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34章 我要與侯爺好好過日子
沈知意跟著陸平章很快就見到了當今聖上和皇後娘娘。
民間傳言,當今聖上和皇後娘娘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關係,兩人感情甚篤,如今宮中唯一一位出生長大的皇子也是皇後娘娘膝下所出,剛出生時便被聖上不顧眾人的反對直接封作為太子,由皇後娘娘親自養育。
都說母憑子貴。
但換成如今的中宮皇後和小太子而言,那就是擺明著的子憑母貴。
當今聖上登基七年。
沈知意從前雖然從未見過這兩位普天下最尊貴的人,但光從這些年聖上幾次大赦,以及對百姓稅收的減免和商戶的改革提拔,也能看出當今聖上並非昏庸之輩,而是一位真的知道為百姓考慮籌謀的好天子。
昨晚上,她又跟孟姑姑仔細打聽了一番帝後的性子。
從孟姑姑的口中,她知曉這兩位都是頂和氣不會隨便處置人的性子,原本對進宮而感到的擔憂也因此減少了一半。
而帝後的確如孟姑姑說與她的那樣,很和氣。
沈知意推著陸平章走進大殿之後,便被馮公公領著直接去偏殿拜見了他們。
陸平章於輪椅上是不需要行禮的,頂多就是低頭欠下身。
但沈知意最後竟然也沒行三拜九叩大禮。
她推著陸平章的輪椅停下之後,便斂眉低頭上前一步與陸平章並行,正欲跪下向帝後行三拜九叩之禮,但才拜了一拜,沈知意便被一個聲音很溫柔好聽的女聲叫起來了:「沈姑娘不必如此大禮。」
如今能在此地這樣說話的女子,自然就隻有當今的皇後娘娘。
她溫聲叫沈知意停下。
沈知意還聽她柔聲與她說道:「你是平章的未婚妻,今日本宮和陛下見你也隻是想看看平章的未婚妻究竟是何模樣,竟能讓平章主動向我們寫信要帶著你來見我們。」
她這樣說。
沈知意再繼續行大禮難免有些不妥,但這樣直接站起來也有些不合規矩。
她不由猶豫起來。
沈知意平時不管在外麵還是在家裡,從來都不是什麼猶豫的性子,而是要果斷拿主意的那個人。
而如今,她既猶豫,就不得不看向所信之人。
她抬起一點頭看向身旁的陸平章,試圖讓他為她拿主意。
陸平章雖然沒看她,倒是也知道她的心思。
「既然娘娘都開口了,你就叩謝起來吧。」他還當真給她拿起了主意。
沈知意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猶豫。
她悄悄鬆了口氣後,便又繼續向帝後叩謝一禮言道:「民女多謝陛下,多謝皇後娘娘。」
沈知意說完這才站了起來。
沒有吩咐,她也不敢亂走亂動,更不敢直接抬頭直視他們。
但她雖然低著頭,卻依舊能看到前方落在她身上的打量視線。
不知道這道視線來自當今陛下還是皇後娘娘。
沈知意雖知曉他們性格溫和,但再溫和,他們的身份也足以讓她警惕,讓她不可能真的一點心都不擔地在這泰然自若。
她的心還沒這麼大。
她不敢多做什麼動作,脊背卻不禁再次僵直住了。
沈知意不知道在她低著頭擔心的時候,當今聖上承和帝先是被自己的皇後不讚同地輕輕拍了一下胳膊,又被對麵的好友抬頭看了一眼。
原本還在打量沈知意的男人隻能先行收回視線,輕咳一聲,叫座。
「好了,坐下吧。」
承和帝說完自有人為沈知意拿來椅子,請她坐下。
沈知意這次倒是沒再看陸平章問他的意思,隻是又跟帝後道謝一聲纔敢坐下。
但也沒坐多久。
沈知意才坐下就聽先前開口的聖上忽然問她:「沈氏,朕聽說你從前是今年那位探花郎的未婚妻?」
沈知意一聽這話,心又立刻高高提了起來。
但她來時便早已設想過這些問題,事先也跟陸平章就此事聊過幾句,打算就像她告訴她孃的一樣,說給陛下和娘娘聽。
她知道謊話說的越多錯的也越多,還不如就實際情況開口,說一半藏一半就是,她也不敢當著這兩位扯謊。
沈知意不敢坐著回答。
在承和帝詢問之後便立刻起來回了,沒注意到他身側的皇後娘娘本來正準備為她開口。
「回陛下話,民女原本的確是陸探花的未婚妻,若無問題,民女本該在今年嫁給陸探花。」
她說得坦誠。
令在場之人一時間都看向了她,就連陸平章也往她身上遞過去了視線,想看看她會怎麼回答。
「當年家父曾救過陸家祖父,陸家祖父為我和陸探花許下婚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女在昨日之前一直是拿陸探花當未來夫婿看待的。」
「但或許是因為民女出身卑微,陸家覺得我配不上陸探花,昨日陸探花忽然帶回來一女子要民女做平妻,與那女子一同侍奉他。」
沈知意是不介意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地給陸家人上眼藥的,但她也知道左謐蘭背靠太後,說多了傳出去反而惹得太後不滿,陛下和娘娘也跟著尷尬……
所以沈知意並沒有就此事說太多,而是直接又把話帶回到了自己身上。
「民女雖出身卑微,但也不想被人如此折辱,恰逢昨日侯爺在場,民女便請侯爺為民女做主了。」
這些話和承和帝原本讓人打聽的並無二致。
他好奇的也隻是好友怎麼會答應娶她?
他看了眼好友,再看著沈知意就著她之前的話問詢道:「哦?你是怎麼讓平章為你做主的?莫不是挾恩讓他娶你?」
他明知好友不是那種會被人挾恩做事的人,還是故意這麼說了。
陸平章皺眉看他。
承和帝看得一笑,還未說什麼,便忽然聽得撲通一聲,沈知意竟然又跪下了,嘴裡還直呼:「民女不敢!」
承和帝想到今早嚴敬風說的那些話,其中不乏有這女子的脾性作風,自然不會想到這女子竟然說跪就跪,實在讓人措手不及。
他自知把人嚇到了,還沒想好說什麼,就聽身側皇後先不滿喊他:「陛下。」
承和帝自知理虧,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先起來。」承和帝先跟沈知意發話,語氣也變得有些無奈起來。
但沈知意這會卻不敢起來。
在場無外人,就連馮公公也在先前領著人看完茶後便一道退出去了。
這會鄭皇後見沈知意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也沒喊馮公公進來,而是主動起身過去彎腰去扶起了沈知意。
「你彆怕,陛下是故意逗你的。」
鄭皇後就如民間傳言的那樣,很溫柔,說話不疾不徐地透著一股子如水一般的柔軟。
她柔聲安慰沈知意:「我們都知道平章是不可能受人要挾的,也已經知道昨日是平章主動開口求娶的你。」
「本宮跟陛下啊也隻是單純有些好奇,畢竟平章這麼多年已經拒絕過本宮跟陛下許多回了,如今冷不丁聽說他要娶妻,實在難免對姑娘懷有好奇之心。有些話若是冒犯到姑娘,也請你彆介意,我們並沒有把你當外人。」
她說完主動扶沈知意坐下。
沈知意傻傻仰頭看著眼前這位著華服、麵相恍若觀音一般的年輕女人。
直到屁股沾上椅子麵,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她又做了什麼!
「娘娘,民女——」
她臉色猛地變了,想起身告罪,覺得自己膽子真大,竟然敢讓當今皇後娘娘扶她坐下,期間她竟然還失神了!
但鄭皇後笑盈盈地一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則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阻止她起來的動作。
「沈姑娘彆起來了,平章是我們的朋友,你既是他的未婚妻,便也是我們的親人好友,好友之間不講這一套。」
「你要起來,本宮還得再扶你一遍,還是沈姑娘就打算這樣跟本宮僵持著?」鄭皇後與沈知意玩笑道。
沈知意當然不敢讓皇後娘娘一直這樣站著。
這也太折煞她了。
她猶豫著再度朝身側的陸平章看去,直到陸平章與她點頭,她這纔跟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垂眼和鄭皇後說道:「娘娘快回去坐吧,民女不起了。」
鄭皇後笑著答應,她輕輕拍了拍沈知意的胳膊,也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那串手串。
鄭皇後有些吃驚地看了陸平章一眼,待看到他腰間那串絡子上的玉珠時倒是又笑了起來。
她什麼都沒說,回去坐了。
她回去後,承和帝也跟沈知意說道:「皇後說的沒錯,朕剛剛就是隨口一問,你不必緊張,也不必總下跪。朕知道這事是平章自己的主意,也知道除非他自己願意,不然這世上無人可脅迫他。」
至於究竟是為了搪塞他們,不想被賜婚隨便定的?還是真的按照他說的,不想讓老爺子泉下不滿,承和帝終究也沒有過問太多。
不管這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好友好不容易肯娶妻,這就是好事。
他也隻是交待沈知意:「朕不管你以前是誰的未婚妻,但你如今既然已經跟平章在一起了,日後就要好好對待平章,切記不可見異思遷,傳出醜聞讓平章丟臉,知道嗎?」
他的語氣其實並不算嚴肅。
承和帝是個很溫柔的人,但足以震動沈知意的心。
沈知意忙回了:「民女知道。」
她一臉鄭重地跟上座的帝後保證道:「民女感激侯爺救我於水火,讓民女和家人得以保全名聲,不被旁人恥笑。」
「民女亦知知恩圖報的道理,日後侯爺就是我夫君,我定會尊他敬他愛護他,與侯爺一起好好過日子,絕對不辜負他!」
這些話,有些她並非也是頭一次聽。
此時見身旁少女一臉鄭重承諾的樣子。
雖知道這丫頭都是為了做戲給陛下他們看,當不得真,但陸平章還是不禁多看她了一眼。
直到察覺到前邊有視線落在他的身上,陸平章與上座的承和帝對視,見他雙眼含笑看著他,陸平章這才一言不發撇開了臉。
承和帝見他這樣也隻是笑笑。
之後承和帝和陸平章去另一邊的配殿說話,沈知意則留下來陪鄭皇後聊天說話。
雖然鄭皇後很溫柔。
但陸平章一走,身邊沒個熟悉的人陪著,初來乍到的沈知意麵對起鄭皇後還是不由有些侷促了起來。
她低著頭,坐在鄭皇後的身邊。
時不時喝一口茶緩解自己不知道說什麼的尷尬,也好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鄭皇後看出她的緊張和侷促,便與她閒話家常起來,以此好讓沈知意放鬆下來。
「沈姑娘今年多大了?」
沈知意原本正小口吞嚥著茶水,聽到這話自然不敢耽擱,忙把嘴巴裡的茶水快速嚥了下去回了,卻因咽得太急反而有些嗆到了。
「咳,十、十八了。」
鄭皇後見她如此,先寬慰起她:「慢些回,不著急的。」
沈知意聽她這麼說,臉卻憋得更紅了,她覺得自己還是給陸平章丟人了。
但鄭皇後實在很好。
邊給她遞蜜餞盤子,好讓她可以緩解一會,邊不緊不慢和她說道:「上頭底下還有兄弟姐妹嗎?」
沈知意這會回得沒那麼急了,但聲音還是很小,也不敢直視鄭皇後:「底下還有個弟弟,差民女八歲。」
鄭皇後點了點頭說:「那今年十歲,倒是比承玄要大三歲。」
沈知意昨晚問過孟姑姑宮裡的人物關係,知道皇後娘娘口中這位承玄就是當今太子。
不知道皇後娘娘突然提起這個做什麼。
沈知意自然不敢多加詢問,隻小聲回了句:「是。」
鄭皇後笑著跟沈知意說:「回頭有空記得帶弟弟來宮裡玩,宮裡沒有跟承玄同齡的,宗親家也沒合適的孩子,承玄這麼多年一直也沒個同齡的玩伴什麼的。」
沈知意還不至於天真到把上位者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記到心裡放著。
她能感覺出皇後娘孃的好,心裡猜測她也隻是與她閒話交談,讓她可以放鬆下來。
她心中感激,卻不至於這麼沒腦子,來日真帶著弟弟來攀交太子這邊的關係了。
那是什麼人物?
大梁朝的儲君,來日若沒問題就該由他繼任大統,成為下一任天子,豈是他們能隨意攀交的?
但沈知意也不會當麵拂卻鄭皇後的好意,她低頭稱是,又與她道了聲謝,心中也是真的感激她。
事先想過這位皇後娘娘性格溫柔,應是好相處的人。
但沈知意也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好相處,還這麼會體恤人,實在讓人很難不對她產生好感。
「你不必總道謝的。」
鄭皇後與沈知意說話,語氣十分溫柔:「你和本宮的妹妹年紀差不多,本宮看你麵善也覺得很親切。」
鄭家除了鄭皇後外,還有一叫鄭淑的姑娘。
說起來,沈知意還曾在侯府見過她,不僅如此,沈知意還知道這位鄭淑姑娘曾經跟陸平章相看過。
記憶中那位鄭淑姑娘和眼前的皇後娘娘截然不同。
皇後娘娘溫柔且雍容,如國色牡丹,又像廟宇中的白玉觀音,普照萬物。
可那位鄭淑姑娘卻是個風風火火的直率性子,長相也要更為明豔一些。
沈知意記得她前些年女扮男裝進了陸平章的軍營,被發現後也沒離開,反而靠自己的本事獲了軍功,成為了他們大梁關係傳得最厲害的,莫過於這位鄭淑姑娘了。
不少人都覺得鄭淑是為了陸平章才進的軍營。
沈知意也曾經暗暗比較過兩人,覺得他們無論從相貌還是出身來看,都十分般配。
就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在一起?
她一時想得有些遠了。
鄭皇後見她這樣,顯然也想到那些謠言了,便與沈知意解釋起來:「沈姑娘彆誤會,本宮那個妹妹啊和平章並沒有什麼關係,當初我和陛下倒是胡亂點過他們的姻緣,但奈何兩人郎無情妾無意,你可千萬彆胡思亂想。」
「這麼多年,你是平章待你是有心的,本宮和陛下也是真的盼著你們倆能好好的,把日子過好。」
沈知意當然不至於當著鄭皇後的麵多說什麼。
不管如何,她現在都是陸平章的未婚妻,但陸平章要是真喜歡那位鄭姑娘,她肯定也不會多加摻和!
她本來就應允過陸平章,和他保證過,要是哪一日他有喜歡的女子了,她一定會成全他們,絕對不會多加阻撓,還會替他跟那位姑娘說好話呢。
「娘娘放心,民女沒誤會。」
沈知意和鄭皇後笑了一下,神情坦然,的確不像是誤會的樣子。
鄭皇後倒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這樣,便先放心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