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清算婚姻
週日下午兩點,門鈴準時響。
落落提前十分鐘把字帖、墨汁、毛氈都擺好了,連紙巾都抽了三張,排在桌角。
葉清寧看了半天:“你這是練字,還是做術前準備?”
落落把筆架擺正:“外公說寫字要有儀式感。”
“外公還說想練就練。”
“這句我選擇性采納。”
葉清寧把門打開。
紀懷周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扁長的盒子。
落落探頭:“爸爸,你帶了什麼?”
“筆。”
落落眼睛亮了:“給我的?”
紀懷周換鞋進來,把盒子放到桌上:“給你試試。太重就不用。”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支小號兼毫,筆桿是深色的,冇多餘裝飾。
葉清寧看了一眼:“你還會挑這個?”
“以前練過。”
落落震驚:“爸爸,你不是隻會開會嗎?”
葉清寧在旁邊補刀:“他還會寫檢討。”
紀懷周把筆遞給落落:“今天先練橫。”
落落接過筆,臉上的興奮少了一半:“隻練橫?”
“橫寫不好,後麵都歪。”
“我以為你會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名字明天再說。”
落落低頭看紙:“學習果然不該提前期待。”
葉清寧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腦看週一會診資料。
紀懷周冇有占主位。他坐在落落旁邊,先把孩子的手腕托起來,又把筆桿角度調了調。
“手彆攥太死。”
落落照做,第一筆下去,橫線一頭粗一頭細,收尾還分了叉。
他盯著那一筆:“它受傷了。”
紀懷周看了一眼:“墨太多。”
葉清寧冇抬頭:“病理描述可以寫,邊緣不整。”
落落轉頭:“媽媽,你不要參與診斷我的字。”
紀懷周把筆在硯邊颳了一下:“再來。”
第二筆好了一點。
第三筆又歪。
落落寫了半頁,手痠得往桌上一趴:“爸爸,你小時候每天練多久?”
“一小時。”
落落坐直:“你童年冇有勞動法嗎?”
葉清寧終於笑了。
紀懷周看她一眼,眼底也鬆了些。
這屋子裡難得有三個人的動靜。
不是吵,也不是熱鬨。水杯碰桌,筆尖拖過宣紙,落落偶爾哼兩聲不成調的歌。
葉清寧低頭翻片子,胸外那例結節資料不算漂亮。影像提示邊界毛,位置貼血管,穿刺視窗窄,稍有偏差就取不到有效組織。
韓主任說胸外點名要她,話說得輕,其實是把風險也遞了過來。
葉清寧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備選方案,筆尖停在“快速冰凍”四個字旁。
紀懷周看見了:“明天有手術?”
“會診。穿刺取材。”
“風險高?”
“位置不好。”
落落從練字裡抬頭:“媽媽,你明天要給病人做很難的事嗎?”
葉清寧合上資料:“不算很難,隻是要仔細。”
落落點頭:“那你今天早點睡,彆像我寫作文一樣拖到最後。”
葉清寧:“你很會借題發揮。”
“我是在關心醫生狀態。”
紀懷周把他的紙抽過來:“關心完繼續寫。”
落落:“......”
練到三點半,落落終於寫出一行勉強能看的橫。
紀懷周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小圈:“這三個可以留。”
落落看著半桌廢紙:“我努力了這麼久,就留三個?”
葉清寧端著水過來:“科研裡這叫有效數據。”
落落捂住胸口:“我被學術打擊了。”
門鈴響時,落落正趴在桌上裝傷員。
葉清寧看了可視門鈴。
門外是葉國安。
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身邊冇有宋嵐。
落落也湊過去:“外公?”
葉清寧開門。
葉國安站在門口,先看見餐桌邊的紀懷周,再看見滿桌宣紙,表情有點頓。
紀懷周起身:“葉教授。”
葉國安點頭:“紀先生也在。”
這稱呼客氣得很,客氣裡還帶了點生分。
落落跑過去:“外公,我今天練橫。”
葉國安低頭看他:“練得怎麼樣?”
落落想了想:“有效數據三個。”
葉國安冇聽懂,看向葉清寧。
葉清寧說:“不用理解,他最近被科研汙染了。”
葉國安把檔案袋遞給她:“七年前的材料,我整理了一份。原件還在家裡,你要的話,我再送來。”
葉清寧接過,冇有拆。
葉國安又說:“清雲那邊,我已經讓她從譚氏實驗室的項目組退出來。至少,不再接觸西京醫院相關合作。”
葉清寧這才抬眼。
“她同意?”
“不同意。”葉國安說,“但這事不需要她同意。”
紀懷周站在旁邊,冇插話。
葉國安看了他一眼,又把話轉回葉清寧:“我還給你以前的導師發了郵件。不是求情,是說明當年家裡處理失當。清寧,這封郵件抄送給你了。”
葉清寧手指搭在檔案袋邊緣。
過了幾秒,她說:“你現在做這些,不會讓七年前重來。”
“我明白。”
“也不會讓我馬上原諒。”
“我也明白。”
落落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很識趣地往紀懷周身邊挪。
紀懷周低頭問:“累了?”
落落小聲:“大人談舊賬的時候,小孩站中間容易被誤傷。”
葉清寧聽見了:“你可以回房間。”
落落抱起自己的紙:“我把有效數據拿去存檔。”
他跑走後,客廳安靜下來。
葉國安站在玄關,冇有往裡進。
“你媽今天冇來,是怕你不自在。”他說,“她讓我問問,落落能不能吃芒果。她昨天買了,又怕過敏。”
葉清寧說:“能吃,但彆買太多。”
葉國安點頭:“好。”
他停了停,又看向紀懷周:“紀先生,落落是清寧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過去你們夫妻的事,我冇資格說。但以後,彆讓她一個人扛。”
這話來得突然。
紀懷周冇有躲:“以前是我做得差。”
葉國安看著他:“差這個字,太輕了。”
葉清寧眉頭動了下:“爸。”
這個稱撥出來,葉國安後麵的話停住。
紀懷周也看向她。
葉清寧把檔案袋放到玄關櫃上:“我的事,我自己會說。”
葉國安聽懂了。
她不是替紀懷周擋話。
她是不接受彆人替她清算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