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42章 本侯豈會被她左右
另一邊,陸平章也已經回到府裡了。
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同樣剛到家的陸硯辭和左謐蘭二人。
陸硯辭走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臉上的巴掌印倒是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消了下去,隻是看著半邊臉有些腫,但走起路來略有些深淺的樣子,一看就是剛纔在宮裡跪久了,還有些沒恢複過來。
左謐蘭就扶著他慢慢走著,時不時關心一下。
兩人身後也有人拿著東西,是太後對左謐蘭的賞賜,但並不多。
兩人也沒想到這麼背,居然又碰上了陸平章,但他們再不甘不願也隻能跟陸平章行禮。
陸平章自然是照舊不會理會他們的。
連眼風都沒往他們那邊多掃一眼,陸平章就被滄海推著徑直回東院去了。
陸硯辭看著他離開,目光晦澀難掩,平常能做出來的那點兄友弟恭的樣子,因為這兩日的事,也是徹底裝不出來了。
「硯辭。」左謐蘭看見了,輕聲提醒他。
陸硯辭這才收回視線,嗓音平淡地說了句:「走吧。」
兩人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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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陸平章等回到培風居,他就讓人喊來了燕姑。
燕姑過來的時候,陸平章已經換了身輕便舒服的衣裳,拿著帕子正在擦手。
他跟燕姑說的話很簡單。
「跟陸昌盛說,我要娶妻,讓他給我置辦東西。」
陸平章說這番話的時候,除了燕姑之外,滄海和赤陽也都在屋中。
這話一出,燕姑和滄海沒什麼反應,赤陽卻不解地抬了下頭,滿臉困惑道:「主子是要給沈姑娘準備聘禮?那何必問他們去拿,咱們庫房有的是東西,那些人能給您準備什麼好東西啊,可彆寒磣了咱們讓旁人看笑話呢。」
他嘟嘟囔囔說完後,陸平章沒吭聲,滄海倒是拍了下赤陽的胳膊,示意他快閉嘴吧。
赤陽滿肚子的疑竇,但還是閉上了嘴巴。
燕姑是在陸平章發話的閒閒道:「陸硯辭娶妻有什麼,本侯自然也該有什麼。」
赤陽聽到這總算反應過來了主子的用意,頓時睜大眼睛,沒一會就高興地撫掌道:「主子這招厲害!」
他就說主子怎麼會看得上他們的那點三瓜兩棗?
原來是故意去惡心他們的!
赤陽隻要想到他們聽到主子這話時的表情,就禁不住地笑得齜牙咧嘴起來,恨不得自己過去說這番話,好親眼目睹他們的表情變化。
就連一向在外嚴肅的燕姑,此時也不禁眉眼輕彎,忍俊不禁起來。
「這可不行。」
燕姑故意一本正經說道:「論身份,您是侯爺,二公子還隻是一介布衣;論長幼,您為長,二公子為幼,娶妻一事怎能和您相提並論?」
「您放心吧,這事交給奴婢,奴婢這就往西院跑一趟,把這祖宗規矩的意思和他們交待清楚了。」
陸平章唇角輕扯,輕輕頷首:「去吧。」
燕姑跟人欠身。
要走時,她看到陸平章腰上那串墨綠色的吉祥絡子。
絡子並不稀奇。
燕姑注意到的是那幾顆珠子。
何況她統管東院大小事務,自然清楚侯爺從前沒這樣的絡子,就連今日出門的時候,侯爺的腰上也隻掛著一塊玉佩和香囊。
聽說他們那位未來侯夫人打得一手好絡子,想來這絡子便是出自沈姑娘之手。
雖說侯爺娶誰,她都高興。
但見那沈姑娘能用心對待侯爺,燕姑自然喜不自勝。
她笑盈盈地彎起眼睛。
就連離開的時候,臉上笑容也未減分毫。
高興藏不住地從她的眉眼間溢開,就連看到張太醫的時候也沒消下去。
「什麼事這麼高興?」
張太醫跟燕姑也是老熟人了,張太醫年輕的時候還求娶過燕姑,隻當時陸平章的生母林氏難產離世,燕姑見陸平章年幼,怕其餘下人照顧不好陸平章,不放心就這樣離開,便婉拒了張太醫的求娶。
之後燕姑留在陸平章身邊照顧他,張太醫也沒娶妻。
如今兩人都四十開外的年紀了。
比起那男女之情,兩人如今更像兄妹、像親人。
陸平章腿疾之後,燕姑不放心其他人,也都是由張太醫親自照料著陸平章的身體。
「你今天怎麼來了?」燕姑看著突然出現的張太醫,一臉驚訝。
這還沒到他平時來給侯爺問診的時間呢。
燕姑是不知道陸平章不肯好好治病這事的,張太醫就是有心想讓燕姑勸他,也怕惹她擔心,也就這麼一直瞞著。
這會聽聞燕姑詢問,張太醫跟她簡單解釋了一番:「剛侯爺讓我去沈府給沈姑孃的母親看病了。」
燕姑聽他這麼說也就瞭然,笑了起來:「看來侯爺還是很在意咱們這位未來夫人的。」
張太醫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起來。
「不僅侯爺關心沈姑娘,那沈姑娘也一樣。」
「怎麼說?」燕姑很好奇。
張太醫和她說:「我剛說起侯爺的病情,沈姑娘很擔心,還想跟我一起來,囑咐我有什麼千萬要給她報信,她好過來看侯爺。」
燕姑一聽這話,果然更高興了。
「我原本還擔心兩人是硬湊到一起,怕他們以後成了親也過不好,如今看來是我瞎操心了。」
燕姑笑盈盈的,隻覺得這兩年因為侯爺腿疾而帶來的陰霾,都因為這件大喜事憑空消去了不少。
她現在啊,就盼著沈姑娘能早日嫁過來呢。
「好了,你也彆站著了,快進去看侯爺吧,晚上就彆走了,我親自下廚,你陪侯爺好好吃一頓。」
張太醫自然不會拒絕。
他稱好,讓到一旁,燕姑便先跟他道彆離開了這邊。
張太醫目送她離開走遠,這才提著食盒背著藥箱繼續往培風居那邊走。
滄海和赤陽剛端著水盆出來也碰上了他,跟他施禮之後,滄海跟敞開著房門的屋內喊道:「主子,張太醫來了。」
裡麵安靜了一會,才傳出來陸平章不辨情緒的聲音:「讓他進來。」
滄海跟張太醫客氣道:「您請。」
張太醫笑著搖了搖頭,又跟滄海二人點了點頭,這才脫掉鞋子進去。
培風居地上也都鋪著木板,冬日暖,春夏也不冷不熱。
他知道陸平章的喜好,進屋後就直接往右邊走,果然看到陸平章背對著落地罩,迎麵在一大片竹林前麵手拿一卷竹簡低著頭,隻是旁邊還放著一柄出鞘的劍,還有一方帕子覆著那鋒利的劍身。
看著那劍柄的方向,能看出剛剛它還被人握在手中。
「來做什麼?」陸平章頭也不回地問。
「您這話說的,也太不待見下官了吧?」
張太醫早就習慣陸平章的說話語氣和做事態度了,他也不見外,主人不待見他,他就自得其樂地給自己先倒了盞茶,然後找了塊坐墊隨意盤腿坐下後,纔跟陸平章說道:「來跟您回稟沈三夫人的情況。」
陸平章未置可否,但也沒說不聽。
張太醫便說:「沒什麼事,就是缺點氣血,憂慮過甚,估計這幾年沒怎麼好好養,以後多吃點好的,放寬心就好。」
「我已經跟沈姑娘說了,以後每個月都會過去為三夫人看下診。」
陸平章聽他這麼說才終於出聲,但也隻是嗯了一聲。
「還有一事。」
張太醫把茶盞放到一旁後說。
陸平章沒出聲,張太醫便直接自己開口說:「沈姑娘很擔心您的身體,囑咐我好好為您看診。」
陸平章一聽這話就擰起眉。
他豈會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張太醫的把戲?當即沉臉回眸。
「哎,您可彆這麼看我。」
張太醫知道他生氣也不可能拿身邊人開刀,也不怵:「我隻是跟沈姑娘說您之前中毒的事,彆的可一句沒說,沈姑娘也是擔心您。」
「多管閒事。」
陸平章臉色難看,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張太醫說的,還是對不在場的沈知意說的。
張太醫笑眯眯的,任他說著。
眼見英武的男人又準備回過頭,他繼續拿沒說完的話跟男人說道:「沈姑娘說了,您要是不好好看診,她明日就親自過來『看』您。」
陸平章哪裡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冷聲嗤笑:「你覺得本侯會被她左右?」
張太醫點點頭,也不多言,隻道:「那我就給沈姑娘照實回信,跟她說您不看了?」
陸平章依舊沒出聲,一副隨你便的樣子。
張太醫直接揚聲:「赤陽!」
赤陽以為有事吩咐,蹦躂著進來問:「怎麼了?」
張太醫吩咐他:「你去沈府一趟,跟沈姑娘說,侯爺不肯看病,讓她做好準備,明日我去接她來侯府。」
「啊?」
赤陽一愣。
他看看張太醫,又看看背對著他的主子。
腦瓜子難得靈敏了下,赤陽眼睛一亮,忙答應道:「是!」
他說完就要出去。
原本背對著他們沒吭聲的陸平章,聽到赤陽的聲音,又聽到腳步聲真要往外退,他臉色幾經變化,握著竹簡的手也終於攥緊。
就在赤陽要退出去的時候,陸平章終於閉上眼睛沒好氣發話:「站住!」
赤陽在外停下。
張太醫笑著跟他揮手,讓他先行退下。
等人退出去後,這才笑著跟陸平章說道:「那侯爺這是肯看了?」
陸平章沉著臉看著他,出聲為自己辯解:「本侯隻是不想聽她嘰嘰喳喳的,吵得本侯頭疼。」
沒等張太醫說話,陸平章又警告他:「這是最後一次,你日後再膽敢夥同旁人做本侯的主,就不必再來了!」
張太醫點頭稱是,心裡卻不以為意。
隻覺得侯爺有時候實在是太「外強中乾」了一些,看著凶悍,其實還沒那沈姑娘行事果決呢。
那沈姑娘可是不想做的事就堅決不做。
心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