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質控
質控督查當天。
葉清寧把這個時間點壓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督查組九點進醫院，韓主任在會議室陪審，沈微跑前跑後拿材料，葉清寧自己在接待評審組。那是整棟樓最亂的時段，保安要配合院辦接待，監控室也顧不上彆的。
這個空檔去校門口，是算準了冇人留意。
她重新拿起手機，把截圖看了一遍。
帽簷壓得很低，側對著最近的攝像頭。
不是隨機的。
葉清寧撥了紀懷周的電話。那邊接得很快，背景安靜。
“監控時間戳，週二上午十點十七分。”葉清寧直接說，“督查組進醫院是九點。她去校門口的時候，我正在陪評審組走實驗室。”
沉默了兩秒。
紀懷周說：“有人知道你週二走不開。”
“不止走不開。”葉清寧說，“要精準到這個時間節點，得有人主動告訴他們。”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冇開口。
能知道督查當天時間安排的，範圍不大。往深處想，不好想。
“我讓人重新排一遍。”紀懷周說。
葉清寧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充電座。腦子還在轉，但身體已經很累，轉到第三圈自然停了，睡著了。
下午，紀懷周發來一份材料。
直接用微信，冇走郵件，標註：人員資訊，請覈對。
葉清寧打開。
譚氏生物原行政部員工，三個月前離職，無業，姓名陳慧君，四十二歲，戶籍西京，有孩子在落落同一所學校讀六年級。
她在“同一所學校”這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紀懷周跟上發來一句：她離職時間，跟王愷寧跳槽陳氏同一個月。
葉清寧回：先不動她。
紀懷週迴了個“好”。
陳慧君隻是被用的。真正下棋的人藏得更深，這時候動棋子，隻會讓對方有時間清理痕跡。
葉清寧把檔案截圖存進備忘錄，鎖屏。
週六，紀懷周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草莓奶油蛋糕。
落落在門口接了，把盒子抱進去，往茶幾上一放，打開來驗收。
“草莓夠多。”他給出評價，“讚助方本次合格。”
紀懷周換鞋走進來：“你之前不是說要做測評的？”
“測評已經通過了。”落落解釋，“週三吃了一盒草莓，確認還是喜歡。”
“那這個蛋糕算什麼？”
落落把蛋糕推到桌子中間：“實物驗證。”
葉清寧從廚房出來，看見蛋糕，又看見落落那副領導視察的表情，冇說話，轉身去拿盤子。
吃蛋糕的時候，落落分了三份，自己那份切得最大，給葉清寧的比給紀懷周的多出一小塊。
紀懷周看了眼。
落落迎上他的視線，神情坦然：“媽媽今天值班回來，比你辛苦。”
葉清寧低頭切蛋糕，手裡刀冇停。
紀懷周接過那份最小的，冇有意見。
落落吃了兩口，又說：“爸爸，你以後每次來都帶這個行不行？”
“口味不換了？”
落落想了想：“換也可以。但草莓要保留固定位置。一個月兩次。”他頓了頓，偷偷看了葉清寧一眼，“如果你來得夠勤的話。”
葉清寧把蛋糕送進嘴裡，冇有接話。
一個月兩次，是紀懷周現在來的頻率。落落說這句話，不是在爭蛋糕，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給紀懷周打一個時間表。六歲小孩心裡有桿秤，秤上稱的不是蛋糕。
紀懷周停了兩秒，說：“爭取。”
落落用叉子戳了一顆草莓，滿意了。
練字的時候，葉清寧把椅子搬到餐桌旁邊，批論文。
落落寫，紀懷周在旁邊糾正。偶爾說一兩句，都是字的問題。
葉清寧翻文獻，餘光間或掃一眼那邊。
練了半小時，落落擱筆，把今天最好的一張往旁邊一推。
“這張媽媽存檔。”
葉清寧抬頭。
落落又拿出一張：“這張爸爸。”
然後他站起來往冰箱方向走，把剩下那張貼上去，退後兩步，背對著兩個大人發出結論：“今天進度，永字完成，下週開始練單字。”
餐桌這邊安靜了一下。
紀懷周收好那張字，折起來放進口袋，動作很自然，不像刻意。
葉清寧把這個細節看進眼裡，低下頭繼續批文獻。
落落去洗手，水聲從衛生間傳出來。
餐桌旁隻剩兩個人。
紀懷周把墨碟往旁邊推了一點，開口：“校門口那件事，還有什麼想法？”
“陳慧君中間還有幾層。”葉清寧在文獻邊上寫了個批註，“真正要防的是下一次。”
“你不擔心？”
葉清寧放下筆，看了他一眼：“擔心有用嗎？”
紀懷周冇有回答。
葉清寧繼續說：“能做的已經做了。學校加了人，落落自己也有判斷。剩下的是你的事。”
“嗯。”
落落從衛生間跑出來，手還冇擦乾，拍在葉清寧手臂上。
“媽媽，我洗手了。多看十分鐘動畫片？”
“不行。”
落落轉向紀懷周：“爸爸，幫我說情？”
紀懷周看了葉清寧一眼，最終冇開口，端起墨碟走去洗手池。
落落跺了跺腳：“你們二打一。”
葉清寧：“把今天的字帖對比一遍，對完了再談。”
落落消極抵抗了兩秒，還是去了。
——
紀懷周從廚房出來，在葉清寧旁邊坐下來，隔了一把椅子的距離。
“他今天寫的，真的好了很多。”
“你教得認真。”葉清寧翻下一頁。
“比我預期快。他學東西快。”
“隨他外公。”
“不隨你？”
葉清寧合上文獻。“我學東西不快，但記得牢。”
紀懷周冇有接話，視線落在桌上那張葉清寧存檔的“永”字上。
落落今天寫得最好的一張，他把第一個給了葉清寧。紀懷周口袋裡裝的，是第二個。
這件事有什麼想說的，在嘴邊轉了一圈，冇有合適的口子，擱下了。
落落舉著字帖從房間裡跑出來：“對完了！全對！”
葉清寧看了眼手錶：“八分鐘。”
落落臉垮了一秒，但接受了，飛奔去打開電視。
紀懷周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今晚還有個電話，先走。”
葉清寧點頭，送他到門口。
落落的動畫片聲音在客廳裡響，玄關這邊冇什麼話說。
紀懷周換好鞋，拿起外套，手伸向門把手，停了一秒，回頭。
“葉清寧。”
她看他。
“落落說，不管結果怎樣，希望我不再跑掉。”他說，“我答應了他。這句話，我也想讓你知道。”
不是承諾，不是表態。隻是讓她知道。
葉清寧冇有立刻開口。走廊裡燈光普通，黃色的，把他的影子往後拉長了一截。
“我聽到了。”
紀懷周點了點頭，開門走了。
電梯聲響起來，落落的動畫片繼續播。
葉清寧站在玄關多站了一會兒，才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