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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35章 陸平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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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平章跟承和帝在另一側的配殿。

殿中安靜,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鄭皇後與沈知意的話,他們也不是絲毫都沒聽見。

承和帝喝著茶,正跟陸平章說起陸硯辭今日也進宮了的事,就見他手臂搭在輪椅的扶手上,身體則呈現於一個向外半偏的姿勢,臉也微微往外側著,顯然是在聽東配殿那邊的動靜。

承和帝一時好笑道:「朕瞧你對那沈氏也並非全然不在意啊,朕還當你真是隨便娶來糊弄朕和皇後的。」

他說話時,目光還落在陸平章的腰間多看了一眼。

剛剛皇後特地拍他的胳膊讓他看。

他起初還沒察覺什麼,直到看到那沈氏手上戴著的熟悉手串,這才恍然大悟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這次還真是又被皇後說著了。」

陸平章聞言也未表示什麼,隻收回視線喝茶,喝了一口後才閒話問道:「娘娘說什麼了?」

「皇後說你不至於為了搪塞我們而讓自己遭罪。」

承和帝和陸平章多年好友,說起話來自然不需要那麼多拘束,比起剛才麵對沈知意時還說得更加自在一些,姿態也自在。

剛才還得裝副聖上的模樣,現在隻麵對陸平章,自然不需要講這一套。

他有些好奇地問陸平章:「所以你娶那沈氏,真是為了你祖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陸平章揚眉看他,也沒什麼臣子樣。

「你這家夥。」承和帝笑著搖了搖頭,顯然早已習慣他這樣子了。

他也沒非要追問到底。

這事說到底也隻是平章的私事,他跟那沈氏究竟如何,也隻與他們自己有關,跟旁人沒絲毫的關係。

承和帝也隻是關心陸平章纔多跟他說了一句:「那沈氏出身是差了一些,但朕看她對你的樣子倒並非虛情假意之人,瞧著還挺實誠的。你既已決定要娶她就好好同她過日子,可彆胡亂折騰,之後再辜負了人家。」

「知道。」

陸平章也沒多加解釋,隻是聽著東配殿那傳來某人說話的聲音,難免在心裡多想了一句。

可不是他要辜負她。

是那丫頭一早就沒想過要跟他好好過日子。

這也不怪承和帝,便是承和帝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沈知意和陸平章私下做的約定。

「你那弟弟又是怎麼回事?朕上次在金鑾大殿看他文章聽他見解,倒是還挺像模像樣的,怎麼私下這般糊塗。」承和帝再度提起陸硯辭,話語之間自有不滿。

他本準備讓陸硯辭進翰林院,日後再好好栽培這些新入仕的學子,為大梁官場仕海再添助力。

哪想到這還沒入仕呢,就先鬨出這些事情來。

平時他這些臣子後宅如何,隻要不鬨得太過,承和帝都不會多說什麼。

他跟皇後伉儷情深。

但也不會要求所有夫婦都如他們一樣。

這陸硯辭原本在外搞大彆的女子的肚子,隻要他們自己不鬨起來,承和帝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偏偏與他有染的女子,竟是左家的女兒,和太後那邊有著沾親帶故的關係,還讓他的未婚妻心生不滿,沒調解好其中的矛盾關係,惹出這些事情來。

這讓承和帝自然也不高興了起來。

陸平章扯唇譏嘲:「能有什麼,不過是覺得您寵信我,又有階安那小子在他麵前杵著,他必定不可能受到重用,索性就想了這些偏招,好另尋門路。」

陸平章和陸硯辭雖然這些年沒怎麼交涉過。

但要說這世上最熟悉陸硯辭的人,實在非陸平章莫屬。

陸硯辭這廝可從來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君子。

旁人對他小時候想淹死陸硯辭非議無數,甚至前些年還有禦史專門拿這個彈劾他,覺得他連親弟弟都容不得,可見本性有多糟糕。

但事實是——

那天陸硯辭故意跑到他麵前炫耀陸昌盛給他買的東西,還說他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

小時候的陸平章自然受不了這樣的挑釁,當即就舉起拳頭報複了回去。

雖然之後陸硯辭再也沒有挑釁過他,每次見到他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喊他大哥,好像真的知道自己錯了一樣。

但陸平章知道他這個弟弟那張儒雅君子的皮下,可從來不是什麼良善溫良的心。

即便他什麼都沒做,陸硯辭也會覺得他的存在擋了他的青雲路。

承和帝一聽這話,不由皺起眉來:「你可從沒跟朕說過什麼。」

日前他也曾思考過這陸硯辭和平章的關係,對他的名次稍有猶豫,所以他專門讓人帶了口信去宛平問平章的意思。

當時平章隻讓人帶回來兩個字——

隨便。

承和帝知道他這是無所謂的意思,便按照原本的計劃給了陸硯辭探花郎的名次,也算是給了他栽培的機會。

這次金榜三鼎甲。

狀元薛元年邁,註定不能在仕途上走太遠,讓他當狀元也是承和帝為了讓天下學子看的。

他想告訴他們他用人不管年紀身份背景,隻要有實力有這個心性,都能有高中的機會。

至於榜眼林階安是國子司業的小兒子,也是平章的表弟,無論學識見識都是這屆中的佼佼者,若非承和帝需要薛元給天下學子做表率,這次的狀元本該是他的。

探花郎便定給了陸硯辭。

本來承和帝想得很好,陸硯辭文章做得不錯,在學子中也頗有些名聲,又是左學士的學生,便走翰林院的路,日後沉澱幾年可以再入內閣做實事。

至於林階安,他是另有指派的。

哪想到這陸硯辭突然折騰出這麼多事情來,讓承和帝看他自是不滿起來。

「文章做得不錯,心性卻不行,日後走不了太遠,是朕高看他了。」他點評陸硯辭,語氣淡淡。

陸平章對此卻不置可否,隻垂眸喝茶。

之後承和帝也沒對陸硯辭點評太多,那左家女跟母後畢竟有些淵源,她既求到母後麵前,母後便是再氣也不可能真不管她。

陸硯辭探花的旨意也已經下去了,君無戲言,承和帝也不可能再更改旨意。

不過承和帝心中對其已然厭煩,日後對他自然不會再多加重用。

恐怕陸硯辭怎麼也不會想到。

他自以為有陸平章和林階安在,他在承和帝這邊註定受不到重用,所以另辟蹊徑為自己另找了一條路,好上青雲,哪想到陸平章從來沒對他做過什麼。

反而因為他自己的所作所為,消滅了承和帝本欲重用他的計劃。

「我打算讓階安去戶科做事。」承和帝提起對林階安的安排,「周肇不日就要被調任到吏部做事,戶科都給事中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我已經跟階安提過了,他沒意見。」

所以說陸硯辭一開始就想錯了。

林階安從來不會去翰林院跟他爭搶什麼,承和帝一早就計劃讓林階安走彆的路,走一條不被旁人看好辛苦的路。

陸平章對此沒意見:「您決定就好。」

兩人就此事聊了一會後。

承和帝的目光落在陸平章的腿上,眼中還是難掩痛色,他聲音都不自覺放緩了許多:「最近腿傷如何?還有你的身體,現在發作得還厲害嗎?」

陸平章看向自己的腿。

他眼中情緒平靜,已不像最開始那般難以忍受,聞言他也隻是冷靜回道:「老樣子,您不必擔心。」

「朕如何能不擔心?」

承和帝說話一急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自己身體也不是很好。

先帝年間,後宮不似如今這般太平,他小時候曾被宮人下過毒,若非鄭皇後當時正好進宮來找承和帝玩耍,察覺到了不對,恐怕承和帝早就死了。

雖然那毒未至心肺,但到底對身體有所損傷。

承和帝平時看著和旁人無異,但其實身體早已虧空,一直都不算很好。

他本是想把平章留給自己的兒子。

這樣就算哪一天他真的駕崩了,有平章輔佐承玄,他於九泉之下也能含笑閤眼。

哪想到平章竟然也中了毒,還傷了最重要的腿,自此連戰場也上不了。

這些年他們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但平章的腿始終不見好轉。

他隻是想到便心中鬱卒,不由咳得更加厲害了。

陸平章看他這樣,終於歎了口氣。

他放下手中茶盞,自己轉動輪椅過去輕拍承和帝的後背,邊拍邊安慰道:「您不必擔心我,我無論怎麼樣都能活,倒是您,太子還小,您更要注意禦體。」

承和帝如何不知道?

但他這個身體,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再撐幾年……隻是這些事,他從前能跟平章事無巨細說,但如今看平章這樣,承和帝知道說了也隻是讓人更擔心還無力罷了。

承和帝便也沒再多言,隻點頭說道:「放心吧,每個月的藥,朕都吃著。」

「你也是,張太醫可都跟朕說了,你一直都不肯好好配合。」承和帝滿臉不讚同。

陸平章無語:「那老頭就知道跟您告狀。」

話是這麼說,但陸平章今日還跟沈知意許了承諾,要帶張太醫看她母親的病去,便說:「您讓人去跟張太醫說一聲,回頭跟我去宛平一趟。」

承和帝驚訝:「你這次倒是主動肯看了?但你既然來了宮裡,何不直接在宮裡看?朕讓張太醫過來一趟就是。」

承和帝對此不解。

陸平章卻未解釋太多,隻說了一句:「宛平方便。」

承和帝以為他是不想在那沈氏麵前被人看病,倒也理解,他跟陸平章說:「朕回頭就讓人去跟張太醫說。」

陸平章點點頭。

「你的情況……跟沈氏說沒?」承和帝忽然壓低聲音問陸平章。

陸平章忽然沉默。

他知道陛下問的是什麼,他當初在戰場上雙腿中了箭傷,本來以為隻是普通的箭傷,他最開始都沒當一回事,甚至當時拔了箭後還能繼續斬殺敵兵。

可當天晚上,他就感覺到不對了。

先是小腿開始感覺不到疼痛,之後就變得麻木起來,後來更是徹底失去了知覺。

若非有軍醫及時為他施針抑製住了情況,恐怕他當時整具身體都會徹底失去知覺。

這兩年,能看的大夫,宮裡的、民間的,但凡有點名氣的,陸平章都看了,甚至就連苗疆的蠱醫也親自赴京為他診治過。

但結果都是一樣,隻能抑製情況,無法改善。

而除了小腿失去知覺之外,每個月他還會不定時地發作顫症,整個人失去意識不說,還會不自覺地癲癇顫抖,甚至還有想飲人血的念頭。

「沒說。」陸平章開口。

他也沒想過跟沈知意說這些。

他跟沈知意又並非真夫妻,說這個做什麼?頂多到時候顫症發作的時候,讓她離開,彆讓她看到就是。

真等他死,那起碼也是一年後的事了,那會他們早就分開了。

那時沈知意和他,早就已經沒有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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