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2章 換我長大保護你
沈知意也不著急過去,自然會有人來請她。
茯苓喊人搬來了所有的禮物,除了陸平章遣滄海送來的那些東西之外,還有幾十份各戶人家送來的賀禮。
沈知意帶著阮氏在外根據禮單檢視。
滿院子的奴仆,除了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佩蘭之外,其餘人都滿眼亮晶晶地盯著那些禮物看。
就連陪著茯苓送東西過來的那些下人也一個個滿是豔羨,對待起沈知意也是格外恭敬,和從前相比,光態度上就有著天壤之彆。
沈知意也沒故意為難他們,讓茯苓一個個分了辛苦錢給他們。
「這使不得,使不得啊。」那些下人如今都已經知曉他們這位大姑娘不日就要嫁給信義侯了,日後就是侯夫人,為她鞍前馬後隻覺得榮幸,哪敢收錢?
他們隻盼著這位小祖宗,千萬彆記恨他們從前做的那些事就好。
但沈知意在這些事情上向來分得很清楚,是賞是罰,她心裡自有一桿秤在。
「你們替我做事,我自該賞你們,茯苓,給錢。」
茯苓最聽沈知意的話,自然沒有二話,她拿著錢袋分了錢。
那些下人也不敢忤逆沈知意的決定,隻能誠惶誠恐收了,又跟人恭恭敬敬告辭離開。
待他們走後,滿院子隻剩下自己人。
幾個丫鬟婆子湊在一起,隻是眼巴巴看著也都很高興,不時跟沈知意和阮氏道起賀來。
她們每個人或多或少今日都捱了打,花楹和佩蘭最嚴重,沈知意對她們也有獎賞。
「今日你們受苦了,當初你們留下的時候,我就跟你們說過,隻要以後有我好日子,我絕對不會再委屈了你們!」
「茯苓,每人給一兩銀子,從我的私賬出,花楹和佩蘭多給二兩銀子,這次她們委屈最多。」
滿院子的奴仆都歡天喜地跟沈知意和阮氏道起謝來。
自打沈知意的父親離家之後,三房就一直都是沈知意在管事。
此時看女兒進退有度,阮氏在一旁看著也隻覺欣慰。
等下人們抬著東西進房間的時候,阮氏纔跟沈知意說:「今日出的那些錢,娘補給你。」
她不想女兒花自己的錢。
何況她要真嫁給信義侯,日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現在能省點是一點。
看著這滿院子搬不完的禮物,阮氏心裡也開始計較起要給女兒弄什麼樣的嫁妝了。
雖然家裡本來就對家中晚輩有一份嫁妝和聘禮,如今朝朝嫁給信義侯,那些東西隻會多不會少,但便是再多也有限,剩下的還是得靠他們自己貼補。
好在關於兒女的這些東西,她一直都牢牢握著,沒全都賠付出去,但恐怕就算全部加起來也比不過信義侯給的九牛一毛。
阮氏擰著眉,滿頭愁緒,不知道該怎麼給女兒撐場麵纔好。
丈夫又不在家,她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沈知意卻不在乎,還握著阮氏的手安慰道:「不用,娘,之後會有人給我們送錢的。」
「誰?」
阮氏驚訝看她。
沈知意笑笑,沒在這個時候說,隻扶著阮氏先回房去,挽著人胳膊跟她撒嬌道:「娘,我餓了,我這午飯都還沒吃呢。」
這一天忙到現在,早就過午膳的時間了,沈知意除了在陸家吃了幾塊糕點之外,的確還沒進食過。
這都已經過了午時了。
剛剛顧不上,現在停下來,沈知意隻覺得饑腸轆轆,肚子都開始咕嚕咕嚕叫了。
阮氏倒是食用得早,早就已經吃過了。
此時聽女兒這樣說,阮氏哪裡還顧得上那些事?隻著急道:「你這丫頭怎麼不早說?」
說完便喊來人,讓她們快去廚房喊人弄些吃的送過來。
這要是從前,肯定是吃不成的。
恐怕沈知意隻能吃點糕點和水墊墊肚子,但如今沈知意身份大不相同,自然不會有人敢餓著她。
廚房那邊果然不敢怠慢。
不僅趕忙做了,還特地多備了些可供沈知意選擇。
雞絲餛飩和雞肉粥,甚至還有一籠小籠包和幾碟子醃菜。
沈知意自己一個人吃不完,阮氏又不餓,她就跟茯苓分了。
吃完後,她也沒閒著,跟著她娘把那些帖子都一一看了一遍,又把他們送來的禮物都一一對上,讓茯苓記到了冊子上,以供日後好對其分辨。
這些瑣事看著好像簡單,但做下來其實也很耗時間。
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沈佑放學回家的日子。
沈佑現在在附近的私塾上學,每天早出晚歸,雖然年紀尚小,人卻很勤奮,在同齡的孩子裡功課算是很不錯了,也很得教書先生的青睞。
不像其他這個年紀的孩子需要家裡人督促才肯讀書,沈佑一向是自己學習,從不需要旁人監督的。
他從外麵跑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年紀相仿的書童,替他拿著包。
「阿孃,姐!」
沈佑一進來就喊了。
他平日雖然年紀尚小,人卻穩重,尤其是這些年家裡突生變故,沈佑也不似小時候那般調皮,反而像個小男子漢一樣希望自己快點長大,好跟父親一樣保護阿孃和姐姐。
沈知意正在裡麵動筆,聽到這個動靜立刻從軒窗那探出頭往外看,眼見弟弟跑得飛快,她忙喊道:「彆跑那麼快,小心點,彆摔著!」
門口伺候著的茯苓她們也幫忙扶了一把,好讓沈佑放慢速度,免得待會過門檻的時候磕了絆了。
沈佑被攔下後雖然沒再跑,但還是著急地跟茯苓她們說了句「我沒事」然後就進去了。
「姐,我怎麼聽下人說你要嫁給信義侯了?這是真的嗎?」沈佑一進來就問沈知意,連平時的禮節都忘了。
但一家人自然不會計較這些。
阮氏對兒子女兒一向都是一視同仁的,見兒子跑得臉都紅了,臉上汗津津地滾落著汗水,她便招呼小兒子過去要拿著帕子給他先擦臉。
沈佑乖乖過去了,一雙眼睛卻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知意,等著他姐回答。
他今天纔回到家就發現家裡奇奇怪怪的,遇到的下人各個都對他殷勤備至,還一個個都弓著腰和他說恭喜。
當時沈佑聽不明白,也不想問他們。
他一直都記得他姐對他的囑咐,不要輕易相信彆人,所以無論他們說什麼,他一直都是板著小臉沒應聲。
直到看到相熟的沈管家,他才問了其中緣故。
從沈管家口中,沈佑知道了他們那一聲聲恭喜和殷勤的緣由究竟是因為什麼,但他不明白姐姐怎麼會突然跟那位信義侯牽扯到一起的?
他怕姐姐是受了欺負,才會一路慌慌忙忙跑過來問姐姐到底怎麼回事。
「對。」
沈知意也放下了手中的筆,給弟弟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怕他這一路跑過來渴了。
沈佑接過卻沒喝,仍擰著眉,一臉擔心地看著他姐問她:「信義侯為什麼要娶姐姐?姐姐是被逼的嗎?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小孩才十歲,說出來的話倒是早熟,還透著關心和擔心,就是怕自己的姐姐真在其中受了委屈。
沈知意聽得心裡又暖又酸。
阮氏也是如此。
她握著帕子抹眼淚,等女兒拉著兒子過去說話的時候,她先起來把這個地方讓給了姐弟倆說話,自己則紅著眼先出去了。
沈知意把弟弟拉到身旁坐下,並沒有把他當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看待,也沒有糊弄他,而是一臉認真地和他說道:「侯爺沒欺負我,相反,侯爺他還幫了我。」
沈佑的確早慧。
他很快就明白過來了,眉頭緊蹙問沈知意:「是因為陸二公子欺負了姐姐嗎?」
「是,他們欺負我,侯爺幫了我。」
沈知意邊說邊伸手去撫平弟弟緊蹙的眉頭:「如果沒有侯爺,我們一家人今天都得遭罪。」
沈佑抿唇。
他當然知道他們一家在家裡的處境。
即便祖母對他有些偏愛,但也比不過堂兄堂姐他們。
知道姐姐要嫁給侯爺不是受了欺負,沈佑就放心了許多,唯有一事,還讓他擔心。
「那姐姐喜歡侯爺嗎?」小孩仰著頭看著他姐,問了一個從未有人問過的問題。
沒有人問過沈知意喜歡陸平章嗎?就連她娘說的也是他們從未相處過,怕他們不熟悉過不好日子。
喜歡不喜歡的,對於一樁好的親事而言,簡直是最無用的東西了。
但對於眼前這個小孩而言,好像姐姐的喜歡纔是最重要的。
沈知意從前就騙過他,說她很喜歡很喜歡陸硯辭,是因為喜歡才會想嫁給陸硯辭。
如今——
沈知意猶豫片刻,也還是選擇先誆騙下她的好弟弟,免得他總是不放心。
「當然。」
沈知意笑著說:「我現在除了你們,最喜歡侯爺了。」
沈知意覺得自己倒也不算撒謊,除了家人之外,她真的是最喜歡陸平章了。
隻是這個喜歡和她弟弟想的喜歡,肯定是不一樣的。
但小孩很好騙,沈佑這個年紀還不懂喜歡有哪些,但隻要姐姐說喜歡就夠了。
至於姐姐為什麼前幾天還喜歡陸二公子,今天又喜歡信義侯了,沈佑是不在乎的。
對他而言,姐姐的喜歡最重要。
「姐,我會快點長大的。」他沒問信義侯喜不喜歡姐姐,而是突然跟沈知意承諾了這麼一句。
關於這樣的話,沈知意這幾年沒少聽弟弟講。
看著他小小的臉上滿是固執和堅定,沈知意的心裡卻泛起一片無言的酸軟,讓她的眼眶也莫名泛酸起來。
「不用,你可以慢慢來。」她抬起胳膊輕輕撫著弟弟的頭說。
他們家有她一個不得不快點長大的就夠了。
她不想自己的弟弟也跟她一樣,為了家裡過早地成長。
但一向聽她話的沈佑這次卻沒聽她的,反而很固執地說:「我不要,我想要姐姐和娘慢慢長大,換我快點長大保護你們。」
這是他每一年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