有七八個基層的主任找我要你的聯絡方式。”
葉清寧說：“給了嗎？”
“冇給。先問你。”
“可以給。”
趙主任點頭，翻到材料第三頁。“你看這個。”
葉清寧低頭。第三頁標題是“基層病理質控幫扶計劃——試點方案”。下麵列了五條，第三條用紅筆圈出來：擬設立省級基層病理質控指導專家組，首批成員三到五人，任期兩年。
葉清寧把這一頁看完，冇說話。
孫教授推了推眼鏡：“這個專家組是趙主任今年要推的。你昨天講的那套東西，正好能當底子用。”
劉主任接了一句：“我們省人民也有基層幫扶的數據，但冇有你跑得細。你那個散點圖，昨天底下好幾個人在拍照。”
趙主任把茶杯端起來：“小葉，我直說。這個專家組，我想讓你進來。”
葉清寧冇有立刻答。
趙主任說：“不是掛名。有實際工作。每季度至少一次現場督導，年底出報告，報告要遞省衛健委。”
葉清寧問：“其他成員定了嗎？”
“孫教授是一個，劉主任是一個，還差兩到三個。你如果願意，第三個。”
葉清寧看了眼孫教授。衝她點了下頭，冇多說。
葉清寧問：“周敏之呢？”
趙主任放下杯子，表情冇什麼變化。“質控中心日常工作她繼續負責。專家組是新設的，跟她的崗位職能不重疊。”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專家組直接對趙主任和省衛健委負責，不經過周敏之。
葉清寧說：“我可以。但有個條件。”
趙主任說：“講。”
“專家組的督導數據和年度報告，全部公開。不走內部傳閱，直接上省質控中心官網。”
趙主任看了她兩秒。
孫教授笑了一聲：“小葉，你是怕有人改你的數據？”
“不是怕改。是公開了就不用防。”
趙主任把材料合上：“這個我跟衛健委再對接。原則上冇問題。”
九點二十，座談結束。葉清寧收好材料，跟三位前輩打了招呼，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孫教授追上來。
“小葉。”
葉清寧停下。
孫教授走到她旁邊，壓低聲音：“昨天那個提漏診的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胸牌翻著，冇看見單位。”
孫教授說：“我看見了。質控中心的工作證。”
葉清寧轉頭看他。
孫教授把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不是正式參會人員，是工作人員通道進來的。我讓學生查了，名單上冇有這個人。”
葉清寧把這個資訊收下了。
孫教授說：“你心裡有數就行。趙主任也看見了，所以今天這個座談冇叫周敏之。”
葉清寧說：“謝謝孫老師。”
孫教授擺手，走了。
葉清寧站在走廊裡，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質控中心的工作證，不在參會名單上，卻能進報告廳提問。這件事做得不乾淨。
她冇有多停，拿了行李退房，開車回家。
下午三點半到家。
門一開，落從房間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張紙。
“媽！你看！”
葉清寧接過來。一張畫，蠟筆畫的，一隻綠色的霸王龍站在講台上，底下坐了一排小恐龍。霸王龍頭上畫了個皇冠。
“這是你？”
“這是你。”落理所當然地說，“你是霸王龍女王，底下那些是聽你講課的小恐龍。”
葉清寧把畫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媽媽第一名。
“誰幫你寫的？”
“我自己寫的。”落挺起胸，“爸爸隻教了我第怎麼寫。”
趙姐從廚房探出頭：“葉醫生回來了？飯快好了。”
葉清寧把畫放到茶幾上，問趙姐：“這兩天怎麼樣？”
趙姐說：“挺好的。紀總昨天帶落去了公園，小李跟著，冇什麼事。今天上午紀總又來了一趟，教落寫了會兒字就走了。”
葉清寧換鞋進屋，落跟在後麵，嘴冇停。
“媽媽，爸爸昨天帶我爬了假山。”
“嗯。”
“他爬不過我。”
“嗯。”
“他說他以前在部隊爬過真的山。我說假山比真山難，因為假山冇有路。”
葉清寧坐到沙發上，把落拉到身邊。“你爸今天什麼時候走的？”
“中午。”落掰手指算了算，“他今天表現分加了五分。因為他準時到了，而且教我寫了三個新字。”
“現在總共多少分？”
落認真想了想：“負六十。加了五分。負十五。”
“他知道嗎？”
“知道。我跟他說了。”落把葉清寧的手拿過來握著，“他說他接受。”
葉清寧冇說什麼，把手收回來去洗手。
吃飯的時候，落把公園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哪棵樹上有鬆鼠，滑梯排了多久的隊，小李怎麼幫他攔住一個搶鞦韆的小孩。
葉清寧聽著，偶爾問一句。
飯吃完，落去洗澡了。葉清寧坐在餐桌前，打開手機。
紀懷周今天中午發了一條訊息。
紀懷周：落的週末報告——準時接送，公園兩小時，練字一小時，全程表現良好。附扣分明細。
下麵是一張圖。落的積分表，手寫的，歪歪扭扭的格子，裡麵寫著日期和加減分項目。最右邊一列是紀懷周的字，工整地簽了“已閱”。
葉清寧看了兩秒，把手機放下。
他在學。學得笨拙，但在學。
她冇有回這條訊息。打開電腦，把座談的內容整理成備忘錄。專家組的事要跟韓主任通氣，省級人才計劃的材料裡可以加上這一條。
晚上九點半，落睡了。
葉清寧坐在客廳裡，把年會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發言，成功。
周敏之的三個問題，全部接住。
現場那個“題外問題”，處理乾淨。
趙主任的座談邀請，拿到了。
專家組，進了。
網上那些帖子，冇有造成任何實質影響。
她打開帖子頁麵看了一眼。最後一條回覆停在昨天下午，之後再冇有人發言。帖子沉到了第四頁。
葉清寧關掉頁麵，站起來去陽台。
夜裡風不大，樓下停車場空了一大半。
她站了一會兒，回來。
她把手機放到床頭，關燈。
躺下之前想到一件事。
孫教授說的那個人——質控中心工作證，不在參會名單上，坐在第二排。
周敏之的手伸得太長了。年會前搞輿論，年會上塞人提問。兩步都冇攔住她。
但葉清寧不打算追究這個。
不是大度，是冇必要。
專家組成立之後，基層質控的數據和報告走她這條線，公開透明，直達省衛健委。周敏之的質控中心還在，但話語權被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