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44章 時維五月,槐序方新
之後幾日,沈知意和陸平章未再碰麵,她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文竹園請了工匠來打通。
這事不難,但要收拾,有些地方還得重新翻新下,尤其是院子裡,這就需要花時間。
當季的衣裳也要做。
還得讓人牙子帶合適的女仆、小子來家裡供他們挑選。
這期間,倒是也有不少原本就在沈家伺候的奴仆來跟沈知意投誠的,其中不乏有當初背叛他們投奔到王氏那邊去的人。
但沈知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不可能用曾經判主的人,自然沒收用他們。
至於人牙子這裡帶來的人,她挑得也不算多,主要是外房那邊的,可信的車夫和跑腿的小子,身邊留下的也都是些力氣大,身家乾淨的女仆和婆子。
不需要多聰明。
但必須得背景清白,力氣最好也要大一些,能使得上勁,打得了人。
她可不想日後有個什麼事,身邊都是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婦孺,又跟上次似的全都被人欺負了去。
其實沈知意更想找幾個善武的護衛,男女都要。
雖說陸平章給了她哨子,外頭也有他的人護著,不需要太過擔心安危一事。
但沈知意這些年學得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要把掌控權握在自己的手中。
彆人的保護,始終都是彆人的,她當然不是不相信陸平章。
隻是她習慣了自我保護和自我掌控,習慣了把一切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隻是想要在坊間挑選這樣的人,豈是易事?
外麵的護衛還能去武行挑選,但想要在身邊安幾個會武功的女使,卻是不容易的。
除了真正的權貴人家,沈知意還沒見過誰家女仆善武。
沈知意便順勢想到了顧玥。
她是見識過顧玥的本事的,武功絕對不算低,相處過幾回也算是瞭解一些她的秉性。
當初她就動過這個心。
隻是顧玥缺錢要照顧人,她當時也沒錢請她,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現在有錢了!
沈知意幾乎是在忙好後的的事,早已在宛平城中鬨開了。
無論認識還是不認識沈知意的人,這陣子都沒少在私下議論她。
那些從前覺得沈知意一個商戶女配不上陸硯辭的人,如今聽說她要改嫁給信義侯了,還是被聖上賜婚,縱使不敢相信,但也不敢再跟從前似的胡亂非議,更不敢再說沈知意什麼壞話。
每個碰到沈知意的人都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
那威武鏢局的人顯然也知道沈知意的身份,自然客客氣氣應了,跟沈知意表示隻要顧玥回來,就讓她立刻去沈府拜見她。
轉眼半個月過去。
時維五月,槐序方新,宛平城中的石榴花也都漸漸開了。
沈知意這陣子可謂是忙得腳不沾地。
不僅在家中見了好幾撥人,還被不少人家請去家裡吃各種宴席。
富貴清閒人家想吃宴,從來是不怕沒理由的。
今日賞花、明日鬥茶,便是真尋不出個理由,也能拿個家裡來了些不錯的野味時蔬,請她過去品鑒清嘗一番的由頭。
沈知意挑了幾家去了,認識了一些人,之後就尋了理由不再去了。
她不耐煩天天往外跑,沒意思還累。
何況這種宴席上原本也沒什麼好說的,頂多就是碰個麵認個人,之後好方便往來。
他們請她是因為陸平章,是因為她以後的身份,想借她的身份搭上陸平章這條線。
可沈知意一來覺得自己沒這麼大的臉,可以讓陸平章為她做這些事,二來她也不想跟這些人打太多太深的交道。
麵子上過得去就是了。
總歸他們現在也不敢輕易得罪她。
沈知意自然不願委屈自己,整日陪著他們瞎玩鬨,她寧可在家陪著娘親和弟弟。
這天沈知意在三房陪著她娘和二伯母做女紅,說是陪,不如說是被她們教導。
她琴棋書畫都擅長一些,一手絡子更是精細不已,偏偏在女紅一事上,實在沒什麼天份。
明明也會描花樣。
但隻要拿起那根繡花針,她就開始七歪八扭的,最後做出來的花樣都看不出它原本被描時的樣子。
沈知意抿著唇,跟自己手裡這根繡花針較著勁。
秦氏一抬頭就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起來:「朝朝什麼都好,就是這女紅一事上實在沒什麼天分。」
阮氏聞言也朝女兒那廂看了過去。
明明要繡的都是一樣的東西,但見女兒繡帕上那隻跟她們完全不同的鴛鴦,這乍眼瞧著竟像是一對野鴨子一樣,也忍俊不禁起來。
「剛剛花樣不是畫得蠻好的嗎?怎麼下針又這樣了?」阮氏問她。
想幫女兒改幾針,看能不能救回來。
但看著那對鴨子樣的鴛鴦,阮氏也有些無從下手。
阮氏看著女兒說:「你啊,彆的事情上娘和你二伯母還能幫你,但這蓋頭還有給侯爺的衣裳鞋襪可都得你自己來,你這樣可怎麼辦呢?」
阮氏看著女兒,也有些一籌莫展。
不知道女兒這麼巧的手,怎麼偏偏折在了這女紅上麵。
沈知意一聽自己還要給陸平章做衣裳和鞋襪,更為頭大起來,她直接把手裡的繡活丟到旁邊,往後一攤。
眼前發黑說道:「成個親怎麼就這麼難啊?」
「侯爺又不是沒衣裳穿,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做給他,他也不會穿啊,再說侯府又不是沒繡娘,何必多費這個功夫做這些事啊?」
阮氏說:「不能這樣講,這是你對侯爺的心意。」
秦氏也跟著幫腔道:「是啊,朝朝,這些貼身之物最好還是得你自己做,繡娘做的哪有你做的貼心?這也是為了讓你和侯爺更快的親近起來啊。」
沈知意當然知道這事她逃不了。
她長籲短歎也就是覺得這活實在是太難了,暫時想逃避一下罷了。
歎了口氣。
沈知意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繼續坐起來,準備重新再繡一對鴛鴦。
茯苓忽然高高興興進來了:「姑娘,文竹園收拾好了,佩蘭姐姐讓您和夫人過去看看呢!」
沈知意一聽這話,立刻丟下重新拿起的繡花針,跟阮氏她們說道:「娘,二伯母,我們先去看看吧!」
阮氏豈會看不出女兒這是在故意逃避做繡活?但也沒捨得說她。
反正距離女兒成親也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女兒一向聰慧,總能學會的。
倒也沒必要整日逼著她做這些事,阮氏也捨不得。
她點點頭,轉過頭跟秦氏說:「那二嫂,我們去看看?」
秦氏當然不會拒絕,笑著說好。
一行人往隔壁走。
原本相隔的牆壁現在被打出一個月洞門的樣子,可供兩邊的人通行往來。
這一打通,兩個院子相連後,明顯空間大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狹窄侷促了。
沈知意扶著阮氏進了月門,佩蘭就領著人在那等候。
看到她們過來,已經養好身體的佩蘭立刻領著人笑盈盈地過來跟她們問好了,又跟沈知意說:「少爺的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書籍衣物也都搬過來了。」
「還有按照夫人的意思,最大的房間留給您,日後您跟侯爺回來要留宿的話也方便。」
沈知意之前就此事跟她娘商量過。
她是覺得沒必要,她跟陸平章那個關係,就算陸平章肯勉為其難屈尊來沈府,也定不可能留宿的。
但這件事上她娘很堅持。
按照她孃的話是,不管侯爺肯不肯住下,他們的態度得提前擺出來。
侯爺對她看重,他們自然也不能輕慢了侯爺。
沈知意聽她娘這麼說,也就不再堅持了。
阮氏說:「過去看看。」
「是!」
佩蘭脆生生應是。
她帶著她們三人先後去了沈佑和沈知意的房間,之後又往廚房走了一趟。
廚房這邊也已經全部收拾好,可以開火了。
沈知意昨日就讓人采買了一些東西回來,這會看著眼前這個乾淨整齊的廚房,自然打心裡高興。
從前祖母和大伯母掌控著他們的所有,一日三餐更是全由她們的心意來。
她們想讓她們吃什麼,她們就隻能吃什麼。
她和娘還好些,佑兒年幼又是長身體的時候,沈知意好幾個晚上都看見他拚命給自己灌水,以此充饑。
所以她才一定要把文竹園拿過來,握在自己手中。
日後他們再也不需要為了一口吃的,求到彆人頭上去了。
「二伯母,您今天就留下跟我們一起吃飯吧,待會讓廚房把您的那份也送過來,再讓小廚房多添幾個菜,咱們熱熱鬨鬨吃一頓。」
阮氏也出聲挽留秦氏。
母女倆都開口了,秦氏自然不會拒絕,她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之後一行人先退出去。
午間,沈知意陪著兩位長輩在臨窗的房中吃飯,下人們也跟著開了小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喜氣洋洋好不高興。
午間沈知意還陪著兩位長輩喝了些酒。
果酒,不容易醉,但阮氏大概是心裡高興,酒不醉人人自醉,喝了幾杯就有些見醉了。
沈知意讓人送秦氏回去。
秦氏婉拒了:「你照顧你娘,我沒事。」
沈知意聞言也就沒堅持,把秦氏送到門口後才重新回屋。
佩蘭看她進來,起身和沈知意說:「姑娘也去歇息吧,夫人這邊,奴婢會看著的。」
沈知意雖然沒醉,但也的確有些乏了。
見娘親在床上睡得安詳,也就沒在這繼續待著。
「那我先回房,有事你讓人來給我傳話。」沈知意跟佩蘭說完,才由茯苓陪著離開。
但她也沒能立刻回房。
才走出屋子,就有下人來回稟,說是大夫人請她過去一敘。
茯苓一聽這話就皺眉不高興道:「姑娘跟她沒什麼好敘的,不去!」
沈知意卻知道王氏找她的原因。
她跟茯苓說:「你去把我衣櫥裡那個盒子拿出來。」
茯苓整日跟著她,沈知意的一切東西都由她在打理,她當然知道這衣櫥裡的是個什麼東西。
她睜大眼睛。
沈知意看著她輕抬下巴,笑眯眯道:「拿來換錢去。」
茯苓立刻明白過來,眼睛倏地睜圓了,脆生生答應一聲後就屁顛屁顛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