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6章 合握在一起的手
沈知意也沒想到陸平章竟然會親自來接她。
雖然昨天她拿這話誆騙過她的大伯父和祖母,但那隻是她故意言之,為自己撐場麵好去跟他們講要求拿好處,做不得數的。
她也早就想過今天要怎麼辦了。
就算陸平章不來,她也能另說他話,反正她跟陸平章今日進宮一事是事實,他們就算心中不滿又能如何呢?
哪想到下人會匆匆跑來,稟報了陸平章來府裡接她的事。
那來傳話的下人也是一臉激動的樣子,顯然為信義侯親臨家中而興奮不已。
他連王氏都顧不上,跑到沈知意麵前就一股腦地與她說道:「侯爺他們就在大門口等您,小的本來想請他們進來坐下,但侯爺身邊的護衛說不麻煩了,請您準備妥當了就過去。」
沈知意一聽這話也清醒過來了幾分。
她當然是不可能讓陸平章等她的,也沒再跟王氏多言,牽著弟弟沈佑的手便徑直往外走去,倒是不忘囑咐那來傳話的下人:「你跑去三房跟我的婢女傳個話,就說讓她拿上東西直接去門房,我在那等她。」
下人自然更加不敢耽擱,答應著也立刻走了,也沒顧上跟王氏行禮。
直到他們離開,原本被這個訊息震到的沈寶扇終於緩過神來了。
她回過神後就立刻又開始不滿起來,甩著帕子氣鼓鼓地說道:「娘,你看看他們,哪還有半點規矩樣!」
王氏卻沒理會她的話。
她在驚覺回神之後也顧不上下人和沈知意的無禮,連膝蓋上那刺骨的疼痛一時都忘了,直接吩咐起隨行的下人和她說道:「快,快去喊老爺,就說信義侯來了,讓他立刻去門房拜見!」
平時陪在她身邊的容姑昨兒捱了罰,如今還在房間裡養傷,隻有王氏房中的大丫鬟銀丹在一旁伺候著。
她領命後也不敢耽擱,答應一聲後便立刻往壽安堂跑了。
王氏平靜氣息之後又衝一旁還在不高興的沈寶扇說道:「你跟你爹一起去。」
「我纔不去!」
沈寶扇皺著眉,想也沒想就回絕了。
她可不想過去被沈知意戲弄,而且她一向怕那位信義侯,自然不敢去他那邊現眼。
她可聽說這幾年信義侯越來越嗜血,自從變成殘廢後,人也跟著變態了不少。
王氏看她這樣也有些拿她沒辦法。
怕強逼著女兒過去,反而惹出不好的事情來,而且沈知意那死丫頭在那,她也的確有些擔心她會故意惹事。
隻是心中難免有些可惜,要是子充今日在家就好了。
王氏低聲沉吟:「沒想到這信義侯竟然真的來家裡接那……丫頭了。」
原本想說的死丫頭也被她舍了個死字。
顯然是有所忌憚起來。
她本以為這樁親事隻是那丫頭的一廂情願,就算信義侯真的肯娶她,也定不會把那死丫頭放在心上。
可如今又是帶人進宮,又是親自過來接她,這件件樁樁哪一個不是在給沈知意那死丫頭撐腰?
王氏幾乎可以預見,今日之後這闔府上下的奴仆下人以後會怎麼對沈知意,又會怎麼對他們。
王氏的臉色因此變得很難看。
沈寶扇在一旁倒是很不以為意,不明白那信義侯來就來,娘何必搞得這麼大的陣仗?
她才顧不上他們的事,隻想帶她娘先回房去,讓大夫好好看看她的腿和膝蓋,可彆出事了。
她剛纔看她孃的膝蓋都變紫了。
沈寶扇正要跟她娘說,忽然又被她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寶扇,以後彆再跟她置氣了,你從前就鬥不過她,現在她有信義侯做靠山,你碰上她隻會更加吃虧!」
沈寶扇很不高興她娘這樣說她。
「娘!」
她不滿喊道。
王氏這次卻沒像從前那樣哄她,反而板起臉嚴肅起來:「你聽到沒?」
「疼!」
沈寶扇覺得自己的手腕被她娘抓得疼死了,骨頭都痛了,以前她哪有受過這樣的疼?便是偶爾有個磕的碰的,她娘也早就抱著她哄她了。
可如今她娘不僅沒哄她,反而還沉著臉看著她。
好像她不聽話,她也要訓她了。
這讓沈寶扇委屈壞了,好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應是。
王氏顯然也清楚她的脾氣,又和她說了一句:「信義侯不是旁人,莊家要是知道你跟沈知意不和,看在信義侯的麵子上也再不會跟我們家來往。」
「現在城中都知道我們兩家有結親的意思,莊家要是不娶你,其他高門大戶也定不可能娶你,難道你想落得一個被所有人都嫌棄的結局嗎?」
她果然會拿捏沈寶扇。
沈寶扇便是心裡看不上莊慕年,也不想落得一個被所有人嫌棄的結局。
「我不要!」
她尖叫出聲。
沈鴻仁匆匆忙忙走過來,正好聽到這麼一句,不由緊鎖眉頭問道:「什麼不要?」
沈寶扇在他這邊是千萬個不敢放肆的。
她被她爹看得瑟縮了脖子,不敢吱聲回答。
沈鴻仁看她這樣,又要皺眉訓她,被王氏提醒:「老爺,侯爺好不容易來,恐怕要趕著去皇宮,您先過去跟侯爺說話吧。」
沈鴻仁一聽這話,果然顧不上再訓斥沈寶扇,要著急過去了。
他今日特地讓人去衙門遞了病貼,就是為了和信義侯說上話。
走之前倒是多看了王氏一眼,見她靠坐在肩輦上,臉色蒼白疲倦。
沈鴻仁少見地多說了一句:「你先回房吧,找個大夫先看看你的腿,這幾天就好好歇息,彆辛苦了。」
王氏臉上帶笑,和人稱是。
她好似一點都不介意昨晚上他為了討好他那個才飛上枝頭的侄女,而直接把她丟在祠堂沒管的事。
直到看著他匆匆離開。
王氏這才鬆開一直緊抓著沈寶扇手腕的手,一邊冷眼看著沈鴻仁匆匆離開的身影,一邊冷冷說道:「你看到了,現在不需要沈知意主動對你動手,這個家裡就有的是人會幫她對付你。」
王氏邊說邊看向自己的女兒:「寶扇,娘不能次次救你,你該長大了。」
「娘——」
沈寶扇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委屈。
她張口想說話,想說憑什麼要她跟沈知意低頭,就因為她運氣好能得信義侯護佑?但還未等她張口,便再次被她娘握住手腕衝她搖了搖頭,示意隔牆有耳。
雖然這兩個抬肩輦的下人都是王氏從孃家帶來的人,一家子老小的賣身契都在她手上,足夠可信。
但王氏經曆過昨晚上的事,知道把柄絕對不能落到彆人的手上,不然吃虧的隻會是她自己。
她從小帶女兒長大,當然知道女兒想說什麼。
她也恨沈知意,恨那個死丫頭敢這麼對他們!
但恨有什麼用?
隻要那信義侯幫她一日,他們就隻能在她麵前低頭一日。
那死丫頭要是死了就好了……
王氏在心底,雖然看到陸平章的臉時,她的呼吸也隨之放輕了許多,但沈知意還是很快就牽著沈佑上前與他行禮:
「侯爺。」
陸平章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輕輕嗯了一聲。
隨之他垂眸先看了眼姐弟倆牽在一起的手上,又去看她裸露出來的手腕上戴著他贈她的那串手串,一天過去,那手串已明顯變得合適起來,陸平章也未多言,隻跟人說:「上來。」
沈知意毫不猶豫應是。
馬車旁已經放好腳踏,沈知意也無需旁人攙扶,隻低聲跟沈佑說了一句:「你回去跟娘說,我跟侯爺先進宮了。」
沈佑不敢當著信義侯跟姐姐多說什麼,小啞巴似的連連點頭。
沈知意便鬆開弟弟的手,自己提著裙子踩上腳踏。
走到最上麵坐在輪椅上,依舊高大,他與她平視,束起的發冠好似能抵到馬車頂。
兩人四目相視。
沈知意呆呆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
陸平章已挑眉對她說道:「還不進來?」
沈知意輕輕啊了一聲,待反應過來忙說了句「來了」,說完,她看著眼前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便毫不猶豫地在眾人麵前放了上去。
拱手作揖行大禮。
沈知意還保持著彎腰要進去的姿勢。
眼見陸平章抬眸看她,以為他是在詢問這是哪位,便連忙先壓低聲音和他說了身份:「是我大伯。」
陸平章一陣無言。
「先進來。」他先跟沈知意說,並沒有理會在外麵躬身的男人。
直到沈知意進來,陸平章便鬆開了手,同時丟下原先一直高懸著的錦簾。
「起來吧。」
話是在錦簾之後跟沈鴻仁說的。
沈鴻仁對此自然不敢有絲毫怨懟,仍恭恭敬敬道完謝後,便在外頭和陸平章攀起交情。
「下官是都察院經曆,在譚禦史手下做事,之前有幸能在禦史大人的五十歲壽宴上和侯爺見過麵,今日侯爺臨府,沈府蓬蓽生輝,恨不得倒履相迎。」
他一陣吹捧之後又說:「下官知曉侯爺這會要進宮,不好相待,不知侯爺何時有空,好讓下官在家裡擺宴恭賀侯爺駕臨。」
陸平章沒說話,反而朝對麵已經坐下的沈知意伸出手。
沈知意不解他這是何意。
她與陸平章對視,眼睛眨巴兩下之後,雖然不解,但還是把自己的手又放到了陸平章的手上,與之輕輕合握。
陸平章:「……」
他漆黑幽目看著沈知意無言半晌,才輕啟薄唇吐出兩字:「手帕。」
沈知意:「……」
她的臉幾乎是頃刻就爆紅了起來。
「哦哦哦。」
她嘴上答應著,忙把自己的帕子遞給陸平章,整個人也跟被熱水滾燙過的水煮蝦似的。
便是沈知意一向不怕沒臉,此時也有種想把自己佝僂起來,找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的想法,若非腳上還穿著鞋,恐怕她此刻腳趾都要蜷縮在一起了。
陸平章見她低頭臉紅,唇角也不由向上輕扯了一下。
他一邊看著沈知意,一邊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起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