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32章 跪著的陸硯辭vs坐馬車的沈陸
沈知意是在陸平章的肩膀上醒來的。
她迷迷糊糊的,沒反應過來自己竟然真的在路上睡著了,隻覺得臉不知道為什麼被硌得有些難受。
她不高興地坐了起來,揉著被硌得難受的臉頰睜開眼睛,直到跟一雙恍若靜潭般的眼睛對視上,沈知意揉臉頰的動作忽然一頓。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剛剛好像是真的睡著了……
看著陸平章此時看向她時的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模樣,沈知意突然狠狠地吞嚥了下口水。
「喲,沈姑娘這是睡醒了?」
陸平章故意提起此事,讓沈知意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都不行。
她在他的注視下,不由乾笑起來。
一邊把放在臉頰上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地擺好,一邊腆著臉和陸平章說話:「侯爺,那個,我昨晚上有些沒休息好。」
沒等到陸平章的回答,沈知意試探著詢問:「我應該睡得不久吧……?」
她聽外麵安安靜靜的,沒有絲毫喧嘩聲,便以為他們還在郊區呢。
想著若是在郊區,她頂多也就睡了一刻鐘不到兩刻鐘的時間。
倒也還好。
陸平章看著她啟唇:「不久。」
還好還好。
沈知意才鬆了口氣。
就聽到陸平章跟大喘氣似的又補充完了後麵的一句:「就是快到皇宮了而已。」
「什麼?」
沈知意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地跟陸平章對視著,又轉過頭去掀身後的車簾。
這一掀卻讓她嚇得手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馬車外麵暫時還看不到這一牆之內的重重宮宇,但已經能看到朱紅色的宮牆和站列在宮牆外威嚴的將士,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莊嚴肅穆。
皇權不容侵犯。
沈知意從前不懂這句話,但此刻親身處在這邊,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來這的人彆說喧嘩了,恐怕就連路過此地都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怪不得她那個大伯父要提醒她小心,彆失態呢。
她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先前才消散掉的那點擔心,此刻又重新縈繞至她心頭。
因為親眼看到了皇宮的樣子、皇家的威嚴,讓沈知意更加沒底,心生擔憂起來。
但馬車並未如她擔心的那樣緩緩停至於外麵,而是直接往前邊的宮門駛去。
陸平章是如今大梁除了幾位年邁的閣老、太師之外,唯一一個天子親賜可以直接馬車入宮,甚至可以不卸盔甲與佩劍直接麵聖的臣子。
這些足以表明聖上對他的信任和恩寵。
在這樣的天家皇室,恐怕就是親手足都做不到這樣毫無保留地信任,這也是為什麼陸平章明明已經成了殘廢,但旁人依舊敬畏他的原因。
隻要陸平章一日受陛下寵信,他們就不敢不敬他。
但陸平章從前一直都是步行入宮,盔甲和佩劍也全都會卸下存放在東華門外,從來不會恃寵而驕。
直到雙腿殘廢。
不過他雙腿殘廢之後也就很少來京城了,更彆提進宮了。
隻有偶爾聖上宣召他,他才會過來。
東華門外的將士自然都認得陸平章的馬車和滄海的臉,遠遠看到一輛通身為黑、馬匹也是汗血寶馬的馬車從不遠處過來,他們本就站得挺拔的身姿幾乎瞬間站得更為挺拔了。
他們身穿盔甲,腰上或是懸掛腰刀,或是手持長槍佩火銃。
沈知意平日看過最多的也就是些官差,很多還是花錢進去的花架子,隻知道穿著那麼一層皮仗勢欺人,哪裡會像這些武將一樣?
讓人隻遠遠看著就心驚膽戰。
沒等靠近,沈知意隻感覺到和其中的一些將士對視上後便嚇得立刻丟下了手裡的錦簾,任錦簾在她身後輕輕浮動,她卻不敢回頭再去看。
陸平章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顯然是怕得厲害。
他這會倒是沒再故意逗她,也沒和她說話,免得她難堪。
「屬下參見侯爺。」
外麵傳來異口同聲的問候。
這些武將的嗓門本來就大,陸平章看到沈知意被這一嗓子喊得身子又不禁抖了一下,簡直跟個隨時處於受驚狀態中的小鹿一樣,哪裡還有先前的自在模樣?
他本不欲理會,直到東華門這裡的指揮使上前來跟他問好。
陸平章跟他交情不錯,這些年也時有往來。
此時見滄海停下馬車,他便伸出幾根手指掀起一角簾子和外麵站著的人說話。
外麵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年歲要比陸平章大上不少,對待陸平章的態度卻是十分恭謙的。
他看到陸平章就笑:「侯爺好不容易來一趟,回頭可得讓我做東好好和侯爺去外麵找個酒樓推盞幾杯,正好我中午就跟人換值了,把老譚他們也都叫上,他們平時就沒少唸叨您,知道您來肯定高興。」
陸平章麵朝視窗,並未讓沈知意顯露出來。
「今日不方便。」他出聲回絕了。
「您每次都拿這話搪塞下官。」周文陽麵露無奈。
自打信義侯傷了雙腿之後,平時就很少出來了,就算偶爾有見麵的時候,也再沒一起跟他們吃過飯喝過酒。他還想出聲勸說,便聽陸平章說:「今日真不方便,我未婚妻也在,見完陛下他們我還得送她回家。」
他的這一聲未婚妻不僅引得馬車外的周文陽震住了,沈知意也一樣。
剛剛還心生慌張,小臉蒼白的人,這會不由抬頭朝陸平章看去。
沈知意忽然間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她看著陸平章的身影,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攥著手一邊在心裡默唸「我是陸平章的未婚妻,不能給他丟臉」,一邊偷偷給自己打起氣來。
陸平章幫了她,她當然也不能埋汰了他未來夫人的身份,儘給他丟人!
她伸手輕輕拉了拉陸平章的袖子。
陸平章回頭看她。
兩人對視,陸平章明白了沈知意要做什麼,他薄唇向上輕抿了下,讓開一些位置後幫忙引薦。
「那你跟周指揮使打個招呼吧。」
「是。」
沈知意柔聲應了。
之後她也沒露麵,隻露了半截身子跟馬車外的周文陽問好:「今日不便,來日請指揮使來侯府吃飯。」
這聲音嬌嬌柔柔的,就算沒看到臉,周文陽也能感覺出裡麵坐得是一位美嬌娘。
但讓他震驚的是——
陸侯爺怎麼突然有未婚妻了?哪家的姑娘啊?他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周文陽隻覺得自己被這訊息震地身子都有些微微發麻了。
大腦空白,倒有一肚子的話想問。
怪不得馬車外頭坐著個小丫鬟,他開始還奇怪他們這位陸侯爺一向不喜歡身邊有女人伺候,怎麼突然帶丫鬟了,還帶進宮裡來了。
如今看來……
「咳。」
周文陽還在震驚中,直到被這一聲咳嗽聲喚醒,他這才反應過來,忙在外頭跟沈知意拱手賠起禮來:「不知道嫂夫人也來了,是周某失儀,來日必定登門請罪!」
「好了,我還要去見聖上,走了。」陸平章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沒等周文陽說什麼,他便先放下了車簾。
馬車重新啟程。
外麵周文陽和眾將士此時是如何震驚,今日之後這京城又要傳出什麼風言風語?陸平章沒去理會,而是直接朝對麵的沈知意看去。
沈知意也剛剛鬆了口氣。
指揮使是個什麼官職,沈知意不知道,但肯定是個大官。
她今天可真是出息了,沈知意在心裡默默想道。
被陸平章看著,沈知意又有些臉熱,她不敢確定,隻能小聲又擔心地詢問:「侯爺,我剛沒給您丟臉吧?」
陸平章看著她,說了兩個字:「尚可。」
評價雖然不算高,但沈知意根據這兩日的相處,也算是摸清了一些陸平章的習慣,知道他的尚可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便鬆了口氣。
她放心了一些,又跟陸平章解釋起來:「我剛剛不是故意睡這麼長時間的,不是,我開始沒想到我會睡著,我就是想閉目養神一會。」
哪想到她的心竟然這麼大,這種日子,在陸平章的身邊也能說睡著就睡著。
看陸平章沒回。
沈知意這一時半會的也打量不清他的心思。
她想到自己剛剛覺得臉硌得難受,剛剛沒想太多,但現在想想,好像她是從誰的肩膀上起來的。
這裡就她跟陸平章,那人是誰實在好猜。
但沈知意還是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膽大,竟直接睡在了陸平章的肩膀上。
她當然不會天真以為是陸平章主動幫的她,隻當是自己睡糊塗了靠過去的,雖然不懂陸平章為什麼不直接推開她,或者叫醒她,但沈知意還是變得侷促起來。
「侯爺,我剛剛……」她說不出來。
「你剛剛什麼?」
陸平章早從她臉色的變幻中知道她要說什麼了,卻還是明知故問,替她開了這個口。
沈知意臊著臉,頭也不敢抬了,甕聲道:「我睡糊塗了,不是故意要靠在您肩上的。」
陸平章哦一聲:「靠會倒是沒事,就是……」
沈知意不知道他就是後的話是什麼,等了一會也沒聽他說,抬頭倒是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角處。
沈知意最開始沒看明白。
待反應過來,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嘴角,突然一臉如遭雷劈的模樣。
不是吧?
她睡覺還流口水了?
不可能吧???
沈知意滿臉震驚。
想到什麼,她忽然看向陸平章的肩膀,她剛才起來的那處地方。
那邊的衣裳雖然有些皺,但並沒有潮濕的痕跡,也沒有多餘的印記。
沈知意不由懷疑起陸平章的話。
她輕蹙著眉,和陸平章說:「侯爺,您騙我的吧?我睡覺從不流口水。」
陸平章看她這個反應,仍是一本正經又不以為意地說:「我可什麼都沒說。」
沈知意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果然是故意騙她的!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眼神和說到一半的話,怎麼可能讓人不誤會?
沈知意有些羞惱,覺得陸平章簡直太壞了:「侯爺!」
陸平章看她這樣也忍不住翹起唇角。
宮裡安靜。
這次兩人的對話,就連茯苓也聽到了。
滄海更是一路聽了個全。
聽著馬車內傳來沈姑娘羞惱的聲音,其中還摻雜著侯爺愉悅的聲音,滄海也不禁笑了起來。
他就知道有沈姑娘在,侯爺定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無聊。
他臉上笑意遲遲未下,直到看到不遠處一道跪著的身影,滄海笑意微收,先跟馬車裡的兩位說道:「侯爺,沈姑娘,二公子在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