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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5章 陸平章來沈府接沈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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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

沈知意大約是昨晚上睡得晚了,明明心裡記掛著今兒個得早起,卻比平日起得都還遲。

阮氏過來的時候,她還在床上呼呼大睡,手裡還抓著昨晚上睡不著時打得那串墨綠色吉祥絡子。

「朝朝這是還沒起?」阮氏過來看到茯苓在外頭收拾東西,朝朝的蹤影卻瞧不見,又見她動作放得輕就猜測朝朝這是還在睡覺。

「夫人。」

茯苓先過來同人問好,又和她點了點頭小聲回道:「奴婢剛才進去喊了一回,但姑娘睡得香,奴婢就想著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再進去喊姑娘起床。」

她跟沈知意是一起長大的,主仆情分自是和旁人不同。

阮氏聽她這麼說果然沒責怪她,反而與她笑了笑:「你有心了。」

而後阮氏讓茯苓帶著人先去廚房拿早膳,自己則挑簾往裡頭走去。

屋子裡靜悄悄的,粉色薄紗後隱隱約約能瞧見裡麵一張麵朝著外頭的少女的臉蛋。

白裡透粉。

正當是最好的年紀,便是未施脂粉也依舊漂亮得惹人憐愛。

阮氏心中雖然著急今日之事,卻也沒立刻過去打擾女兒。

沒捨得。

女兒行事辛苦,他們三房如今一切都是由朝朝在操持拿主意,她在旁的事情上幫不了女兒什麼,隻能在日常起居上儘可能地讓她舒服一些。

她放輕動作沒立刻過去,而是又去一旁看了一遍昨晚上搭配出來的衣裳和繡著花卉的繡鞋,還有今日要佩戴的首飾,一一瞧完確保沒有紕漏,阮氏這才走去床旁邊,打算喊女兒起床了。

她挑起薄紗,坐在床邊,剛要柔聲輕喚自己女兒的小名,就先瞧見她手裡握著的那串墨綠色的吉祥絡子,底下那幾顆珠子和朝朝手腕上的那串手串是一樣的。

她剛要伸手去拿,沈知意就緩緩醒過來了。

沈知意才睜開眼睛就瞧見她娘坐在床邊。

「娘?」沈知意迷迷糊糊喊人,還有些身處夢中沒徹底清醒過來的樣子。

阮氏見她醒來也就從那絡子上收回視線,柔聲問她:「睡好了?」

沈知意聽她娘說話,倒是又清醒了幾分。

她點點頭。

她剛醒來的時候有些黏人,坐起來後也沒直接起來,而是黏黏糊糊地把臉趴在阮氏的肩膀上,一邊緩神清醒一邊問:「娘,什麼時辰了啊?」

她以為還早,也就沒怎麼著急。

直到阮氏報了個時辰,一下子把沈知意殘留的那點瞌睡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什麼?哎呀,茯苓怎麼不早點叫我起來啊!」

沈知意邊說邊慌忙下床去穿衣裳。

阮氏也沒阻攔她,隻是邊叮囑她慢些彆摔著,邊一道起身過去幫她穿衣係帶。

阮氏手巧。

沈知意今日的頭就是她幫忙梳得,也沒喊其他人幫忙。

沈知意的頭發又黑又亮,長而多還不容易打結,阮氏替她梳理得十分用心。

母女倆開窗梳發。

窗外麵的空氣很好,清晨鳥兒嘰嘰喳喳,雖然有些吵鬨但也十分熱鬨。

阮氏替她梳發的時候才問起那串墨綠絡子:「床上那串絡子,是你打來想送給侯爺的?」

沈知意沒想到那絡子已經被她娘瞧見了,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她跟陸平章既要成親,便是正當的未婚夫婦,送些絡子什麼的自然很正常。

隻不過昨晚上打完的時候,她瞧著喜歡滿意,十分興致勃勃,這會倒是有些提前怯起來了。

她還從沒對其他人產生這樣的情緒過,便是從前對陸硯辭也沒這樣過。

對陸硯辭,她向來是單刀直入。

最開始覺得陸硯辭也喜歡她,那她送起東西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想到什麼就送給他什麼,隻覺得她喜歡的東西,他也一定會喜歡。

至於後來——

後來知道陸硯辭是個畜生,她就沒再真心實意付出過,隨手送給他的那些荷包香囊,她嘴上說得好聽,說自己做這些有多辛苦多不容易,手指都戳破了好幾個洞,但其實那些東西根本不是出自她之手,而是她讓院中的婢女們幫忙做的。

她做這一切,也隻是想讓旁人知曉她跟陸硯辭的關係,好讓陸家沒辦法棄她罷了。

但如今不同。

陸硯辭不是陸平章。

陸平章也不是她真正的夫君。

她對他有敬也有畏。

所以就連送個禮也會有所憂心。

「娘,」沈知意看著銅鏡中照出她們娘倆的身影,而她遲疑著看著她娘開口問道,「您說我送侯爺這個是不是不太好啊?」

阮氏沒想到女兒會這樣說,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解問道:「為何不好?」

沈知意沒隱瞞心底的擔憂,和阮氏說:「侯爺位高權重,又送女兒那麼多好東西,給女兒體麵,女兒就回這麼一串絡子是不是太不夠用心了些?」

說完沒等她娘說話,她又連忙把這個打算給否決了。

「算了算了,還是不送了。」

這不送還無從比較,送了要真被嫌棄就難看了。

阮氏問她:「那朝朝覺得送侯爺什麼纔算用心?」

沈知意一愣。

她抬頭從鏡中看她娘,母女倆在銅鏡中對視。

沈知意還未說話,阮氏又和她說道:「你也說了侯爺位高權重,平日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隻怕你就算送座金山銀山,侯爺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這絡子雖然禮輕,但畢竟出自你的手,其中情意不同,便是侯爺拿到後不曾佩戴,但也能從中知道你為他用了心思,用了心的禮物便是再輕也值得送出去。」

「朝朝,你該送的。」阮氏和她說。

沈知意原本怯下去的心被她娘說的,又立即湧起一團熱意來。

她也不是個扭捏的人。

反正她早知道她跟陸平章身份上的天壤之彆。

就像她娘說的,便是她真有本事送陸平章金山銀山恐怕也得不到他的多看一眼。

管他喜不喜歡,她先表示了再說!

就算他不喜歡,也頂多落得一個被丟掉的結局,跟她原本準備把它封塵到箱子裡其實也差不多。

「娘,我知道了,我回頭見到侯爺就送給他!」沈知意想清楚後,臉上又是一派坦然自信的模樣了。

阮氏瞧著便也不禁笑了起來。

她繼續給女兒梳頭。

等到茯苓回來,沈知意也正好收拾洗漱完了。

原本母女倆打算到堂間去吃飯,沒想到茯苓兩手空空,沈知意倒是很快就猜到了什麼。

果然茯苓下一句話就是:「姑娘,老夫人他們請您和夫人移步壽安堂去吃飯。」

對此,沈知意也沒什麼不可的。

她知道他們是想在她進宮前多叮囑她一番,再看看她有沒有什麼紕漏。

她點點頭。

剛要讓人去喊佑兒出來,他們母女三人好一起過去,阮氏便說:「你跟你弟弟去吧,我就不去了,身子還乏懶得走動,我正好也去看看佩蘭,待會她老子、娘也得過來,我得見見他們。」

佩蘭的娘就是阮氏的陪嫁丫鬟,因為身體不好便被阮氏安排到外頭管鋪子去了,之後又安排了佩蘭過來伺候阮氏。

沈知意也沒說什麼。

娘額頭上的傷還沒徹底好全,這會額頭中心還有個紅色的疤,而且她也不想她娘去麵對祖母他們,不想讓她低聲下氣伏小做低。

沈知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祖母不喜歡她娘,爹也因為總幫著娘而被祖母訓斥。

雖然不知道其中緣故,也知道如今那些人再也不會訓斥她娘,但沈知意還是希望她娘離他們越遠越好。

「那女兒讓人去廚房給您拿些清淡的過來,您再好好歇息一會。」

她語氣溫柔。

阮氏點點頭,又轉過來叮囑女兒:「你彆擔心我了,你自己出去後小心一些,宮裡那些事娘不懂,也囑咐不了你什麼,你自己要注意。」

她心裡始終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但也清楚箭在弦上,不管她如何擔心,女兒日後要走的路都與她所設想的不同了。

她隻能看著,卻不能多言,更無法阻攔。

阮氏思及此,看著女兒的花容月貌,心中不由又輕歎了口氣,隻希望侯爺是真的疼愛朝朝,以後真能護朝朝順遂太平。

不願讓女兒看出自己內心的憂心,阮氏又轉過頭叮囑起茯苓:「茯苓,照顧好姑娘。」

茯苓立刻說道:「是,奴婢定會照顧好姑娘!」

之後阮氏不再多言,回屋後便讓沈佑出來了,姐弟倆牽著手先去了壽安堂。

壽安堂內,除了王氏和兩位在外讀書的公子,其餘人都已經到了,就連二房的秦氏也在。

平時沈家隻有年節和每月的初一、十五才會聚在一起吃飯,不過這也隻是針對二房和三房而言,長房一直都是和沈老夫人一起吃飯的。

今天人卻聚集得全,就連本該早去京城衙門上衙的沈鴻仁這會也還沒離開,而是坐在沈老夫人身邊等著沈知意過來吃飯。

大家都在等沈知意,都還沒提箸吃飯。

秦氏沒說話,這裡也沒她說話的份,她安分地坐著。

沈老夫人和沈鴻仁也沒說話,一個喝茶,一個撚著佛珠,隻是沈老夫人眉眼之間有些不高興,在家裡居高久了,這會要她一個長輩等晚輩,始終有些不怎麼高興。

但她記得長子的叮囑,便是不高興也沒說什麼,隻有撚動佛珠的手因為內心逐節增加的不爽而越來越快。

沈寶扇今日倒是安分。

她低著頭,既不說話,也沒旁的動作,但要是有人往她的臉看,定能瞧見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和蒼白疲憊的臉。

她昨兒晚上幾乎一夜沒睡。

先是哭了半宿,之後又咒罵了沈知意半宿,臨到天昏亮之際才累得睡著。

哪想到才睡了一會又被丫鬟喊醒,說是老爺讓她去老夫人那吃飯,沈寶扇自然不肯,發作了把她吵醒的丫鬟一通,最後還是被她爹喊來的人逼著起來了。

這會她又氣又怨,心中還有委屈想哭,卻又不敢當著她爹掉眼淚,怕真被她爹罰去祠堂。

「來了來了,大姑娘來了。」

壽安堂的下人還是麵前,甚至在聖上麵前抬舉他,好讓他就此青雲直上,但他也不至於蠢到現在就說什麼。

想說宮裡主子如何,好提點下沈知意,但他一個隻在大朝會上遠遠見過聖上,連臉都沒看清過的人又能說什麼?

他能說的也就是:「我聽人說陸硯辭帶回來那個女人是左大學士的孫女?」

沈知意點點頭,不在意道:「昨兒聽陸家人是這麼說的。」

沈鴻仁見她沒有半點不高興和怨恨,心中對他這個大侄女不禁稱歎了起來。

他這大侄女不管從前對陸硯辭是什麼感情,始終分得清楚現狀,當斷則斷。

光這一點就強出許多人了。

沈鴻仁看著沈知意,不禁又在心中遺憾起他這侄女怎麼不是他所出?若她是他的女兒,定能助他平步青雲。

好在現在也不算晚。

他那三弟又沒入仕,至於他那個二弟……他定不能讓他那個二弟搶占了好處。

「左大學士一生清正,這孫女卻是個不要臉的,她雖跟太後有些淵源,但你有侯爺,也不需要懼怕她,太後和聖上一向拿信義侯當自己人看待,你儘管跟著侯爺進宮去。」

沈知意點點頭,說知道了。

這些事,她昨兒夜裡已經問過孟姑姑了。

這之後沈鴻仁也沒再打擾沈知意吃飯,等吃完早膳,沈知意也沒打算繼續久待:「我跟佑兒先回房收拾下。」

沈鴻仁本想讓她今日先幫忙引薦下信義侯,但也不知道這信義侯什麼時候才能到來,倒也不好阻攔沈知意回房,隻能先行點頭。

秦氏也跟著他們姐弟離開。

才走出壽安堂不久,他們就看到不遠處沈寶扇陪著王氏過來了。

王氏跪了一宿,早就不能走路了,這會滿臉虛脫地靠坐在肩輦上。

那邊還沒看到他們,沈知意知道秦氏在家中地位尷尬,知道她這樣過去肯定得惹得王氏不快,便輕聲和她說:「二伯母,您從小路回去吧。」

秦氏本來還在猶豫怎麼辦。

此時聽身側少女這樣說,秦氏心中感激與她說:「我先去找你娘。」

沈知意點點頭。

秦氏就先帶著丫鬟往小路走了。

「姐。」

沈佑小聲喊她。

「怕嗎?」沈知意低眸問他。

沈佑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著不遠處的王氏瞳孔緊縮,顯然心裡是有畏懼的,但聽沈知意詢問,他還是仰頭衝人說道:「姐不怕,我就不怕。」

「爹不在,我要保護你和孃的。」

沈知意一聽這話就忍俊不禁,她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摸了摸他的頭,而後也沒避讓,大大方方帶著弟弟過去了。

沈寶扇還在訓斥那些下人,讓他們小心些。

冷不丁見下人停下步子,她剛要罵,就聽見遠處傳來高調的一聲:「大伯母。」

沈寶扇先是一僵,反應過來又立刻沉下臉來。

現在她爹不在,她剛要衝著沈知意發作起來,就被她娘用力握住了手腕。

「娘!」

沈寶扇擰眉喊人。

王氏沒說話,費力攥著女兒的手腕,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正朝他們慢慢走來的沈知意。

她沉默看著。

等姐弟倆走近了,王氏才笑:「朝朝啊。」

「大伯母聽說你今日要進宮,這是好事,進了宮可要收斂你的脾氣,彆害了自己又害了旁人。」

她故作長輩姿態,居高臨下教導晚輩做事。

「大伯母在祠堂罰跪了一天,訊息也還是那麼靈通,果然是手眼通天啊。」沈知意笑盈盈的,絲毫未怵,卻又不解起來,「那大伯母昨日怎麼還犯了這樣的糊塗?這一夜,祖宗可曾說教大伯母什麼了?」

王氏聽她提起昨日,帶笑的臉上有一瞬的龜裂。

沈寶扇更是怒不可遏:「沈知意,你彆太過分!」

沈知意看她:「喲,現在又不是喊人堂姐的時候了?」

沈寶扇簡直要被她的態度氣死了,若不是被她娘牢牢抓著,她早就要發作了。

王氏看著沈知意說:「昨兒是我未調查清楚,但這種事隻有一次。」

沈知意點點頭,表示這樣的話,她會很高興,轉頭又說:「堂妹的帕子和香囊還在我那,大伯母記得想法子拿回去。」

王氏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到這個,她臉色一沉,剛想沉聲問她想做什麼。

忽然有奴仆急匆匆跑過來,看到沈知意就立刻眼睛一亮,鬆了口氣高聲喊道:「大小姐,侯爺來接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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