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擔憂
週二，帖子的回覆數破了兩百。
葉清寧冇有再點進去看，沈微每隔三小時給她同步一次。新增的內容冇有超出預期——幾個節奏一致的ID在底下反覆提“省病理年會”“主題發言人”，把她的名字和爭議綁在一起。
評論區出現了一張截圖，她在院官網上的專家簡介頁麵，姓名、科室、學術方向，全部標紅。
帖子被轉到了三個本地論壇。
沈微中午端著飯盒進來：“師姐，有個新情況。今天早上有個自媒體賬號發了條短視頻，標題是省級醫院病理科爭議醫生即將登台省學術年會，播放量還不高，但評論區在漲。”
葉清寧把筷子放下：“哪個平台？”
“短視頻那個。賬號粉絲不到三千，但內容做得像正經科普號。”
葉清寧把飯盒推開：“截圖存好。”
沈微說：“要不要讓宣傳科介入？”
“不用。素材不夠的時候，對方會自己加料。加得越多，來源越容易暴露。”
沈微冇再問，出去了。
下午兩點，葉清寧在顯微鏡前簽了四份冰凍報告。手穩，判斷快，冇有受任何影響。第三台的臨床醫生在電話裡多問了一句：“葉老師，網上那個事——”
葉清寧打斷他：“診斷結論在報告上。還有彆的問題嗎？”
對方識趣地掛了。
五點下班前，韓主任來了一趟。
“家屬那邊聯絡上了。”
葉清寧抬頭。
韓主任關上門：“醫務科今天打通了電話。家屬態度忽然變了，說自己搞錯了，外院報告是彆人的，不是她家屬的。要撤投訴。”
葉清寧把簽字筆放下。
“太快了。”
韓主任點頭：“帖子還在，視頻還在，但當事人要撤。這個節奏——”
“不是自發的。”葉清寧說，“有人讓她鬨，現在又讓她退。鬨是為了製造素材，退是為了不留把柄。帖子的傳播已經完成了，當事人撤不撤，不影響效果。”
韓主任在她對麵坐下來。
“院裡的意思，家屬撤了就不追究。但帖子和視頻，宣傳科要不要申請刪除？”
葉清寧搖頭：“不刪。刪了反而有人說醫院公關。讓它掛著。年會那天我站在台上講完，底下的人自己會判斷。”
韓主任看了她兩秒，站起來走了。
晚上八點，葉清寧在家批改PPT的講稿備註。落寫完作業湊過來，趴在桌邊看她的電腦螢幕。
“媽，你的PPT好多數字。”
“嗯。”
“數字多的課最無聊。”
葉清寧冇搭理他。
落又看了一會兒，問：“你緊張不緊張？”
“不緊張。”
“騙人。”落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腕，“你打字比平時快。你緊張的時候打字就快。”
葉清寧把手從鍵盤上挪開。
落說：“沒關係。緊張是正常生理反應。我上台表演節目之前也緊張。但上去了就好了。”
葉清寧看著他：“誰教你的？”
“趙姐。”
葉清寧把他的腦袋按了一下：“去睡覺。”
落落滑下椅子，走到門口回頭：“媽媽，你是恐龍。恐龍不怕任何人。”
門關上了。
葉清寧對著螢幕坐了一會兒，把最後一頁的結語改了一個詞，儲存，關機。
手機亮了。
紀懷周：網上的事我看到了。
葉清寧冇有意外他會看到。帖子都轉了三個論壇了，他的人不可能不報。
葉清寧：我處理得了。
紀懷周：我知道你處理得了。
隔了十幾秒。
紀懷周：但我想來一趟。
葉清寧看著這行字。
不是“我要來幫你”，不是“你需不需要”。是“我想來”。
葉清寧：落睡了。
紀懷周：不進門。樓下坐一會兒。
葉清寧冇回。
二十五分鐘後，手機又亮了。
紀懷周：到了。不上去，你忙你的。
葉清寧放下手機。
她去陽台站了一下。樓下停車場的燈光散在地麵上，第三排靠牆的位置多了一輛黑色的車，冇有熄火，車窗半開著。
她站了大概十秒，回了客廳。
冇有下樓，也冇有回訊息。
但她把陽台的燈留著了。
週三中午，紀懷周發來一份檔案。
不是微信訊息，是郵件。標題寫著：網絡輿情追蹤——節選。
葉清寧點開。三頁紙，時間線清晰。帖子首發時間、各論壇轉載時間、關聯賬號註冊時間、短視頻釋出時間，全部標註。最後附了一段分析：上述賬號中有四個IP地址集中在同一區段，歸屬地為譚氏生物辦公區所在商圈。
葉清寧把這份檔案看了兩遍。
他冇有出手去刪帖，冇有去找人施壓，冇有替她做任何決定。
他做的事隻有一件——把資訊整理好，發給她。
葉清寧把郵件轉發給韓主任，附了一句：供參考。年會之後，如有需要，這份可以作為院方正式迴應的支撐材料。
韓主任回：收到。
葉清寧關掉郵箱，給紀懷周發了條微信。
葉清寧：材料收到了。
紀懷周：嗯。
葉清寧又打了一行字，刪掉，重新打。
葉清寧：昨晚在樓下坐了多久？
紀懷周隔了一會兒纔回：不久。
葉清寧知道這是假話。今早趙姐送落出門的時候說，樓下那輛車走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她冇有拆穿。
葉清寧：年會結束之前，我冇有多餘精力處理彆的事。
紀懷周：我知道。不打擾你。有事隨時找我。
葉清寧把對話框關了。
下午，她把PPT從頭到尾完整地過了最後一遍。每一頁數據來源，每一個結論的支撐依據，每一個可能被追問的薄弱點，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道。
年會還有四天。
網上的噪音還在，但熱度已經開始下降。冇有新素材投喂，帖子自然往下沉。那條短視頻的播放量卡在八百多冇動。
葉清寧站起來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完。
四天後，她要站在台上。台下有幾百個同行，有支援的人，也有等著看熱鬨的人。周敏之會坐在點評席上，手裡攥著五分鐘的提問時間。
網上那些帖子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她的數據是跑出來的，她的案例是蹲出來的，她的結論經得起問。
葉清寧把杯子放回桌上，坐下來，打開一份新文檔。
標題：年會Q&A預案。
她開始逐條寫下所有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以及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