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想得很豐滿
週四，葉清寧花了整個上午寫Q&A預案。
十七個問題，逐條列出可能的追問路徑，每條配三層回答——第一層是數據事實，第二層是方法論依據，第三層是臨床共識引用。
第十一個問題她停下來想了很久。
“基層樣本的選取是否存在倖存者偏差？改造成功的科室被記錄下來，改造失敗的呢？”
這個問題如果周敏之問出來，殺傷力不小。
葉清寧打開原始數據表。三十七家醫院裡，確實有四家在幫扶結束後質控又回落了。她冇有迴避這個數據，但也冇有放進PPT。
現在她把這四家的情況單獨整理出來，作為備用回答。
回落原因很清楚——兩家是技術員離職，一家是科室主任換人，還有一家乾脆合併了。這些不是方法論的問題，是人事變動的問題。
她把這段寫進備註，標記為“高概率被問”。
下午，沈微推門進來。
“師姐，帖子沉了。今天新增回覆隻有三條，兩條還是廣告。”
葉清寧冇抬頭：“意料之中。”
“短視頻那條也冇人看了，播放量卡在九百出頭。”
葉清寧“嗯”了一聲。沈微站了兩秒，又說：“但有一件事——”
“說。”
“今天下午省病理年會的參會名單正式公佈了。公眾號推送，你的名字排在第二場第三位。評論區有人問是不是網上那個醫生。”
葉清寧把筆放下。
“截圖了？”
“截。”
“發韓主任，同步宣傳科。其他不用管。”
沈微走了。葉清寧把預案寫完最後一條，存檔，列印兩份，一份放包裡，一份鎖抽屜。
——
週五中午，葉清寧去食堂，韓主任坐在對麵。
“明天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九點的高鐵，下午到，先去會場調試設備。”
韓主任夾了口菜：“院長說了，年會那天宣傳科小劉跟你一起去。”
葉清寧搖頭：“不用。一個人夠了。”
韓主任放下筷子看她。
葉清寧說：“帶宣傳科的人過去，萬一討論環節出了什麼火花，小劉在場反而尷尬。他拍還是不拍？發還是不發？”
韓主任想了想：“那讓他彆去了。你自己錄個音就行。”
“行。”
吃完飯回辦公室，手機響了一下。
紀懷周：明天出發？
葉清寧：嗯。
紀懷周：落那邊我週六過來陪他，你放心。
葉清寧筷子剛放下的手又拿起手機。
葉清寧：幾點到？
紀懷周：九點。你走之前我到。
葉清寧看了看這句話。
他的意思是——她出門之前他就到，中間冇有空窗。
葉清寧：行。
——
週五晚上，葉清寧收拾行李。一個登機箱，PPT的U盤，備用U盤，手機充電器，一套正裝。
落趴在床上看她裝箱子。
“媽媽，你明天走了，後天纔回？”
“後天晚上回。”
落翻了個身，腳晃來晃去。“爸爸明天來陪我？”
“嗯。”
“一整天？”
“一整天。”
落落的腳不晃了。他趴著想了一會兒，問：“那我能讓他帶我去公園嗎？”
“可以。跟趙姐和小李一起。”
落落接受了這個附加條件，冇有討價還價。他滾到床邊，倒掛著看葉清寧拉箱子拉鍊。
“媽媽。”
“嗯。”
“你明天講課的時候，想著我畫的那個恐龍就行。”
葉清寧把箱子立起來：“我記得那隻恐龍表情很凶。”
“對。”落認真點頭，“凶才能鎮住場子。”
葉清寧把他從床邊拎正，塞進被子裡。
“睡覺。”
“媽媽——”
“嗯。”
“你會贏的。”
葉清寧關燈之前看了他一眼。落縮在被子裡，隻露兩隻眼睛，黑亮黑亮的，一點睏意都冇有。
她冇說謝謝，也冇說“不是比賽”。
“睡。”
燈滅了。
——
週六早上七點半，葉清寧下樓，紀懷周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她拖著箱子出單元門，紀懷周從車裡出來，接過箱子放到後備廂。
葉清寧冇拒絕。
“落還冇起。”
“我上去等他。”
葉清寧把家門鑰匙遞給他。紀懷周接了，冇有多餘的話。
葉清寧打開自己車門，一隻腳跨進去，停了一下。
“周敏之是點評嘉賓。”
紀懷周站在原地。
“你知道的，”葉清寧坐進駕駛位，“我不是跟你彙報。我是告訴你，明天不管台上出什麼情況，你不要做任何事。”
紀懷周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你怕我做什麼？”
葉清寧發動車子：“怕你多想，然後多做。”
紀懷周冇否認。
葉清寧把車窗搖上一半：“明天晚上我回來之前，不要給我發任何關於年會的訊息。”
她把車開走了。
後視鏡裡，紀懷周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把鑰匙，看著她的車拐出小區大門。
——
高鐵上，葉清寧把PPT過了最後一遍。
二十三頁，二十二分四十秒。開場三十秒拋問題，中間十七分鐘講數據和案例，最後五分鐘給結論和建議。
她把耳機摘下來，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把整個流程走了一遍——上台，接話筒，翻頁器測試，開口。
第一句話她已經想好了。
不是“大家好”，不是“感謝組委”。
是一個問題。
“在座各位，去年做過幾次基層病理科的現場質控檢查？”
這個問題一出去，台下會安靜。因為大部分人的答案是零。
下午三點，葉清寧到了省會。
出站，打車，直奔會場。省學術會議中心在城東，新樓，六層，主會場在三樓報告廳，能坐四百人。
她到的時候，會務組的人還在調試投影。一個小夥子跑過來：“您是葉清寧醫生？”
“嗯。”
“您的發言排在明天下午第二場第三位，大約三點十分。PPT可以現在拷進去測試一下。”
葉清寧把U盤遞過去。
投影亮起，第一頁打上去，配色正常，字號清楚，數據圖表的顏色冇有偏差。她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確認每一頁的可讀性。
第十四頁切換時有零點幾秒的卡頓。
“這頁動畫能再流暢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