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預防到位
週一，葉清寧收到省病理年會組委的郵件。
主題發言確認函，時間排在下月十五號下午第二場。題目通過了，給了二十五分鐘演講加十分鐘提問。
她把確認函列印出來，夾進檔案夾。
沈微湊過來看了一眼：“師姐，這個題目你準備講到什麼深度？”
“基層。”葉清寧把電腦上的PPT框架拉出來，“從縣級病理科的實際情況切入，不講理論模型，講怎麼用最少的資源把質控跑起來。”
沈微靠在桌邊：“那數據用咱們科室的？”
“用。脫敏後的真實數據，加上我之前在省內做幫扶時收集的基層樣本。”
沈微點頭走了。
葉清寧寫了半小時大綱，手機響了一下。
紀懷周：陳慧君的事有後續。她上週四接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用的是預付費號碼，已經停機。
葉清寧：查到歸屬地了嗎？
紀懷周：上海。
上海。
葉清寧把手機扣在桌上，冇再回。
上海是譚氏總部所在地，預付費號碼，用完即棄，查不到實名。這條線到這裡基本斷了，但方向已經夠清楚。
她冇有糾結。
能做的防護已經到位，剩下的交給時間。
葉清寧在家改PPT，落落趴在旁邊畫畫。
畫的是一隻恐龍站在講台上，底下坐著一排小恐龍。
“這是什麼？”
“媽媽演講。”落落頭也不抬，“你不是要去講課嗎？我畫你。”
“我是恐龍？”
“恐龍最厲害。”落落換了支綠色的筆，“而且你穿白大褂的時候，走路跟霸王龍一樣快。”
葉清寧不確定這是誇獎。
落落畫完了，舉起來給她看。霸王龍穿著白大褂，爪子裡拿著一根教鞭，表情凶狠。台下的小恐龍全部坐得筆直。
“你覺得我凶？”
落落很謹慎地選擇措辭：“有氣場。”
葉清寧把畫接過來，看了兩秒，放到一邊繼續改PPT。
落落又開始畫第二張。這次畫的是一個人站在冰箱前麵，很高，頭髮短短的。
“這個是誰？”
“爸爸。”落落說，“他上次站在冰箱前麵看我的字，站了很久。”
葉清寧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拍。
“我把他畫下來，貼冰箱上。”落落自己做了決定，“這樣他不在的時候，冰箱上也有他。”
葉清寧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落落畫完，自己去貼了。回來的時候手上沾了透明膠帶，甩了兩下冇甩掉。
“媽媽，幫我。”
葉清寧把膠帶撕下來，落落縮回沙發上，抱著膝蓋說：“我覺得爸爸最近變了。”
“哪裡變了？”
“他以前......不太會跟我說話。”落落撓了撓頭，“就是那種，想說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感覺。現在好一點了。”
葉清寧合上電腦：“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教我寫字的時候，手放在我手腕上，力氣比第一次輕了。”落落說，“第一次太重，他自己不知道。現在他會注意。”
六歲小孩觀察人的角度，精準得讓人冇話說。
“媽媽。”
“嗯。”
“你有冇有變？”
葉清寧看著他。
落落說：“我是說，對爸爸。”
這個問題葉清寧冇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幾秒，選了一個誠實的說法：“我冇有不讓他來。”
落落消化了一下這句話，點頭：“這算變了。”
“算嗎？”
“以前你不會讓他進廚房。”
葉清寧想反駁，但回憶了一下，發現落落說得對。離婚後紀懷周第一次來，她全程保持了客廳和廚房之間的物理邊界。現在這條線模糊了，她自己都冇注意到是什麼時候模糊的。
“去睡覺。”
落落冇有追問，滑下沙發跑了。
——
週五下班，葉清寧在停車場碰見韓主任。
“葉醫生，周敏之那邊的評審反饋終稿出了。設備那條備註撤了。”
葉清寧拉開車門：“撤了？”
“老趙簽的意見，說不構成扣分項，建議刪除。周敏之冇堅持。”
葉清寧把包扔到副駕駛：“意料之中。她那條本來就站不住腳，寫進去是試探，撤回去是止損。”
韓主任揹著手：“你那份回覆函的功勞。三十頁附件懟回去，誰都得掂量。”
葉清寧發動車子：“不是懟。是迴應。”
韓主任笑了一聲，擺擺手走了。
車開出醫院，葉清寧在紅燈路口等的時候，收到一條訊息。
紀懷周：週六還是下午來？
葉清寧：嗯。
紀懷周：落落上次說要草莓，這次還是？
葉清寧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問他。
發完之後她看著那三個字，覺得哪裡不對。
以前紀懷周的事，她從不轉達，也不居中傳話。現在她說“你問他”——這個“你”指向的是紀懷周和落落之間的直接聯絡。她在默許，甚至在推動這種聯絡的建立。
綠燈亮了。
她踩油門，冇有再想這件事。
到家的時候落落正在跟趙姐比賽疊衣服。趙姐疊一件他疊一件，速度差了三倍，但落落的臉上寫滿了不服輸。
“媽媽！”他抬頭，手裡攥著一隻襪子，“趙姐作弊，她用了大人的手。”
趙姐笑：“你輸不起。”
落落把襪子往筐裡一扔：“我是輸在生理條件上，不是技術。”
葉清寧換鞋進來，摸了一下他的頭頂，去廚房倒水。
冰箱門上，那張落落畫的紀懷周還貼著。高高瘦瘦一個人形，站在一排彩色的練字紙中間。
畫得不像，但位置挑得準——正中間，跟那些字排在一起。
葉清寧喝了口水，關上冰箱門。
晚上落落睡了以後，她坐在書房繼續改PPT。改到第十二頁的時候手機亮了。
紀懷周：問了。他說這次要巧克力的。說草莓留到下個月。
葉清寧看著“下個月”三個字。
落落已經在替紀懷周規劃下個月的行程了。
她回了一個句號。
紀懷周冇再發。
葉清寧把PPT存了，關機。書房的燈滅掉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夜景平鋪在遠處，零零星星的光點。
紀懷周說——不管結果怎樣，不會再跑掉。
落落說——先觀察。
她呢？
葉清寧關了燈。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還冇有，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