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3章 該是我的就得是我的
今晚的晚膳格外豐富。
來送菜肴的婆子說老夫人特地跟他們發話了,以後他們一日三餐的規格都按照她的來,就連他們房中下人的規格也都按照壽安堂下人們的來。
這話一出,自然引得院中下人們都興高采烈,紛紛歡呼喝彩起來。
一日三餐是人之根本,要是飯都吃不好,哪能做得好事?
但這小半年以來,自打三爺離家之後,他們三房的夥食就沒再好過。
彆說他們這些下人了,就連沈知意他們母女三人的夥食也一向是隻少不多,隻差不好的。
每次送來的不是殘羹冷飯就已經算不錯了。
沈知意當然鬨過,但這種事就算鬨大了又能如何?
王氏把控著家裡的中饋,這事鬨到家裡無人管,鬨到外頭旁人也隻會說沈知意不懂事,為著這些事鬨到外頭,最後還不是隻能自己拿錢來貼補?或是去問廚房的管事們買,或是直接去外頭買些吃的回來吃。
「我就說咱們姑娘福緣深厚,定能榮華加身,一生順遂的。」有會說話的下人等廚房的人一走,就按捺不住恭喜起沈知意了。
其餘人也紛紛跟上。
一群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傷,但一個個都頂著一張笑臉衝沈知意笑著恭賀,自然還有恭賀阮氏和沈佑的。
大家都覺得他們以後要過好日子了。
「好了,彆吹捧我了,你們今日也都辛苦了,快去吃飯吧。」
沈知意對待自己的身邊人一向是十分好脾氣的,她笑著揮手讓她們去吃飯,還跟她們說了一句:「廚房拿來的那幾壺酒,我跟娘都不喜歡喝,你們拿去喝,彆醉了晚上守不了夜就行。」
眾人一聽這話又紛紛跟沈知意道起謝來。
沈知意笑了笑。
等她們去分食的時候,她又額外囑咐了茯苓一句:「佩蘭那的吃的你記得挑出來拿過去,你跟她一個房間,晚上你辛苦點看著些,彆讓她起熱了,有什麼你就來跟我說。」
茯苓自然連連應是。
之後下人們去院子裡吃飯,沈知意則跟弟弟陪著阮氏回房。
滿滿一桌子的菜肴,即便沈知意讓茯苓她們分了不少過去,也還剩下不少,足夠他們母女三人吃了。
「娘,咱們吃飯。」
沈知意扶著阮氏坐下後,主動給她和弟弟盛湯。
沈佑也眼巴巴地看著眼前這些豐盛的菜肴。
他到底年歲尚小,便是性格再老成,也還做不到對什麼事都波瀾不驚,看著這平時隻有宴會、年節上才能吃到的菜肴,他都忍不住吞嚥起分泌的口水,顯然饞得厲害。
沈知意正好給弟弟盛完湯,看弟弟這樣,沒忍住笑道:「彆隻看著呀,快動筷子呀,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
「姐,以後咱們都能吃這麼好嗎?」沈佑抬起巴掌大的小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沈知意,還有些不敢相信呢。
「當然。」
沈知意看著被燈火籠罩的小少年,眸光也被這暖色燈火映襯得十分溫柔:「姐姐跟你保證,以後不僅一日三餐都能這麼好,姐姐還能讓你晚上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想吃什麼吃什麼。」
沈佑不懂那些,隻知道以後晚上看書再也不用餓肚子喝冷水了。
他忍不住歡呼起來。
這次不用沈知意再催,他就先動起筷子喝起湯,不亦樂乎。
阮氏卻輕聲問起身旁的女兒:「廚房晚上一日三餐都有定例,你打算怎麼做?」
沈知意也沒隱瞞,跟她娘據實說道:「我打算把文竹園拿過來,咱們院子太小了,加上文竹園正好,以後下人們能分開住,再也不用擠在一起了,佑兒也不用在您這邊的耳房繼續住著,彼此都能空泛些。那邊本身就有灶台這些,到時候咱們好好收拾下,咱們傍晚、夜裡餓了想吃個東西也都方便。」
阮氏蹙眉,不敢相通道:「你祖母和大伯母能答應嗎?」
「娘忘了,我明日還要跟著侯爺進宮去呢。」沈知意衝她笑,「您看著吧,不用多久,祖母和大伯父就要請我過去說話了,等他們知道我明日要進宮,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阮氏還是不敢相信。
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女兒,雖然覺得此事不可思議,但她也不會隨意去否決女兒的想法。
她知道女兒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隻能輕拍著她的手說:「你彆太辛苦就好,娘跟你弟弟怎麼都能過。」
沈佑吃著雞腿,忙裡偷空也抬頭跟沈知意說了句:「對,姐,我不吃宵夜也行。」
沈知意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讓他好好吃飯,轉頭又跟身旁的母親說:「女兒不覺得辛苦。」
能讓娘和弟弟過上好日子,她隻覺得高興滿足。
阮氏也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望著女兒和丈夫格外相似的眼睛,她一時看得恍然,過了會才垂下眼睫輕聲說:「你爹要是在就好。」
聽娘提起爹,沈知意少有地沉默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重整旗鼓笑起來:「等爹回來,咱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到時候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
到時候家裡要是不容她跟陸平章和離,她就攛掇爹孃搬出去住。
反正爹孃一向寵愛她。
他們一家人在外過日子,比在這好多了。
阮氏笑笑。
她自然不知道女兒跟那信義侯的契約決定,隻是說:「等你爹回來知道你嫁給信義侯肯定也十分驚訝,不過他一向都很尊敬信義侯,知曉你嫁給他,肯定會為你高興。」
母女倆說著閒話。
等吃完晚膳,阮氏在房中給女兒準備明日進宮要穿的衣裳鞋襪和頭麵,沈知意則牽著弟弟的手在院子裡慢慢踱步消食。
文竹園就在他們隔壁。
隔著一個院牆,離得遠些就能看到那邊靠牆延展出來的竹子。
這會有風,枝葉隨風發出沙沙聲。
「姐,祖母真會把這個院子給我們嗎?」沈佑剛才聽了一耳朵,這會忍不住問沈知意。
沈知意故意逗他:「你不信姐姐?」
沈佑自然相信她,頓時沒再有絲毫懷疑,立刻仰頭表示:「當然信!」
「等姐姐拿來院子,到時候你跟清河兩人一間,你的屋子裡可以擺滿你想要看的書。姐姐之前去看過,那邊有一處屋子正好對著院子,景緻十分好看,以後夜裡你想吃什麼就直接讓人去做,再也不用光啃乾糧了。」
沈知意牽著弟弟的手邊走邊跟他暢想著美好的未來。
沈佑聽得十分嚮往。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已經看到自己住進文竹園的樣子了,想著想著就忍不住抿起嘴角偷笑起來。
直到察覺到姐姐的目光,沈佑方纔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低頭靦腆一笑,又忍不住仰頭問起沈知意:「姐姐明天要跟侯爺去見聖上嗎?」
沈知意點頭:「是啊。」
「那姐姐會害怕嗎?」沈佑這樣說,孩童的小臉上又掛滿了擔憂。
他不知道聖上是什麼樣的人,隻知道就連家裡最嚴肅最厲害的大伯父都十分敬畏聖上,每次看到聖上回家都能沾沾自喜說半天,說完又捋著胡須嚴厲地督促他們要他們好好讀書,這樣以後才能跟他一樣麵見聖上。
就連私塾裡的先生也經常在說到聖上的時候,一邊往京城的方向躬身作揖,一邊跟他們說隻有讀書最厲害的人纔有機會見到聖上做聖上的門生,那恭敬態度就跟平時拜見孔夫子時一樣尊敬。
還有他那個討厭的前姐夫不也是因為高中探花,才會這麼受人追捧嗎?
現在姐姐也要見聖上了,沈佑覺得姐姐好厲害。
不過他一直都覺得姐姐很厲害。
他隻是有些擔心姐姐,怕聖上跟故事裡的猛虎一樣會吃人。
沈知意便是真害怕也不可能跟自己的弟弟表現出來,讓他擔心,她嘴角上揚,溫和地和弟弟說:「不怕,聖上是好人,好人為什麼要去害怕好人呢?」
「而且侯爺會陪著我去,他會保護我的。」
沈佑似懂非懂,但聽說姐姐不怕,他也就安心了許多。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親眼見到聖上呢。」沈佑也有些嚮往。
沈知意和他說:「等你高中的時候,聖上就會親自接見你。」
沈佑仰頭:「像陸二公子一樣嗎?」
隻是聽到陸硯辭的名號,沈知意就一臉晦氣,但她也不想教弟弟去說那些不好的話,隻說:「不,你會比他還厲害。」
沈佑為姐姐的信任而感到靦腆和高興。
他跟沈知意保證:「那我要給姐姐和娘掙誥命!」
他其實都不懂誥命是什麼,隻是經常聽大堂兄這麼跟大伯母說,每次大伯母一聽都會笑得合不攏嘴,便有樣學樣學了起來。
沈知意聽得果然樂不可支。
她自然不會去打擊弟弟的信心,笑著說好。
姐弟倆又走了會,沈知意便帶著弟弟先回房去了,正好她娘已經為她挑出幾身衣裳和頭麵,看他們姐弟倆進來,便忙招呼著沈知意過去試試。
「朝朝你快來看看明日你要穿哪套?」
「來了。」
沈知意答應一聲,又拍拍弟弟的頭讓他先去看書,自己走過去去看她娘挑的衣裳和首飾。
等她挑出來,壽安堂果然有人過來請她過去了。
「娘,我先過去,晚的話您就先睡。」沈知意臨走前和她娘說。
阮氏點點頭。
現下這種情況,她自然不會再擔心女兒去婆母那邊受欺負了,隻習慣性地囑咐了她一句:「小心些。」
沈知意笑著點點頭說好。
之後她讓下人陪著她娘,自己則帶著茯苓跟著壽安堂的下人先去壽安堂。
一路上下人小心翼翼陪侍著,沈知意雖沒搭理她,但也沒故意苛責她。
三房位置最偏,便是沈府不大,沈知意也走了有一會纔到,和她猜想得沒錯,祖母果然跟大伯父在一起。
還有個崔姑姑陪在一旁,隻是看著她進來,崔姑姑的目光有些閃躲,顯然還記著剛才午後沈知意和她說得那些話呢。
等沈知意進來,崔姑姑先和她請安。
沈知意也跟兩位長輩問了好。
坐下的時候,下人已經為她沏好茶了。
「朝朝,大伯父已經聽你祖母說了你午間說的事了。」一向對待晚輩十分嚴苛的沈家大爺沈鴻仁這會看著沈知意十分和顏悅色,語氣也十分地溫和。
「大伯父早覺得那陸二公子不是你的良配,現在你能跟信義侯在一起,不僅是你的幸運,也是咱們沈家之幸,大伯父準備從自己的賬上單獨掏出五百兩給你,你平日想買點什麼就自己買。至於公中的賬上,每個月給你的月錢,大伯父也已經讓人幫你調成和你兄長他們一樣了,從十兩變成五十兩,你平時要有什麼急用,和你祖母說一聲就去帳中預支。」
「是,知丫頭,祖母這也給你準備了些頭麵首飾,你拿回去以後好戴出去,明日我還會讓繡坊的娘子來給你量體裁衣。」
沈知意早猜到他們會這麼做。
但聽到五百兩和那一堆首飾,沈知意的心裡還是不禁動了一下,她麵上未顯,神情倒是笑著和兩位長輩說道:「多謝祖母,多謝大伯父。」
沈鴻仁看著沈知意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須,又不動聲色地和自己的老母親對視了一眼。
沈老夫人自然知道兒子這個眼神代表著什麼。
家中內務,他一個男人不好管,但王氏畢竟是他的正室夫人,如今還在祠堂跪著,丟她的臉也就是丟他們大房的臉,沈鴻仁自然不能不管她的事。
還有之前他這侄女說的文竹園和她女兒的帕子和香囊,他也都得想法子拿回來。
他一個男人不好開口和自己的小輩說這些,這些事自然就由沈老夫人來開口說。
「朝朝啊,你有這門好親事,家裡都為你高興,也都會儘力幫你撐場麵,但——」
「祖母。」
沈知意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不管是沈老夫人還是沈鴻仁看她這樣,神色都有些微僵。
他們習慣了當掌舵者、主事人,在這個家裡,還從來沒有人敢打斷他們說話,可偏偏如今沈知意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他們打罵的孩子了。
便是沈老夫人也隻能先停下話,勉強和顏悅色和她說:「你說。」
「有件事忘記和祖母、大伯父說了,我明日要隨侯爺進宮麵聖去。」沈知意閒閒發話。
「什麼?」
沈老夫人還沒反應過來,剛剛沒說話的沈鴻仁忽然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你明天要進宮去麵聖?你怎麼不早說?」
這也不怪沈鴻仁這樣激動。
那可是當今聖上,九五至尊,就連他一個月也隻能在一個月一次的大朝會上遠遠見到聖上一回,但也是隔著遠遠的,從來也沒有他開口說話的份。
哪想到他這位侄女明日居然要進宮去麵聖去了!
這讓沈鴻仁如何不激動?
沈老夫人也回過神來,同樣大驚失色,哎呦道:「你這丫頭啊,麵見聖上這樣的事,你怎麼到現在才說啊!」
沈知意故作無辜:「今天院子裡一堆下人都捱了打,孫女又得做這個又得做那個,忙到現在纔好,正想來跟您和大伯父說呢,您就來傳話了。」
二人一聽這話,神色間頗有些尷尬起來。
他們本來還想給沈知意一些便宜,好讓她乖一些,哪想到這小祖宗竟然故意拿此事說事,現在要再替王氏說話自然不妥。
沈鴻仁也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麼時候做什麼事。
他很快就緩過神跟沈知意說:「你既然明日要隨侯爺去麵見聖上,就先回去早些休息,娘,我記得管下人那個孟氏是宮裡出來的?」
「是、是是。」沈老夫人也想了起來。
那人本是王氏特地請來調教寶扇的,意圖讓寶扇日後能嫁入高門,之後也沒走,就在家裡待著幫忙調教下人。
「你快去把人喊過來,跟著知丫頭回去跟她說說宮裡的規矩。」沈老夫人忙跟身側的崔姑姑吩咐道。
那崔姑姑也是聽了吩咐才從呆滯中恢複過來。
她連連應是,生怕怠慢,顧不得身份和年紀也忙往外跑去。
等她走後,屋內沈鴻仁和沈老夫人看著不遠處坐著的明豔少女,還有些驚疑未定,另有一些難以置信。
沈知意倒是依舊笑盈盈地說道:「對了,祖母,我剛才讓崔姑姑和您說的話,您考慮得如何?侯爺那麼多東西,孫女的院子實在不夠放,明日侯爺恐怕還要來府裡……」
她纔不管陸平章會不會真的來,她隻是要借陸平章的身份說事。
反正不管陸平章來不來,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果然——
她這麼說,沈老夫人麵露躑躅。
「這……」
她剛才和長子想得挺好,無論如何都不能開這個頭,畢竟大房都沒自己的小廚房。
可現在她這孫女又是要進宮麵聖,要是拿信義侯說事,沈老夫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看向自己的長子。
沈鴻仁倒是沒糾結太久,很快他就想清楚其中利害發話了:「你那院子的確太小了些,便是你沒開口,我和你祖母也是要給你重新安排的,既然你要文竹園,那正好,回頭我讓人找工匠過來幫你重新收拾下。」
「多謝祖母、多謝大伯父。」沈知意脆生生道謝。
「祖母和大伯父要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母親還在給我挑明天進宮的衣裳,待孟姑姑來了,我還得學規矩呢。」
沈知意這樣說,沈老夫人他們能如何阻攔?
隻是原本要說的事一件都沒說,反而憑空給了她這麼多好處,母子倆的臉上都隱隱有些不自在。
「去吧,好好休息。」
最後還是沈鴻仁先發了話。
沈知意答應著起身,又與兩人欠了欠身就讓茯苓拿過首飾匣子先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