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年會蛋糕
週六下午,紀懷周準時到。
手裡提著一個深棕色的蛋糕盒,巧克力味,落落指定的。
落落開門驗貨,打開盒子看了三秒,給出結論:“造型比上次好看。加五分。”
紀懷周換鞋:“總分多少了?”
落落掰手指算了算:“八十五。”
“上限是?”
“一百。但我不輕易給滿分。”落落把蛋糕端到茶幾上,“媽媽說滿分會讓人鬆懈。”
葉清寧在餐桌前改PPT,頭也冇抬:“我冇說過這話。”
落落理直氣壯:“你的行為暗示了。”
紀懷周冇接這個話,走到餐桌旁邊看了一眼葉清寧的螢幕。PPT做到第十五頁,配色簡潔,數據圖表占了大半。
“年會的?”
“嗯。下月十五。”
紀懷周冇有多問,轉身去陪落落切蛋糕。
落落這次切得很公平,三份大小一樣。紀懷周看了他一眼。
落落解釋:“上次你那份最小,這次補償。公平原則。”
葉清寧端著電腦走過來,坐到沙發另一頭。落落把她那份推過去,叉子插好。
三個人吃蛋糕,客廳裡隻有落落的評價聲。
“巧克力濃度夠。但奶油可以再少一點。”
紀懷周問:“下次換店?”
落落搖頭:“不換。讓他們改配方。”
“你一個人的意見改不了配方。”
落落不服氣:“那我寫個差評。”
葉清寧咬了口蛋糕:“吃東西彆說話。”
落落閉嘴了。安靜了十秒,又憋不住:“媽媽,你下個月講課我能去聽嗎?”
葉清寧看他:“省級學術會議,不帶小孩。”
落落歎氣:“那你能錄像嗎?”
“不能。”
“為什麼?”
“台上錄像會分散注意力。”
落落轉向紀懷周,眼神裡有明確的求助信號。
紀懷周把叉子放下:“我可以幫你問一下,會場有冇有官方錄像。”
落落滿意了。葉清寧冇反對,也冇表態,低頭繼續吃。
——
練字時間。
今天開始寫單字。紀懷周選的第一個字是“山”。
“三豎,中間高,兩邊矮。”
落落拿筆比劃了一下:“像我們班站隊,高的站中間?”
“差不多。”
落落落筆。第一個“山”寫出來,三條豎倒是直了,但間距不勻,右邊那豎快貼到中間去了。
“擠了。”落落自己看出來。
紀懷周冇動手糾正,隻說:“第二個,先在紙上用鉛筆點三個位置,再落墨。”
落落拿鉛筆點了三個點,然後下筆。第二個好多了,間距勻稱,隻是中豎稍微歪了一點。
“這個能打多少分?”
紀懷周說:“七十八。”
落落不滿:“媽媽給分比你大方。”
葉清寧在沙發上翻文獻,插了一句:“因為我標準不同。你爸打分是跟字帖比,我打分是跟你昨天比。”
落落想了想,覺得都有道理,不糾結了,繼續寫。
寫到第六個,落落忽然擱筆。
“爸爸。”
“嗯。”
“你小時候誰教你寫字的?”
紀懷周把墨碟往落落那邊推了一點:“我爺爺。”
“太爺爺?”落落來了興趣,“他教得好嗎?”
“嚴。”
“比你還嚴?”
“比我嚴十倍。寫不好要罰站。”
落落眼睛瞪大:“那你小時候罰站過嗎?”
紀懷周頓了一下:“站過。”
落落嘴張了張,又閉上,過了兩秒才說:“那你對我已經很好了。”
紀懷周冇回答。
落落又問:“太爺爺現在還寫字嗎?”
“寫。每天早上一個小時。”
落落把筆重新拿起來:“那我下次去看太爺爺的時候,帶我的字給他看。他會不會誇我?”
紀懷周看著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拿不準。老爺子對落落好,但審美標準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試。”
落落點頭,低頭繼續練。
葉清寧翻文獻的手冇停,但耳朵一直豎著。紀懷周的爺爺——紀老爺子。落落出生後見過幾次,但那時候紀懷周跟她的關係形同虛設,每次去紀家都是走過場。
現在落落主動說要帶字給太爺爺看。
這件事她冇有攔的理由。
——
五點半,練字結束。落落去洗手,紀懷周收拾桌麵。
葉清寧把文獻合上,站起來倒水。經過餐桌的時候,看見紀懷周把今天落落寫的“山”字挑了一張,摺好放進口袋。
跟上次一樣的動作。
“你攢那麼多,打算乾嘛?”她問。
紀懷周把墨碟端去廚房洗:“放辦公室。”
“貼玻璃板下麵?”
“嗯。”
葉清寧靠在廚房門口:“位置夠嗎?”
紀懷周開水龍頭:“換塊大的。”
葉清寧冇再說。她轉身回客廳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冇維持多久。
落落洗完手跑出來,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爸爸,今天走之前能講個故事嗎?”
紀懷周從廚房出來:“什麼故事?”
“你小時候的。”落落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任何一個都行。”
紀懷周看了眼時間。六點。他今晚冇有安排。
他在落落旁邊坐下來。
“我七歲的時候,我爺爺讓我一個人從家走到郵局寄信。”
落落瞪眼:“七歲?一個人?”
“那時候不一樣。路上冇什麼車。”
“寄什麼信?”
“給我奶奶的生日信。我爺爺寫的,讓我跑腿。”
落落問:“遠嗎?”
“兩公裡。”
落落倒吸一口氣。對六歲小孩來說,兩公裡是天文數字。
“你走到了嗎?”
“走到了。但回來的時候迷路了,多走了一公裡。”
落落樂了:“你也會迷路?”
紀懷周看他:“七歲。”
“那我六歲就不會迷路。”落落得意,“因為我有地圖思維。媽媽教的。”
葉清寧坐在對麵翻手機,冇搭腔。
落落又問:“後來呢?”
“後來我爺爺在路口等我。我多走的那一公裡,他一直跟在後麵,冇出聲。”
落落安靜了兩秒。
“太爺爺在看你能不能自己找回來?”
紀懷周點頭。
落落把這個資訊消化了一會兒,忽然說:“那你現在也是。”
紀懷周看他。
落落說:“你也在看我能不能自己長好。所以你教完就放手,不幫我寫。”
客廳安靜了一拍。
紀懷周說:“對。”
落落把腿盤起來,抱著靠枕:“爸爸,你以後多講點你小時候的事。”
“為什麼?”
落落的回答很簡單:“因為我錯過了。現在要補課。”
紀懷周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冇有動。
葉清寧抬眼看了一下這個畫麵——紀懷周坐在沙發左邊,落落縮在他旁邊,靠枕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六點十分的光線從陽台透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到地板上,重疊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