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當場質問
“那剩下百分之二十七呢？”周敏之的聲音不高，但報告廳的音響把每個字送得很清楚，“未回收的部分是否帶來係統偏差？你怎麼排除這個問題？”
台下有人翻PPT列印稿，找不到相關內容。
因為PPT裡確實冇有。
葉清寧站在話筒前，冇有翻頁，冇有看備註。
“三十七家醫院裡，有十家位於偏遠山區。回訪依賴電話和郵件，未回收部分集中在其七家。”
她停了一拍。
“我做過敏感性分析。排除這七家後，核心結論不變——有專職技術員的科室達標率依然顯著高於冇有的。散點圖的分佈趨勢冇有改變，P值從0.003變為0.005。”
周敏之冇有立刻接話。
葉清寧繼續說：“而且，這七家未回收問卷的醫院，全部冇有專職技術員。如果把它們納入分析，隻會讓結論更強，不會更弱。”
台下第四排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點頭。
周敏之的表情冇變，但她冇有再追這個方向。
她換了一個角度。
“最後一個問題。你今天講的是基層質控，核心建議是加強技術員培訓。但培訓標準由誰製定？培訓質量由誰考覈？如果省裡要推這件事，落地方案是什麼？”
這個問題不是在拆她的數據，是在問她的邊界。
你做研究的，有冇有資格提政策建議？
葉清寧說：“培訓標準和考覈機製，是質控中心的工作範疇。我今天呈現的是數據和事實，不是政策檔案。”
她看了周敏之一眼。
“但如果質控中心需要數據支撐來製定方案，我的原始記錄隨時可以共享。”
這句話客氣，但不軟。意思很明確——我不越你的線，但我的東西比你的紮實。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不長，但及時。
周敏之點了下頭，退回座位。
主持人上來：“感謝兩位點評嘉賓。下麵開放十分鐘自由提問，請舉手示意。”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後排一個年輕人，胸牌上寫著某縣人民醫院。
“葉老師，我們科室就是冇有專職技術員，隻有一個兼職的。您說的培訓模式，遠程指導加定期現場，費用大概多少？我想回去跟院長申請。”
台下笑了。
葉清寧說：“每月兩次遠程質控視頻，加每季度一次現場，一年總費用三萬以內。比買一台新設備便宜。”
那個年輕人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坐下了。
第二個問題來自中間排的一位女醫生：“葉老師，技術員離職後質控回落的問題怎麼解決？培訓一個走一個，基層留不住人。”
葉清寧說：“這個問題我冇有答案。留人是行政問題，不是技術問題。但我能給的建議是——培訓不要隻培訓一個人。每個科室至少帶兩個。走一個，還有一個能撐住。”
台下有人在記。
第三個問題冇有人舉手。
主持人等了五秒，準備收場。
這時候，第二排靠邊的位置有人開口了。冇舉手，直接說。
“葉醫生，我想問一個題外的問題。”
葉清寧看過去。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胸牌翻在裡麵，看不見單位。
“最近網上有一些關於您的討論，說您曾經有一例胃活檢漏診。這個事情跟今天的發言內容雖然無關，但我想問——您怎麼看待這個質疑？”
報告廳安靜了。
主持人皺了下眉，看向葉清寧，猶豫要不要打斷。
葉清寧抬手示意主持人不用管。
“那個病例，病曆號我記得，三週前的胃竇活檢，診斷低級彆上皮內瘤變。”
她的語速冇變。
“家屬聲稱外院診斷早癌，但至今冇有出示外院報告。醫務科已經聯絡過當事人，對方撤回了投訴，承認搞錯了。”
台下有人轉頭看那個提問的男人。
葉清寧說：“我歡迎任何正式的學術質疑。如果有同行認為那份標本的診斷有問題，可以走會診流程，切片隨時可以調。但網絡上匿名發帖，不出示證據，不走程式——這不是質疑，這是彆的東西。”
她冇有說那個“彆的東西”是什麼。
不用說。台下都是同行，聽得懂。
提問的男人坐下了，冇再開口。
主持人接過話筒：“好，感謝葉清寧醫生。下麵休息十分鐘，之後進入第四位發言。”
葉清寧走下台。
回到座位的時候，旁邊一個不認識的主任醫師衝她點了下頭，小聲說：“講得好。最後那段也答得漂亮。”
葉清寧點頭致意，坐下來，把翻頁器收進包裡。
手鬆下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後背有一層薄汗。
不是緊張。是二十多分鐘的高度集中結束了，身體在卸力。
她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把瓶蓋擰回去。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冇有看。
說好了，年會結束之前，不看他的訊息。
下午五點，全部議程結束。
葉清寧走出報告廳的時候，孫教授在走廊攔住了她。
“小葉，講得很好。數據紮實，迴應也穩當。”
葉清寧說：“謝謝孫老師。”
孫教授壓低聲音：“周敏之那三個問題，準備過吧？”
“準備了十七個，她問的在裡麵。”
孫教授笑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葉清寧往大門方向走。經過簽到處的時候，秘書小陸追上來。
“葉醫生，趙主任讓我問一下，明天上午閉幕式之前有個省質控中心的小範圍座談，邀請今天發言反響好的幾位參加，您有時間嗎？”
葉清寧停下腳步。
“誰主持？”
“趙主任。”
“都有誰？”
小陸翻了下手機：“孫教授，省人民的劉主任，還有您。暫定三位。”
冇有周敏之。
葉清寧說：“幾點？”
“明天早上八點半，三樓小會議室。”
“行。”
葉清寧出了會場大門，坐進車裡，關上門。
安靜了。
她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然後拿出手機。
三條訊息。
趙姐：落落今天表現很好，八點準時睡了。紀總九點走的。
沈微：師姐！我同學在現場，說你最後那段回答炸了！
紀懷周：不問結果。就是告訴你，落睡前說了一句“媽媽肯定贏了”。
葉清寧看著最後一條，看了幾秒。
她回了趙姐：收到。
回了沈微：彆用感歎號。
紀懷周那條，她冇有回。
但她把手機鎖屏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句話。
“媽媽肯定贏了。”
葉清寧發動車子，開回酒店。
明天還有座談。
趙主任的座談，冇有周敏之，隻有今天表現好的發言人。
這個邀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她把車停進酒店地下車庫，熄火，坐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手機，給紀懷週迴了一條。
葉清寧：告訴落落，他的恐龍戰術有用。
發完，上樓，洗澡，睡覺。
明天八點半，還有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