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4章 陸平章會喜歡嗎
沈知意才走出去就看到堂妹沈寶扇領著人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沈寶扇本來是想來看看她爹和祖母跟沈知意聊得怎麼樣,她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去接她娘回來,沒想到一過來就先看到了沈知意那張討人厭的醜陋的臉。
沈寶扇的心裡幾乎是立刻就湧起了一團怒氣和厭恨。
尤其是看到沈知意身後那個叫茯苓的婢女手裡還拿著一匣子首飾和五張一百兩的銀票。
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誰給的,沈寶扇簡直更慪了。
她都沒這麼多首飾和銀兩,沈知意她憑什麼!
雖然已經被人警告了無數遍,但沈寶扇看著沈知意那張臉,還是忍不住壓下聲音衝她滿是惡意地說道:「沈知意,你彆太得意!」
她就不信那信義侯是真心想娶她的,指不定是要怎麼作弄這女人呢!
沈寶扇這次學乖了,故意說得很輕,為得就是怕落人口舌。
可沈知意是誰?
她看著沈寶扇直勾勾盯著她一臉咬牙切齒,好似恨不得要飲她血肉的樣子,故意裝作聽不見一般,大聲喊道:「寶扇妹妹你說什麼?你聲音太小了,我沒聽清!什麼得意啊?你在說什麼啊?你大聲點啊!」
「沈知意,你——」
沈寶扇哪想到她會這樣,當即就驚慌失措變了臉。
還不等她多言,裡麵就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她爹就出現在了門口。
看著她爹神色陰沉看著她的樣子,沈寶扇整個人都緊張地瑟縮了一下。
他爹性子嚴苛,沈寶扇心裡對他一向是有些畏懼的。
「爹……」
她硬著頭皮小聲和人打招呼,頭也低下了,哪還有剛才麵對沈知意時的囂張模樣?
沈知意也早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了。
比起沈寶扇的畏懼戰粟,沈知意倒是神色自若,她也轉過頭跟人問好:「大伯父。」
沈鴻仁麵對她倒是立刻一掃陰霾,重新變得和顏悅色起來:「朝朝,你先回去。」
「是。」
沈知意答應下來,之後她也沒再理會他們父女,徑直帶著茯苓離開了。
等她一走,沈寶扇就藏不住委屈地跟她爹先訴起苦來:「爹,你看沈知意那個樣子,我——」
「你什麼?」
沈鴻仁直接冷臉駁她:「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讓你聽話一點?就算不能跟人打好關係也千萬彆再惹惱了她!你就是這麼聽話的?」
「我……」
沈寶扇張口想為自己辯解,但看著她爹這張陰沉嚴肅的臉,心裡又害怕又委屈。
從前她爹雖然也對她嚴肅,不似她娘那樣溫柔待她,什麼都依著她,但沈寶扇也從來沒有見她爹這樣惱火訓斥過她。
都是因為沈知意!
沈寶扇心裡滿懷怨恨地想道,但到底也不敢再為自己多加狡辯,免得被她爹訓斥得更加厲害。
「你跟我進來!」
沈鴻仁看著遠去的主仆二人,不想隔牆有耳,直接衝女兒冷臉發話道,說完他便率先拂袖進去了。
沈寶扇連忙跟了進去。
這要擱從前,她肯定是要跟祖母好好抱怨一番沈知意的所作所為,要祖母為她做主。
但沈寶扇也知道現在今非昔比,家裡不可能再因為她去懲治沈知意,反而很可能為了沈知意而來懲罰她。
不過她這會也顧不上這些了。
才進去連行禮都顧不上,沈寶扇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祖母,爹,我什麼時候才能去接娘?娘已經在祠堂跪了兩個時辰了!」
沈老夫人看了眼孫女,又看了眼長子。
此時無外人,沈鴻仁倒是也無需他娘替他說話,何況他喊女兒進來本來也是為了這件事。但看女兒這副樣子,沈鴻仁心裡又不滿起來,他直接一臉不耐地跟沈寶扇說道:「你娘做錯了事,自當反省,等明日再說吧。」
先前時機不合適,現在再去問他那侄女又難免錯失了良機,正好也藉此事好讓他這侄女消消氣,免得回頭告到侯爺那邊去,牽連他們也跟著受罪。
「為什麼!」
「娘為什麼要跪到明天!」
沈寶扇睜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是沈知意是吧?是她不肯讓娘起來是吧?她還有沒有規矩!我去找她!」
沈寶扇說完就要往外衝。
沈鴻仁看著這一幕,眼皮狠狠一跳,忙衝外頭的奴仆高聲喊道:「把她給我攔下!」
沈寶扇被人攔下還不死心,嘴裡叫囂辱罵著沈知意的話,沈鴻仁看她這樣更為厭煩起來,他重重拍了下桌子。
這動靜不僅嚇得沈寶扇清醒過來瑟縮了一下,就連沈老夫人也嚇了一跳,握著佛珠的手都不禁停頓下來。
「老大,你好好跟孩子說話,彆嚇著她。」到底是自己寵愛長大的孫女,沈老夫人不由幫著沈寶扇說了一句。
「您看她有要跟我們好好說話的樣子嗎?一進來就隻知道叫囂,連跟長輩行禮都忘了,我看她學得那些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鴻仁越說越怒不可遏:「現在家裡什麼情況,你不清楚?還敢去找你堂姐的麻煩!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是吧!」
「今日之事要怪就怪你們母女倆,要不是你們成日隻知道惹是生非,怎麼會給人落了話柄?滾回你的房間去,沒有我的吩咐不準出來,要讓我知道你敢去找你堂姐的麻煩,再惹出禍事來,你就跟你娘一樣給我跪祠堂去!」
沈老夫人見長子如此也不敢再多言偏幫,隻能看著堂中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孫女歎了口氣,招呼下人讓她們扶她先回房去。
等她們走後,屋內終於再次安靜了下來。
母子倆誰也沒說話,沈鴻仁沉著臉在平複自己的心情,沈老夫人則轉著手裡的佛珠,無聲撥動。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沈老夫人又歎了口氣說道:「那丫頭得了這樣的尊榮,對我們而言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她不止一次為這事高興又擔心。
高興能跟信義侯結親,擔心那丫頭成了侯夫人不僅不幫他們,還要騎到他們的頭上狐假虎威。
沈鴻仁何嘗不是這個想法?
偏偏是三房那個丫頭……這樁喜事簡直讓人既高興又如鯁在喉。
但無論好壞,總比沒有好。
「寶扇那丫頭要是自己能出息點,我又何必如此訓斥她?她娘又何必去罰跪祠堂?她自己不爭氣也不能怪我這個當爹的心狠。」
「您也是,就算看三弟妹再不高興,以後也忍耐著點,那丫頭是最護短的。」
「要讓她知道,肯定得跟我們有得鬨。」
沈老夫人一聽到阮氏就不太高興地撇了撇嘴,但被長子叮囑也隻能點頭表示。
「你放心吧,我有數,你跟你媳婦說好就行。」
她倒是知道王氏為什麼總是針對老三家那個的原因,這也是她為什麼討厭阮氏的原因。
當初老大和老三都在阮家開的私塾讀書,因此結識了阮氏。
原本這兩兄弟誰跟阮氏在一起,沈老夫人都樂見其成。
那會他們沈家沒人當官,還不入流。
但當時阮家開建私塾,阮父有舉人的功名在身,又是他們宛平這邊有名的教書先生,要是能與阮家結親,對他們沈家而言自然是臉上有光的事情。
可沈老夫人怎麼也沒想到,她這兩個兒子竟然都會看上阮氏那個狐媚子,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不說,還因此兄弟反目。
後來阮氏嫁給了老三,老大也另娶了王氏。
之後倒是也沒發生過什麼事,但她這兩個兒子兄弟間的感情卻再也回不了當初,這讓沈老夫人如何不生氣?
至於王氏如此針對阮氏是因為知道了什麼,還是老大做了什麼,沈老夫人沒敢過問。
她怕家裡又鬨起紛爭,傳出去惹人笑話。
此刻看著兒子坐在一旁,她本想張口問問他如今對阮氏的感情,話到嘴邊還是作罷,沒說出來。
沈鴻仁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順著她之前的話語氣沉沉說了一句:「兒子知道。」
他喝了口熱茶,才又跟沈老夫人沉聲說:「兒子如今在都察院就是個最末流的閒職,明年又是三年一度的考選,兒子要是再沒人幫,上不去不說,恐怕就連都察院這個閒職都做不了了。」
沈老夫人一聽這話立刻變了臉色。
家裡三個兒子,老三是個沒本事的,老二又並非她所出,隻有老大一身榮辱與家中所係,要是老大這個官職保不住,沈老夫人簡直不敢想……
她立刻領悟過來了這其中利害。
無論如何都得保住知丫頭的這門親事,這樣他們沈家才能跟著躍上龍門昇天去。
「你放心,娘知道怎麼做了。」這次沈老夫人回答得很快,也沒再猶豫。
這邊母子倆如何聊天,無人知道。
沈知意回到院子後不久,就把她從壽安堂裡拿來的這些東西全都給了她娘,算作他們三房平時的開支用度。
一房用度雖然可以從公中出。
但那隻是根本,平時年裡年節或是要托人置辦東西自然得自己額外花錢纔是。
自從鹽井一事之後,家裡大部分積蓄都賠付給了那戶人家,這次爹爹離家經商又拿走了不少家裡的積蓄,使得他們本來就不算富裕的底子如今更是捉襟見肘起來。
之前她娘私下還會額外做繡活讓人偷偷拿出去賣,以此來貼補家裡的家用。
沈知意也賣過不少東西。
阮氏看著這一匣子東西完全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怎麼可能想得到呢?
女兒午後才說有人會給他們錢,晚上竟然就真的拿著這麼多錢回來了,還是這麼多錢。
但這錢她可不能要。
阮氏跟女兒說:「這都是你祖母他們給你的,娘不能要,娘這也還有些體己錢,夠咱們平日開銷了,你拿回去自己用。」
女兒如今身份不同,以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阮氏自然不可能要她的錢。
沈知意卻直接合上蓋子,再次把匣子推給了她娘:「您放心吧,以後咱們還有彆的錢呢,這些錢您先拿著,平時一些長輩人情往來,我不好出麵,肯定得由娘您來置辦。」
沈家旁支也有好幾脈,加上今日那些來送賀禮的人家,恐怕不日這事傳出去就有不少人要來家裡見她了。
這些事自然需要母親替她安排,總不能讓那王氏因為她占儘便宜和臉麵。
阮氏聽她這麼說,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咬牙收下來了。
她跟沈知意說:「那娘先收著,回頭娘把錢理出來,到時候等你成親再一起貼補給你。」
沈知意笑盈盈的,倒是很無所謂的樣子。
她跟陸平章又不是真成親,不需要靠豐盛的嫁妝去她的未來夫家為自己撐場麵。
她要的是她娘和弟弟過得自在高興,以後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再也不需要摳巴巴地連買點東西都得猶豫再三捨不得。
看著她娘小心翼翼地把銀票收起來又上了鎖。
那些首飾阮氏倒是沒藏,她打算挑一些好讓女兒這陣子出門見客時佩戴。
這些首飾都是前些年沈知意的父親生意做得大的時候,特地買來送給沈老夫人的,品質都十分不錯,樣式也還沒過時,沈老夫人這次肯給沈知意也算是真下了血本了。
之後沈知意又跟母親和弟弟說了文竹園的事。
母子倆都沒想到這事竟然真的就這麼辦成了,一時間都很高興,就連滿院的下人得知此事也都十分激動,都紛紛盼著早日把牆打通,好把隔壁收拾出來。
除了佩蘭以外的丫鬟、婆子這會都在屋裡麵,跟沈知意母女三人一樣都在暢想著以後,說著要怎麼佈置纔好。
沈知意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很滿足,眉眼間也都盈滿了笑意。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偶爾她的指尖會輕輕撫過手腕上的那串手串,感受著玉珠自帶的溫熱在她指尖流連而過,想到陸平章,感激他。
「夫人,姑娘,孟姑姑來了。」有人進來通稟。
奴仆噤聲,不想當著外人的麵表現得那麼沒見過世麵一樣。
沈知意讓人把孟姑姑先請去她房中,之後便跟阮氏說:「娘,那我先回房,你和弟弟早些睡。」
「你去。」
阮氏忙道。
沈知意便起身先行離開,帶著茯苓回了自己房間。
孟姑姑果然已經在了,看到沈知意進來,她立刻起身迎候行禮:「大姑娘。」
「姑姑不必多禮。」
沈知意走過去,親自把人扶了起來。
茯苓又為她們重新沏了茶。
之後沈知意也沒讓茯苓離開,而是留她一起學禮數規矩。
茯苓是她的貼身婢女,日後肯定是要隨著她一起嫁到侯府去的,規矩方麵自然也不能落下,免得被旁人挑了差錯。
孟姑姑是王氏以前為沈寶扇挑得教習姑姑。
王氏向來不喜歡他們房,自然不可能讓她跟著一起學,但沈知意也不是一點都不懂,她當時為了嫁給陸硯辭後不給他丟臉,私下沒少做這方麵的功夫。
偶爾沈寶扇學規矩的時候,她就會在外麵悄悄偷看。
關於這個,旁人不曉得,孟姑姑卻是知道的。
有次孟姑姑開了窗,正好看到躲在外麵的沈知意。
當時四目相對,沈知意驚得立刻想逃,本以為孟姑姑會把她供出去,哪想到她隻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隻當做沒看到她一樣。
之後那經常被開啟半扇好讓她看得更加清楚的窗戶,也都是出自這位孟姑姑的手筆。
沈知意一直都很感激她。
但也知道她是被大伯母花重金請回來的人,她要是明麵上與其親近,反而是給人留下禍患,還連累自己和母親,所以沈知意隻能把這份感激放在心裡。
如今倒是不必再怕被人瞧見什麼。
中途休息的時候,沈知意也沒讓人站著,而是讓她一道坐下。
「這不合規矩。」
孟姑姑淡聲拒絕了:「姑娘日後便是侯夫人,按照信義侯的品級,便是滿府其餘主子看見姑娘也得請安問好,得姑娘發了話才能坐下。奴婢一介下人,更是當不得和您平起平坐。」
「姑娘日後切莫再說這樣的話,旁人聽到,私下會笑話姑孃的。」
「現在就是私下,我的屋子我說了算,我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沒人敢往外亂傳什麼。」沈知意說著就直接伸手把孟姑姑拉到了身旁坐下。
孟姑姑顯然是,想給他答謝之物,但她能給的實在太少了,便想把這串絡子明日拿給陸平章去。
隻是不知道他是否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