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紅了
哪怕那個人是父親。
葉國安點頭：“我越界了。”
他退了一步：“那我先走。材料你慢慢看，不急。”
電梯門合上後，葉清寧還站在玄關。
紀懷周說：“他說得冇錯。”
“錯不錯，不該由他講。”
紀懷周冇再接。
葉清寧拿起檔案袋，拆開。
裡麵有舊郵件列印件、檔案室調取記錄、推薦名額公示表，還有葉國安手寫的一頁說明。
字跡還是她熟悉的那種，端正，剋製，每個轉折都收得規矩。
最下麵寫著一句：當年父母失察，偏聽偏信，致清寧受委屈，責任在我。
葉清寧看了很久。
紀懷周冇有靠近。
落落從房間探出半個腦袋：“媽媽，外公走了嗎？”
“走了。”
“那我可以出來嗎？”
“可以。”
落落抱著三張寫得最好的紙出來，認真放到茶幾上：“我決定把它們送給外公外婆一張，太爺一張，爸爸一張。”
紀懷周問：“你自己不留？”
落落搖頭：“我還有很多失敗數據。”
葉清寧把那頁手寫說明摺好，放回袋子裡。
“給你爸爸挑最醜的。”
紀懷周看她。
落落很糾結：“可是爸爸今天教我了。”
葉清寧坐回沙發：“那挑第二醜。”
落落鬆口氣：“這個可以。”
紀懷周接過那張橫歪得很有個性的紙，低頭看了半晌：“我會收好。”
落落提醒：“不準扔。”
“不扔。”
“也不準隻拍照，原件要留。”
“好。”
葉清寧看著他們一問一答，心裡那點被舊材料翻起來的澀意，慢慢落回原處。
晚上，紀懷周離開前，落落把那張紙塞進他手裡，還附贈一句：“爸爸，這是我的早期作品，以後會升值。”
紀懷周說：“那我現在算投資？”
落落點頭：“親情投資，不能撤資。”
葉清寧在門邊換水杯，聽得好笑：“你這詞誰教的？”
落落指紀懷周：“爸爸公司裡的詞。”
紀懷周：“我冇教過撤資。”
“我自學的。”
門關上後，屋裡靜下來。
葉清寧把葉國安送來的材料放進書房抽屜，冇有急著再看。
落落洗完澡，趴在床上問：“媽媽，外公今天是不是來道歉的？”
葉清寧給他掖被角：“算是。”
“那道歉有用嗎？”
“看事情。”
“爸爸道歉也要看事情嗎？”
“嗯。”
落落想了半天：“那大人也挺難的。”
葉清寧關掉床頭燈：“所以小孩先睡覺。”
落落閉上眼，過了會兒又冒出一句：“媽媽，明天你給病人做很難的事，也要有效數據。”
葉清寧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開關上。
“好。”
第二天上午，胸外會診室坐滿了人。
影像、麻醉、介入、病理，幾科醫生圍著片子討論。胸外的周主任把片子推到葉清寧麵前：“葉醫生，視窗就這一條。取不到，我們就隻能開胸探。”
葉清寧看了片子，又看穿刺路徑。
“給我十五分鐘。”
周主任問：“有把握？”
葉清寧戴上手套：“醫學上不賣包票。”
沈微在後麵小聲補了一句：“但她一般不退貨。”
周主任冇忍住笑了：“那就靠葉醫生了。”
穿刺室裡，螢幕光落在葉清寧側臉上。
針路窄，角度刁，旁邊血管貼得近。她調整了兩次方向，第三次進針，取材針退出時，標本條完整落進容器。
沈微盯著那一點組織，眼睛都亮了。
“有效數據。”
葉清寧把容器遞過去：“送快速。”
二十分鐘後，冰凍結果出來。
早期腺癌傾向，取材充分。
周主任在電話那頭長長吐了口氣：“漂亮。病人可以少挨一刀。”
葉清寧摘下手套：“後續等常規病理。”
沈微跟在她後麵出門：“師姐，你剛纔那針，能不能寫進教科書？”
“先寫進病程記錄。”
“你這個人，榮譽感低得影響傳播。”
葉清寧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裡震了一下。
紀懷周發來訊息：落落問，你今天有冇有拿到有效數據。
葉清寧低頭回：拿到了。
那邊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落落在練習本上寫了一行字：媽媽今天也成功留樣。
字還是歪。
橫倒是比昨天穩了一點。
葉清寧看著螢幕，回了兩個字：及格。
葉清寧回到辦公室時，沈微已經把那張練習本照片轉發到了科室小群。
配字很欠：葉醫生今日留樣成功，家屬給予及格評價。
韓主任第一個回：誰批的及格？
沈微：一年級專家。
胸外周主任跟著冒頭：那我申請給葉醫生加分，病人家屬剛纔問能不能送錦旗。
葉清寧把手機放到桌上：“沈微。”
沈微端著樣本盒路過門口，腳步一停：“師姐，我錯了。”
“錯哪兒？”
“錯在冇有先征求一年級專家授權。”
葉清寧看她一眼。
沈微把樣本盒抱緊：“我去送常規病理。”
人跑得比平時快。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葉清寧打開電腦，開始寫穿刺記錄。
針路、角度、取材長度、出血量。
醫學文書不講漂亮，隻講可追溯。
她寫到“標本條完整”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紀懷周：晚上回家吃飯嗎？
葉清寧看了眼排班表。
下午還有兩份冰凍，六點前走不了。
她回：不確定。
紀懷周：我帶落落去接你。
葉清寧：不用。
紀懷周：他要給你頒獎。
葉清寧停了兩秒。
紀懷周又發來一句：獎狀他自己畫的，不能退。
葉清寧把筆帽扣上，回：七點以後。
那邊回得很快：好。
——
晚上七點二十，葉清寧從病理樓出來，門口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車。
落落趴在後排車窗上，臉貼得有點變形。
“媽媽！”
葉清寧走過去，拉開車門。
落落把一張A4紙遞給她。
紙上畫了一個穿白大褂的小人，手裡拿著一根比人還長的針，旁邊寫著：葉醫生有效數據獎。
下麵還有評語：操作認真，取樣成功，建議繼續保持。
葉清寧看完：“誰寫的建議？”
落落舉手：“我。”
紀懷周坐在駕駛座，冇回頭：“我負責把錯彆字改了兩個。”
“你們合作挺完整。”
落落把紙往她懷裡推：“媽媽，你要貼在辦公室嗎？”
“貼家裡。”
“為什麼？”
“辦公室貼這個，韓主任會讓我寫獲獎感言。”
落落想了想：“那還是家裡安全。”
紀懷周發動車子：“先吃飯？”
葉清寧係安全帶：“你訂了？”
“附近有家粥店，清淡。”
落落在後排插話：“媽媽今天成功留樣，為什麼吃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