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43章 就要壓你一頭
這裡張太醫給陸平章看腿施針。
另一邊,燕姑也已經走到西院了。
西院的下人們看到她過來,紛紛悚然一驚。
東院的人可是從來不往他們西院來的,沒想到今日竟然把這位祖宗姑姑吹到這裡來了。
燕姑的出現,就跟那日陸平章突然的出現有著差不多的效果,都讓人心驚肉跳,摸不清她要做什麼。
東院的人對西院的人而言,都嚇人得很。
雖說這位燕姑姑的脾氣並不算差,甚至在下人堆裡還稱得上和藹,但她身份和地位在這,何況西院和東院的關係,這讓他們看到她的時候就像是老鼠看到貓一樣。
反應過來。
有人偷偷先進去通傳,好讓裡頭的主子們可以事先知曉,也有人往燕姑那邊迎過去,恭恭敬敬跟人問好。
「燕姑姑。」
「嗯。」
燕姑看著那進去通傳的身影,沒說什麼,隻淡淡道:「我有事來跟老爺說。」
那幾個下人自然是不敢阻攔她的,嘴上答應著請人稍候,已經讓人進去通傳了,又請人往蔭涼處站,態度很是殷勤。
「她怎麼來了?」
屋內西院一乾主子們也都聽說她來了的訊息,陳氏率先蹙眉輕聲說道。
陸硯辭也皺了下眉,但沒說話。
隻是事關東院之事,還輪不到他們母子倆說什麼,陸昌盛對待這位養育他長子長大的心腹忠仆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忙請人進來說話。
燕姑進來後,就隻跟陸昌盛和陸老夫人微微欠身行了個禮,也沒理會其餘諸人,之後就直接對著陸昌盛說話了:「有件事要同老爺說下。」
陸昌盛也不敢讓人站著說,客氣道:「你坐下說。」
有人要給燕姑搬椅子倒茶。
燕姑拒絕了:「不用了,也就一、兩句話的事,我這說完還得回去給侯爺準備晚膳,就不弄得那麼麻煩了。」
她這麼說,陸昌盛自然也就不好堅持,隻一臉和藹地問燕姑:「你要說什麼?可是平章有什麼事要你交待給我們的?」
燕姑道:「倒不是侯爺有什麼吩咐,隻是今日宮裡賜婚的旨意下來了,侯爺和沈姑孃的婚期定在今年的七月十二,這眼看著也就三個月不到的時間了。」
屋內西院眾人聽到這話都麵露吃驚,尤其是陸硯辭,更是直接抬起了頭。
他沒想到還有賜婚一事,更沒想到兩人七月份就要成親。
雖然剛剛他們也在商量他跟蘭孃的婚事,但——
陸硯辭還是不敢相信,沈知意竟然真的要嫁給陸平章了。
聖上賜婚。
這下無論是誰,都無法再阻止這門親事了,他也不可能再勸沈知意彆嫁給陸平章了。
陸硯辭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身體緊繃,臉上的情緒是怎麼隱藏都能窺察出來的沉鬱。
其餘人顯然也都被這個訊息驚到了,在場之人中,恐怕也就隻有左謐蘭在短暫地吃驚過後便又恢複如初。
她大概也是在場之人中,最不介意沈知意嫁給陸平章的人。
雖說沈知意嫁給陸平章的確會影響她在陸家的地位。
但不管怎麼說,她背後還有太後這尊靠山,隻要她不主動去招惹那個沈氏,信義侯自然也不會主動對她做什麼。
自然。
要是有人能替她解決沈氏,她當然也會很高興。
但身側陸硯辭的神情反應,卻讓左謐蘭心下一沉。看著他再次失神和強忍著憤怒的臉,左謐蘭抿唇未言,握著帕子的手卻不禁輕攥起來。
硯辭這樣,究竟是真的不甘,還是?
燕姑看這一家子的反應,神情微冷,心中亦是連連冷笑。
麵上倒是沒顯出分毫。
「老爺?」
她出聲喊人。
陸昌盛被喊得回過神。
事已至此,陛下隆恩,陸昌盛當然還是高興的,他笑道:「這是好事啊,陛下如此愛護平章,也是咱們陸家的福氣啊。」
燕姑頷首,附和道:「是好事。」
她之後也沒立刻說起自己的來意,而是往左謐蘭微微隆起的肚子處瞧了一眼:「二公子好事也將近了吧?」
左謐蘭被她這目光看得渾身微僵,纖纖玉指不由抓緊了一些,不知道這位姑姑突然提到這個是想做什麼。
她不覺得她這是想恭喜她。
陸硯辭這會已然清醒,便迎著燕姑的注視淡聲說:「是,太後娘娘著我們快些成親。」
燕姑這樣的人精,豈會聽不懂這個話外之音?
著,而不是賜。
那麼這就隻是太後娘娘口頭上的一句話罷了。
為得什麼?
不過是怕日子再長些,這左家女的肚子就更大了,到時候被賓客看得丟儘臉麵。
她果然沒恭喜,瞥開視線後忽然說:「這按理說,二公子為幼,長幼有序,自是不該越過長兄去娶妻。」
陳氏臉色微僵。
當初硯辭跟那沈氏定親,陸平章連個成親的影都沒,那會怎麼不說長幼有序了?
偏偏現在跑過來說這些,陳氏當然能看出他們主仆沒有懷什麼好心思。
怕是故意來讓他們出醜的。
但左謐蘭有太後這座靠山,陳氏倒也不慌,重新擺出一張笑臉後就跟燕姑說:「按理說是該這樣,但奈何太後娘娘體恤蘭娘這丫頭,咱們總不能忤逆太後娘孃的意吧?」
「老爺,你說是吧?」
陸昌盛也不想到時候那左氏挺著個大肚子,惹得眾人議論紛紛。
正要開口幫腔。
燕姑便又開口了:「老爺誤會我的來意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陸昌盛一聽這話,便也停下聲看著她。
燕姑繼續說:「雖然長幼有序,但侯爺念在兄弟情誼,自然不會讓二公子這麼難堪。」
「二公子想什麼時候娶妻都可以。」
顯然,在場眾人都沒想到燕姑到此竟然是帶來這樣一番話。
彆說陳氏母子驚訝了,就連陸昌盛也是一臉吃驚。
但他顯然盼著他們兄弟和睦,雖然詫異平章竟能主動做這些事,卻也沒想太多,隻道:「好好好,平章果然是有長兄風範。」
「老二,回頭你帶著左氏好好去謝謝你長兄。」陸昌盛跟自己的次子吩咐,打心裡盼著他們兄弟從此能和睦,到時候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但陸硯辭顯然不相信陸平章會這麼好心。
他蹙眉看著燕姑,想看看這女人到底打得什麼主意,被左謐蘭握了握手才遲疑應是。
燕姑直接替陸平章拒絕了:「道謝就不必了,侯爺還在施針,也無暇見人。」
「我來此除了說這事外,還有一事要老爺做主。」
陸昌盛現在心情很好,捋著胡須笑眯眯說:「你說。」
其餘人也都看著燕姑,等她說事。
燕姑問:「不知老爺準備給侯爺多少聘禮讓他娶沈姑娘?」
「什麼?」
陸昌盛愣住了。
陳氏倒是豁然反應過來這女人今日過來的真正用意!
她還以為她是來故意找事的,如今看來,她這是來問他們拿錢的啊!
「怎麼?」
燕姑揚眉問:「老爺這是準備什麼都不給?」臉也立刻有些拉了下來。
「豈會!」
陸昌盛反應過來忙匆匆為自己辯解道:「平章是我兒,我這個當爹的豈會沒準備?」
但他事先的確沒想過平章竟然會問他拿錢。
這麼多年,他從未要過他們一樣東西,就跟嫌臟似的。
這一時半會的,陸昌盛的確有些被這個陣仗弄得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陳氏,這事你來準備。」他把事情再次丟給了陳氏。
倒也無可厚非。
陳氏是當家主母,這些事本來也該由她處理。
陸昌盛把事情丟開之後又輕鬆了起來,不顧陳氏難看的臉,繼續笑著跟燕姑說:「你讓平章放心,他跟硯辭都是我兒,我自會一視同仁。」
陸昌盛以為自己這樣,算是做得很好了。
燕姑卻因為他的話不滿起來。
「一視同仁?」她眯著眼睛問。
「老爺莫不是忘了,我們侯爺不管是身份還是排序都在二公子前麵,這一視同仁的說法說出去,可是要讓旁人看笑話的。」
她是從來不怕得罪誰的。
在這個家,什麼東院西院,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們侯爺的東西!
侯爺記著老太爺臨死前的囑托,給了他們一點臉麵讓他們能在這有個棲身之地,但他們也可真彆把自己當能做事的主子了。
看著陸昌盛微僵的臉。
燕姑渾然不怕,繼續問陸老夫人:「老夫人不會也這麼想吧?」
陸老夫人被她看得悚然一驚。
剛才就作壁上觀的人,這會被看得抖了一抖,又開始閉上眼睛裝模作樣說自己頭暈起來。
燕姑眼中含著冷笑,繼續看向陳氏。
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戳她心窩子一樣,燕姑問陳氏:「陳夫人怎麼說?你覺得二公子的婚儀該比我們侯爺大嗎?」
陳氏便是平日再能忍,被一個奴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質問也有些繃不住了。
但她知道這種情況下,沒人能幫她。
姑姑和老爺都沒法說什麼,硯辭就更加沒法說什麼了。
她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勉強笑著跟燕姑說:「你說的是,侯爺為長,自然該以侯爺為尊。」
燕姑聽她這麼說,像是終於滿意了。
她又笑了起來:「那我就在東院候著陳夫人給的禮單了。」
她說完又微微欠身便先行離開了。
燕姑離開之後,屋內安靜了很久,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要陸娩在,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大吵大鬨起來的。
但她腿傷未愈,還在房中養病。
最後還是陸昌盛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她說的也沒錯,平章畢竟是長兄,又是陛下賜婚。」
縱使早知這男人靠不住,陳氏聽到這話還是氣得不行。
但礙於兩人昨日才爭吵過一番,陳氏還是先行忍耐了下來。
但再忍,陳氏心裡也憋著股氣,憑什麼她的硯辭要處處低那個孽畜一頭?
何況那都是真金白銀,是他們家的,憑什麼要給陸平章和沈知意那個小賤人?
陸硯辭沒說話。
要放在平時,這儀式大小,他也無所謂。
但隻要想到要跟那陸平章比,陸硯辭心裡這口氣就始終壓不下來。
他沉著臉低著頭。
最後還是左謐蘭看著這一家子,猶豫片刻後起身說道:「婆母,公爹。」
她剛才就已經被陳氏要求改了口。
隻是先前聽她這麼喊是高興,現在聽左謐蘭這麼喊,陳氏心裡就跟紮了根刺似的,難受極了。
說到底還是她這身子的原因。
要不是有了身孕,他們又何必著急辦?現在被人拿了把柄,害得硯辭丟儘臉麵不說,他們陸家也都得跟著丟臉。
她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剛剛看到太後娘娘賞賜的那些東西時,她還握著左謐蘭的手,就差把左謐蘭直接當親生女兒看待了。
「我嫁給硯郎不圖彆的,我身後也已經沒什麼家人好友需要宴請的,所以婆母不必為我大操大辦。」
「婆母真要大辦,何不再等幾個月?到時候硯郎已有官職,我這孩子也要出身了,到時候不管這是女兒還是兒子,都是陸家的長孫。」
她這話一出。
不僅陳氏看向左謐蘭,就連先前臉色難看的陸硯辭也突然看向了左謐蘭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母子倆都跟長沒關係,一個是繼室,一個是次子。
所以這麼多年才會處處被陸平章母子壓一頭。
但有件事是陸平章怎麼做都壓不過他們去的,就是孩子!
兩人的心口幾乎同時一舒。
是了。
這是陸平章永遠比不過他們的。
就陸平章那個身體,行不行都不知道了,更何況生孩子了。
陳氏先前那一刹那對左謐蘭升起的厭惡之情,也隨之放下了。她重新揚起笑意跟左謐蘭說:「好孩子,還是你懂事。」
「這事娘會做主的,你就好好養身體,照顧好自己和你肚子裡的孩子。」
陳氏語氣緩和了許多。
轉頭還跟陸硯辭吩咐起來:「硯辭,照顧好蘭娘。」
陸硯辭握著左謐蘭的手稱是。
腦中閃過沈知意的身影,陸硯辭抿了抿唇,又強行把那個身影踢出腦子。
沈知意並不知道陸家的這場鬨劇,也不知道陸平章今日去把陸硯辭一家狠狠惡心了一頓。
倘若讓她知曉,她定得拍手稱快叫好。
雖然拿了不少好東西,就連她心心念唸的文竹園的鑰匙都已經被她拿上了,但沈知意今晚卻明顯有些不在狀態。
她心裡始終記掛著張太醫走前的話,擔心陸平章不肯好好看病。
隻是怕被她娘察覺,沈知意吃完晚膳就尋了個由頭先回到自己房間裡來了,又吩咐花楹去外頭等訊息。
囑咐她隻要有張太醫或是侯府遞來的訊息,就立刻來稟報她。
自己則握著那串陸平章給的手串,不住撥弄著。
心神不寧。
「姑娘今晚瞧著怎麼有些不高興?」茯苓在她身邊伺候著,不知道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姑娘怎麼反而看起來沒那麼高興。
「您怎麼了呀?」
她趴在沈知意的麵前睜著大眼睛詢問。
沈知意不想說陸平章的事,正要隨便找個藉口含糊過去,外麵就傳來了花楹的聲音。
「姑娘,您在裡麵嗎?」
「在,快進來!」沈知意衝外麵的花楹說。
等人進來後,不等她行禮,沈知意便著急詢問:「怎麼樣?」
花楹是跑著回來的,喘著氣回道:「回姑娘話,是侯爺身邊一個叫赤陽的護衛過來傳的話,說是侯爺一切都好,張太醫已經為侯爺施針過來了,您可以不必擔心了。」
沈知意聽她這麼說,高高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在此刻徹底落了下來。
「他人呢?」
沈知意問花楹,看她氣喘籲籲的,又讓茯苓給她倒了杯水好方便她解渴。
「那護衛大哥說今天太晚了,就不打擾姑娘您歇息了,跟奴婢傳完話後就先騎馬走了。」花楹說完才接過茶盞喝水。
沈知意聞言也沒說什麼,總歸陸平章肯好好看病就好。
但她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以後要對陸平章更好些,還要多注意他的身體,就算陸平章嫌她多管閒事,她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