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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61章 陸硯辭的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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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家吃過晚膳,沈知意和陸平章還是婉拒了舅舅舅母的挽留,連夜便回侯府去了。

沒叫二老大晚上的送他們出去,一行人在院子裡告彆。

崔氏囑咐他們:「那你們回去路上小心些。」

沈知意站在陸平章身邊,乖巧點頭。

陸平章則多與他們說了一句:「您和舅舅也早點歇息,玉成的事,您二位不必擔心,有什麼訊息我會遣人來告訴你們的。」

有他審理,二老自然不再擔心,都點了點頭,讓他費心,又囑咐人為他們提燈開路。

這才目送他們離開。

沈知意推著陸平章出去。

待上了馬車,照舊由滄海趕車。

馬車不疾不徐地往侯府的方向趕去,風寒交加的夜裡,外麵的風聲還在呼嘯不止,吹得外頭的車鈴也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知意今日並未與陸平章依偎在一起溫存。

她看著坐在身邊,處於壁燈下的陸平章。

雖然陸平章掩藏得很好,但沈知意還是能感覺出他今晚有些不太對勁。

夫妻這麼久,陸平章的心情是好是壞,沈知意豈會看不分明?隻是剛才礙著舅舅舅母在,她怕他們擔心,不好開口問,這才拖到了現在。

「怎麼了?」

沈知意邊說邊握住陸平章的手,語氣和神色看著都有些憂心忡忡的,「發生什麼事了嗎?這樁案子不好查,還是姐夫那邊有事?」

她以為是這樁案子難辦,或是譚濯明其實還是出了什麼事才會叫陸平章這樣。

和林姐姐的關係一貫要好,舅舅舅母又從不拿她當外人看待,就連譚夫人和譚容都對她十分不錯,沈知意自然不想看到譚濯明出事。

陸平章沒想到自己的小妻子平時看著有些迷糊,有些事轉頭就忘,還得他提醒才記得。

這會卻敏銳得很。

就連舅舅舅母都沒察覺他的異樣,她卻發現了。

陸平章回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擔憂的模樣,溫聲安慰了一句:「沒,玉成他沒事。」說著,陸平章還朝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可以放寬心。

但見她憂心忡忡,顯然沒有真的寬心的模樣。

陸平章猶豫了下,還是與她說了實話:「給遐旺父子下毒的是陸硯辭。」

沈知意睜大了眼睛。

剛纔在飯桌上,舅舅舅母都沒問,畢竟這事還在查,他們也不好開口問,沈知意自然更加不會開口問。

沒想到這涉案的下毒之人竟然會是陸硯辭!

沈知意自然驚詫無比。

她倒不是驚詫於陸硯辭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隻是無緣無故的,他跟那浡泥國的人又不認識,莫名其妙給他們下毒做什麼?

除非是有人指使。

「他不肯說背後指使他的那個人?」沈知意敏銳地猜測。

陸平章不怎麼想跟沈知意提起陸硯辭這個人,雖然知道她早就不喜歡他了,但陸平章還是不想讓這個人摻和到他們之間來。

他握著沈知意的手,簡言意賅地說了一句:「他想不想說,總有辦法叫他開口,他今晚要是在詔獄不肯交待的話,明早便會被人遣送到錦衣衛那。」

沈知意自然是聽說過錦衣衛的厲害的。

但凡被錦衣衛拿下的人,不死也得被剝下一層皮來。

她臉色有些白,但也不想去理會陸硯辭會如何,隻是十分不解地看著陸平章問道:「那你為何這般模樣?」

難道是因為陸硯辭的事會牽扯到陸家?

可以沈知意對陸平章的瞭解,他應該不會在乎那些人纔是。

不管是陸老夫人,還是陸昌盛,他跟他們都沒什麼感情。

以陛下對平章的寵信,這事竟然還叫他查著,那也不可能影響到他。

所以沈知意是真的糊塗了。

陸平章把玩著沈知意的手指,有半晌沒出聲,過了一會,他才艱難地開口說道:「……陸硯辭今日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沈知意立刻詢問。

陸平章抬眸看她,又過了會,他纔看著沈知意啞聲說道:「他說祖父當年……是被活活氣死的。」

「什麼?」

沈知意驚得沒控製住聲音,就連神情也瞬間變了。

外麵人聲鼎沸,沈知意則心跳如擂,她看著陸平章,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怎麼會……」

她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

回憶過往,她仍不敢置信地喃喃說道:「當年你回來的時候,祖父還在,我也陪了他好幾日,祖父他那會沒說什麼啊……」

要是祖父真是被活活氣成那樣的,那當時為什麼不跟他們說呢?

雖然那會祖父生病中風,但並非不能言。

要是真有人對他做了什麼,他完全可以告訴他們,告訴平章。

除非這件事,祖父開不了這個口。

除非這件事,還涉及到了平章……

才會叫祖父寧可把這份怨苦全都自己一個人吞下,也不肯跟平章透露一個字,叫他為他報仇。

和陸平章一樣,在這件事情上,沈知意都沒有懷疑陸硯辭說這話的真實性。

以陸硯辭對平章的不滿,他說這話就是為了讓平章不好受。

心裡一寒。

即便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才會讓祖父氣到中風,但沈知意還是覺得渾身如墜冰窖般刺骨發寒。

她簡直不敢想。

卻能猜到平章此刻的心情。

她都如此,何況平章了,他最看重的就是陸爺爺了。

沈知意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她隻能伸手抱住他,以這樣的方式安慰他。

陸平章垂眸,知道她的安慰。

他抬起胳膊,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她,也是在安撫自己。

可他的眼裡卻是晦暗一片。

如果真是陸家那群人害死了祖父,那他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他會叫他們給祖父償命!

回到侯府,夫妻倆各自洗漱完後不久,滄海便帶著人過來了。

知道來人是帶了陸家的訊息回來,陸平章立刻放下手裡的書,準備和沈知意說一聲,讓她先休息,就準備去書房見人。

但沈知意哪裡休息得了?

她亦是拿陸家祖父當親生祖父看待的。

甚至比起她那個不怎麼著家,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幾次麵的祖父而言,陸家祖父對她而言更親切,更像她的祖父。

當初陸爺爺在的時候,對她很好,也沒少幫她。

沒等陸平章開口,沈知意便先與他說道:「讓人進來回話吧,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既開了口,陸平章便也沒再堅持,讓滄海帶著人進來回話。

沈知意又進屋換了一身能見外人的衣裳。

纔出來不久,滄海便帶著人到了。

來人一身黑色勁服,是陸平章豢養的暗衛,他進屋後就跟二人先行了禮:「十七拜見侯爺、主母。」

陸平章叫他起來後,便徑直發問:「查清楚沒?」

他聲音低沉,臉色也一樣陰沉。

十七自然不敢隱瞞,低著頭據實相報:「屬下奉命回宛平,秘密找到老夫人身邊的覃婆子,那婆子膽小,知道屬下是奉您的命去問老太爺當年生病的事,沒問幾句就全部交待了。」

陸平章不語,放在膝蓋上的手卻瞬間繃緊。

沈知意亦憂心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十七麵露憤恨,言語之間也皆是不齒:「老太爺當年是因為知道老夫人和人通姦才會氣急攻心……」

沈知意瞬間變了臉。

她扭頭朝陸平章看去。

陸平章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意外,像是早就有這方麵的猜想了。

隻是原本緊握的雙手還是又攥緊了幾分。

拳頭抵在膝蓋上,陸平章看著十七沉聲發問:「還有呢?」

十七聞言卻有些猶豫,似是不忍再說,他躑躅地抬起眼簾看了陸平章一眼,聽陸平章沉聲說了字「說」,心下一顫,終是不敢隱瞞,照舊低頭據實答道:「……老爺也不是老太爺的血脈,是老夫人和她表兄通姦生下的。」

沈知意耳邊一陣嘈雜的嗡鳴聲,在滄海一聲怒氣交加的「混賬」聲中,她亦被這個訊息震得差點都有些坐不穩了。

若非坐著,隻怕她此時定然得趔趄摔倒。

她不放心的,再次扭頭看向陸平章,卻見他冷著臉嗤笑一聲。

竟然並不意外。

這讓沈知意十分擔心,顧不上還有其他人在場,她便擔憂地握住了陸平章的手。

陸平章回握住她的手,臉上的表情卻始終都很冷。

他就知道陸硯辭故意和他說這種話,不可能僅僅是通姦那麼簡單。

他就是想惡心他,讓他知道他最看重最孺慕的祖父其實根本與他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而他最厭惡的那些人反而與他有著最牽扯不斷的血緣。

甚至他的祖父就是因為這個被活活氣死的。

偏偏又因為看重他,至死都得隱瞞這個訊息,叫自己含著怨苦到死。

不得不說,陸硯辭成功了。

他現在真的是很想殺了他們,為祖父報仇!

「平章……」

直到沈知意擔憂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陸平章回過頭看,見她臉上滿是對他的擔憂。

陸平章心裡那殺人的念頭才終於稍稍平息了一些。

不想叫她擔心,陸平章反握住她的手,藏於自己的掌心之中。

也是在因此壓製自己內心的滔天怒意。

「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他待平複一些情緒之後,重新轉頭問十七。

十七做事妥帖,這一趟自然查得十分清楚。

他不敢隱瞞,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說了清楚:「最開始是隻有老爺和老夫人知道這件事,之後老太爺生病的時候,陳氏聽他們母子爭吵,也知道了這件事,還因此拿了不少好處。至於那陸硯辭,那婆子也不知道,大概是後來從陳氏口中知道的,或是在哪裡聽到的,應是後來的事了。」

陸平章對此不置可否,吩咐:「你們先繼續盯著那邊,再去查下陸硯辭的人和書房,我要知道他到底跟誰在勾結。」

十七應聲領命離開,滄海見沒有彆的吩咐也跟著退下。

他們倆走後,沈知意便直接起身走到了陸平章的身前,正想出聲安慰他,便被陸平章攔腰一抱。

她整個人都被陸平章攔腰抱住了。

看著陸平章把臉貼在她的腰腹處,沈知意低頭就能看到他閉著眼睛不停顫動的眼睫。

外人麵前好像沒有絲毫弱點的陸平章,此時在沈知意的麵前,沒有一點掩飾自己此時的脆弱和恨意。

沈知意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睛也瞬間紅了起來,強行抬頭忍住才沒叫眼淚掉落。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拿手輕輕撫著陸平章的頭。

「不管怎麼樣,祖父都是愛你的。」

「血緣並不能代表一切,你和陸爺爺的祖孫情是什麼都取代不了的。」沈知意啞著嗓音安慰他。

陸平章當然知道。

他隻是恨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竟然真的就讓祖父這樣離開人世,反而叫那些人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快活日子。

簡直枉為人孫!

他對不起祖父。

「平章,你打算怎麼辦?」沈知意見他漸漸緩過來一些之後,便輕聲問他。

陸平章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他才睜開眼睛說道:「祖父的名聲不能丟。」

他不能讓祖父死後還要背負這些被人議論恥笑的名聲。

「但他們也不配再留在這個世上!」

陸平章陰沉著臉說:「等陸硯辭的事情解決後,我會親自去處理這件事。」

就算血緣又如何?

那個陸家,他依舊隻認祖父是他的親人!

沈知意知他心中恨意,輕輕撫著他的頭,什麼也沒說。

-

翌日。

天色還沒徹底亮,滄海得了外麵譚濯明遣人帶來的訊息,便急匆匆來到正院遣秦思柔先進去喊侯爺起床。

「譚大人帶了訊息過來,宮裡出事了,你進去喊侯爺起來。」

秦思柔看他這焦急的模樣,知道定是出了什麼大事,自然也不敢耽擱,匆匆放下手裡的東西就起身進屋去了。

房間裡,夫妻倆還睡著。

夫妻倆昨夜很晚才睡著,祖父的事,讓他們倆一直都睡不著,尤其是陸平章。

沈知意抱著他安慰了很久,兩人才睡著。

但陸平章一向睡得不實,聽到有人進來,他就立刻睜開了眼睛。

「什麼事?」

他先看了眼身邊,見沈知意還睡著,便壓著聲音往外問了一聲。

秦思柔見他已經醒來,便在簾外輕聲回話:「侯爺,譚大人帶來訊息,說宮裡出事了。」

陸平章臉色瞬間一沉:「知道了,下去吧。」

他如今已經能自己走動了。

本打算在不吵醒沈知意的情況下,小心起床收拾出門,但才準備起來,身旁的沈知意就滾了過來。

她還迷糊著,眼睛也沒睜開,卻抱著他的腰迷迷糊糊問道:「怎麼了?」

她沒聽到剛才他跟秦思柔的對話,隻知道陸平章要起床了。

不知道現在什麼時間。

她掙紮著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實在疲憊得緊,一時半刻還睜不開。

陸平章看她眼皮抖動,忙把手蓋到了她的眼睛上方。

安撫著讓她不必睜開眼睛。

「睡吧,沒事。」

等到那抖動的眼皮重新變得安穩下來,陸平章又撫著她的眉眼繼續安撫她。

陸平章不想把那些不好的訊息帶給她,聽到她的聲音,心情也瞬間緩和了許多,這會便輕輕撫摸著她的眉眼說:「就是陛下傳召我,我得進宮繼續審查下毒一事,你好好睡覺,不用急著起床。」

沈知意被安撫地沒再掙紮著睜開眼睛。

她粘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陸平章便又撫著她的頭又說了一句:「今天就彆出門了,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沈知意雖然還迷糊著,也捨不得讓他走,但也知道輕重緩急,點點頭又,又迷迷瞪瞪仰起頭,要他親。

陸平章笑著俯身親了她一口。

沈知意得到吻,就又心安地抱著被子滾到一旁繼續睡覺去了。

陸平章眉眼含笑看著她的小舉動,又替她掖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起來。

出門的時候,他的臉色又已經恢複成平時的模樣。

滄海一直在外候著,身旁還有一下人提著一個讓廚房事先準備好的食盒在候命。

幾人看到他出來,紛紛躬身與他問好:「侯爺。」

陸平章點點頭。

待有人推來輪椅,陸平章交待秦思柔一句之後便坐上了輪椅。

滄海立刻帶著下人推著他往外走去。

路上,滄海便與他先行回稟了先前譚濯明著人帶來的訊息。

「昨夜熊統領和譚大人審了陸硯辭一夜,但他不肯配合,今早於指揮使便去詔獄拿人了,打算帶去錦衣衛後繼續盤問此案。」

「沒想到陸硯辭自出了皇宮,就開始大肆宣揚遐旺父子於詔獄之中被毒殺的訊息,還說……」

「說什麼?」陸平章沉聲問。

滄海臉色難看,壓著聲音稟報:「他一路攀咬了不少人,一會說是定王要他這麼做,一會又又說是禮王他們要他這麼做,還把董家也牽扯進來了,甚至還說……」滄海說到這,忽然又狠狠一咬牙,沉聲道,「還說是被您脅迫,說您救沙裡王子就是拿浡泥國當您的後盾,日後想奪取大梁自己效仿趙太祖改朝換代自己當皇帝。」

滄海咬牙說完,還是難掩對陸硯辭的恨意。

老太爺的死,他還沒找他算賬,現在他竟然還敢當眾攀咬侯爺,簡直該誅!

滄海勉強忍著氣,把話說完:「現在禮王父子、董家,都已經先去了皇宮,陸硯辭則被於指揮使繼續帶去錦衣衛拷問了。」

「譚大人他們還在宮裡,得陛下吩咐讓您立即進宮,商討此事。」

陸平章嗯一聲,沒說什麼。

比起滄海的恨意,陸平章卻像是意料之中一樣。

主仆倆到外麵的時候,陸平章倒是又收到一個訊息,是暗衛從宛平帶回來的。

暗衛剛騎馬趕到,看到陸平章,他立刻從馬上飛了下來,又快跑幾步到陸平章麵前拱手稟道:「侯爺,屬下們在陸硯辭的書房那邊發現一條通往外麵的密道,接連的是間宅子。」

「屬下已經著人在那調查那間宅子主人的身份,至於他之前貼身的那個隨從廣安暫時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得知了什麼風聲先躲起來了,但屬下從他那個貼身婢女口中倒是另外知道了一件事。」

未等陸平章詢問,暗衛便把知道的訊息先跟陸平章稟道:「那婢女說陸硯辭的確跟一位貴人在合作,隻是對方具體是誰,她並不知情,不過陸硯辭之前那位夫人的死倒是和陸硯辭有關。」

「當時左氏知道陸硯辭跟人密謀勾結的事,想告知您和主母,卻不幸被陸硯辭察覺,方纔會丟了性命。」

陸平章挑眉。

這事,他事先倒是不知道。

「還有彆的沒?」他問暗衛。

暗衛搖頭:「暫時就這些,若有其他訊息,屬下再來稟報給您。」

陸平章頷首。

之後他不再多言,叫暗衛回府中休整一會再回宛平。

暗衛拱手稱是。

而後滄海趕車,主仆倆先去了皇宮。

因錦衣衛的官署衙門是在靠近承天門的地方,需得路過千步廊那塊,剛才陸硯辭故意在大街上宣揚也是為了叫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陸平章主仆過去這一路,路上不少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陸硯辭今日散播的這個訊息,實在影響甚大。

浡泥國那兩個逆賊死了也就死了,大梁百姓還不至於把這兩個異國人放在眼中。

但陸硯辭牽扯到的那些人,不是王侯便是貴族,還涉及謀反勾結,豈會讓人不震撼?

這會幾乎是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此事,都在攀談這件事的幕後真凶究竟是誰。

雖然有巡邏的官兵和錦衣衛在四處警告,但也擋不住攀談此事的人太多。

人手不夠,自然也有心無力。

總不能把人都給抓了。

滄海一路趕著車,聽聞那些議論,尤其其中還有議論侯爺的,臉色自然十分難看。

倘若今日換作赤陽,恐怕早就要一鞭子抽過去了。

便是滄海也難忍憤憤。

侯爺在遼東鎮拚死護著他們,還傷了腿,卻還要被這些人誤以為是叛臣!

如何不可恨?

他強忍著怒意,卻也費解:「主子,您說他做這些事究竟是為了什麼?」滄海被陸硯辭這一招弄得,實在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除了攪渾水以及故意惡心侯爺之外,他實在看不明白。

陸平章手掀著車簾往外看,聞言,也隻是淡淡回道:「自然是為了掩藏真正的幕後之人。」

滄海聞言,沉吟片刻回道:「那您覺得那人在不在其中?」

陸平章未立刻回答。

隻拿指尖輕敲茶案,片刻才說:「有望奪儲的都在其中了。」

滄海領悟他的這番話。

董家有董貴妃,董貴妃如今已有身孕,雖然不知道是皇子還是皇女,但的確有奪儲的希望。

定王雖然戍邊在外。

但論身份,他與當今聖上是親兄弟,都是太後所生,身份尊貴。

還有禮王一家……

陸平章亦在思考這件事。

陸硯辭故意把所有人都攀咬出來,就是為了讓真正的幕後之人隱藏其中,讓這件事最後隻能不了了之,無法再徹查下去。

他這個便宜弟弟,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陸平章眼中冷嘲未減,臉上也是一派冰霜模樣。

待靠近東華門,主仆倆便不再開口說話了。

馬車一路通往皇宮。

得知陛下現在所在的地方,滄海一路往那趕車。

待至一處宮門,那邊早已有內侍候著。

陸平章由早已等候在那的內侍推著去了文政殿。

此處是承和帝平時接見一些心腹大臣的地方,也是他平時辦公的地方。

推陸平章過去的內侍,名喚平福,是馮公公的乾兒子。

也在承和帝身邊伺候。

是個機靈的。

早得了馮公公的囑咐,平福一邊推著陸平章朝大殿走,一邊壓著聲音和他稟道:「今天一早,董老太爺和左都督便來了,之後禮王和世子也跟著一起來了,這會都在陛下麵前叫冤呢,要陛下嚴查此事還他們清白。」

「太後知曉此事牽連定王也十分震怒,要陛下處理完之後也去一趟壽康宮。」

他把今早發生的事都跟陸平章說了一遍。

陸平章點點頭,與他說:「多謝。」

平福知道他跟陛下的關係,豈敢受這一句,忙道:「侯爺客氣。」

之後兩人無話。

待到文政殿前,譚濯明和熊穹都在外麵。

看到陸平章過來,二人都跟陸平章拱了手:「侯爺。」

陸平章讓熊穹起來,又跟譚濯明對視一眼。

兩人彼此用眼神交彙了一下。

文政殿中,先前看到陸平章過來進去傳話的內侍也出來了,恭敬地跟陸平章躬身問好:「侯爺,陛下請您進去。」

陸平章點點頭,又跟譚濯明對視一眼,與他示意了東宮的方向。

譚濯明待他進去之後,便招了平福過來,叫他去未央宮一趟,屆時皇後娘娘定然知道要怎麼做。

平福領命離開。

陸平章則已進了大殿。

他進去的時候,吵鬨了一早上的大殿終於有片刻的安寧。

承和帝精神疲憊地靠在龍椅上,顯然這一早被他們吵得頭疼。

馮公公在一旁伺候著。

「陛下。」陸平章進了大殿,先跟承和帝問好。

之後又先後跟禮王等人一一問好。

雍容富態的禮王坐在座位上,身後是風度翩翩的世子朱瑞。

隻是相比前些時日,今日父子倆明顯有些惴惴。

看到陸平章問好,也隻是勉強揚起笑意打了個招呼。

禮王的對麵是董太師。

董老太師今年七十有餘,當年的兵馬大元帥,如今即便年邁,也依舊精神奕奕。

他亦坐在被禦賜的椅子上。

看到陸平章問好,他雖未言,卻也點了頭。

他身邊坐著的則是董貴妃之父,和陸平章在五軍都督府中平起平坐的左都督。

他一向看不順眼陸平章。

此時即便看到陸平章打招呼,也隻是冷哼一聲。

沒等承和帝說什麼,他就率先發作起來。

「陸侯治下有方,怎麼對家裡人卻不管不顧?養出這麼個逆臣,不僅敢枉顧君上恩德在詔獄下毒,竟然還敢攀咬我等!現在城中鬨得沸沸揚揚,我倒是想問問陸侯,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陸平章神情淡然,聞言,反問道:「董大人覺得應該怎麼辦?」

「我在問你!」董乾怒道。

承和帝皺眉。

未等他說話,董老太師先握著茶盞開口說道:「乾兒,陸侯是陛下親封的信義侯,亦是與你平起平坐的同僚,客氣點。」

董乾看著陸平章的方向,不甘心道:「是。」

禮王也跟著說道:「此事的確棘手,我等無緣無故被攀咬,現在城中鬨得沸沸揚揚,陛下可切莫相信奸人所言!」

禮王說著說著又咳了起來。

「父王!」

朱瑞擔心地輕拍他的後背,又在一旁奉茶。

承和帝關心道:「王叔可好?需不需要朕為王叔請太醫看下?」

「老毛病了,就是一早知道這件事有些心慌,休息會就好了。」禮王搖頭說。

世子朱瑞臉色難看說道:「今早父王本欲去皇陵祭拜,未想一出門就聽說了這件事,急得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董乾一聽這話,麵露嘲諷,倒是未言。

承和帝則皺起眉:「王叔既身體不適,何必還要來這一趟?瑞弟,你先帶王叔回王府休息。」

朱瑞神色為難。

禮王搖頭:「這事一日不查清楚,我等都有汙名在身,即便回去也難安啊。」

董乾聞言,倒是也跟著附和道:「陛下,這事必須得徹查、嚴查!」

「我董家為大梁立下汗馬功勞,如今卻被這區區賊子如此攀咬!若不徹查,我董家實在委屈!」

承和帝問陸平章:「平章,你怎麼看?」

陸平章回道:「昨日,臣遣人去陸家檢視,在陸硯辭的書房發現一密道,正通往一處宅子。」

話音剛落,滿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平章。

董乾更是迫不及待追問:「那宅子的主人是誰?」

陸平章道:「暫時還未得知。」

董乾一聽這話就不滿道:「陸侯辦事也太次了些,你若早說,我早派人去宛平查個底朝天了!現在又何須受此冤屈!」

陸平章淡淡瞥他一眼:「都督何以覺得,我們所能查到的就一定是真的?」

董乾皺眉:「你什麼意思?」

朱瑞擰著眉接過話:「陸硯辭今日敢在外麵攀咬我等,或許也早就和幕後之人串通留下了其他誤導人的罪證,若真是如此,那我等可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董乾一聽這話,頓時大怒:「這卑鄙賊子,昨日就該直接在詔獄把他解決了纔是!」

董老太師皺眉:「乾兒。」

董乾不甘。

但也不敢忤逆父親,隻能沉著臉坐好。

平福忽然進來回報:「陛下,太子來請安。」

承和帝詫異,和陸平章對視一眼,見他點了點頭,承和帝心中瞭然,便讓人喊太子進來。

太子朱承玄今年不過八歲。

結合了承和帝和鄭皇後身上的優點,又自小被授以太子之位,從小就是被當做儲君養大的,氣質拔萃,自然不是尋常小孩。

他身穿太子服飾。

見殿中有人也絲毫未怯。

他進來後先給承和帝問了好,又先後給禮王、董老太師等人問了好。

除了董乾之外,其餘人對這位大梁的下一任儲君都十分友好,即便是董老太師看著他也目露慈祥。

「太子怎麼這會過來了?這個點,您不該在上課嗎?」

「我聽說祖母病了,先前便去壽康宮探望祖母了,怕父皇擔心,我便過來跟父皇說一聲。」

「你祖母如何?」承和帝問他。

朱承玄拱手回道:「回父皇話,祖母雖然不想讓兒臣擔心,但兒臣還是能看到祖母眼睛紅紅的,定然是在想念定王叔。」

「兒臣亦想念定王叔,也為定王叔抱屈。」

「定王叔戍邊在外,連父皇的萬壽節也無法回來,卻還要被人如此汙衊,兒臣不忿。」

「兒臣亦為叔祖、為太師、為陸侯抱屈。」

「他們都是大梁的股肱之臣,為大梁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如今卻被一人汙衊至此,兒臣為他們難過。」

誰也沒想到太子進來會說這樣一番話,即便是董乾也罕見地愣住了。

無人開口。

承和帝沉默片刻,才問:「那你覺得該如何?」

朱承玄搖了搖頭:「兒臣不知道,兒臣隻知道不能叫功臣受屈流淚,不然日後我大梁臣子都得心寒。」

承和帝又沉默了一會,才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課。」

太子乖巧拱手告辭。

等他走後,承和帝纔看著他們開口說道:「一幼小稚子都明白的道理,我等卻困擾至今。」

「太師,您是朕的老師,您說此事應當如何?」

董老太師沉默半晌,才起身拱手回道:「臣以為太子所言甚是,我等不該在這彼此懷疑,此事說到底不過是那陸姓小子一家之言,若真因為他的話彼此懷疑,此風若見長,日後誰都可以這般胡亂攀咬了,那我大梁朝堂必得大亂。」

「太師所言甚是!」

「你們其中有我大梁的股肱之臣,亦有朕的至親,朕不信此子之言!」

「來人,喊熊穹進來!」承和帝忽然發話。

立刻有人出去喊了熊穹進殿。

「陛下!」

熊穹走進大殿,向承和帝叉手請安。

「熊統領,攜朕令牌傳朕口諭至錦衣衛中,杖殺陸硯辭!」

熊穹沒想到事情竟發展成這樣,卻也不敢多加妄言。

馮公公拿著承和帝的令牌下去,交給熊穹。

熊穹躬身接過馮公公遞過來的令牌之後,便立刻拱手與承和帝應聲,而後後退三步轉身離開了。

他走後。

承和帝又安撫寬慰了禮王和董老太師一番,請兩人好好回去休息。

承和帝親自起身送他們。

四人皆向承和帝行禮告辭。

待他們走後,承和帝才收起臉上的笑臉,沒在陸平章身側掩飾臉上的疲憊和倦容。

「你的主意?」他問陸硯辭。

陸硯辭沒掩飾,據實回答:「是。」

承和帝歎了口氣:「此事確實也隻能這樣了。」

剛才那種情況,無論是嚴令處理,還是不管不顧都不行,若不管不顧,以董乾之流還不知道要怎麼鬨,而禮王德高望重,在宗族那邊也頗有名望……何況此事還涉及皇弟。

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對皇弟和母後也不好。

因此由承玄出麵是最好的。

太子身為大梁儲君,他的話亦是口諭。

可太子年紀又尚小,童言稚語,他說那些話也不至於讓人太耿耿於懷。

承和帝是明君,亦是聖君,自然不會責怪陸平章的此番舉止。

相反。

他還鬆了口氣。

他舒展神情,抬手拍了拍陸平章的肩膀。

「讓譚濯明進來。」

承和帝說完,才又重新坐回到龍椅上。

譚濯明就在外麵候著,他進來之後便站到陸平章的身側,與承和帝請安問好。

承和帝與兩人說道:「此事,明麵上隻能暫時過去了,但私下裡,你二人還是得好好查下,看看那陸硯辭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此人既然毒殺遐旺延迪父子,必定是與浡泥國有什麼合作,朕怕放任,日後會養虎為患。」

二人紛紛應是。

承和帝又問陸平章:「你剛可曾察覺出什麼?」

陸平章知他詢問何事,搖了搖頭說道:「先前微臣說到那處宅子的時候,特地多看了他們一眼,但其中並無有人有異樣。」

意料之中。

承和帝也未曾覺得灰心,隻說:「此事你們小心留心。」

陸平章和譚濯明又拱手稱是。

承和帝又問陸平章:「浡泥國那如何了?」

早在接收到遐旺沙裡的情報時,陸平章就已經先行著人去浡泥國調查情況了,前些時日他已收到回信。

浡泥國那的內亂已經被他派去的人擺平了,遐旺延迪那幾個兒子也都已經被拿下關押了。

如今來接遐旺沙裡的隊伍已經過來了。

陸平章據實回報,承和帝的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一些。

「確定此二人有問題,其他使臣那邊纔不至於有話說,要不然此事傳出去,我大梁赫赫威名終究有損。」

他又吩咐起兩人:「玉成,這後續之事,你來處理,該罰該殺,你來定奪。」

譚濯明躬身應聲:「是!」

承和帝又看著陸平章說:「平章,你繼續調查此事,朕會給你令牌,讓你可以隨意出入監察,錦衣衛和兩廠皆聽你使喚,朕予你特權,可不及時回稟,朕要知道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陸平章也拱手答應下來。

馮公公又捧著一塊如朕親臨的令牌給陸平章。

這令牌可比先前給熊穹那塊珍貴多了。

陸平章雙手接過。

譚濯明適時又提醒了一句:「陛下,杭禦史和項大人這會還被關著。」

承和帝想起這事,說道:「你去把他們放了。」

譚濯明鬆了口氣:「是!」

承和帝雖已疲憊不堪,卻還得去壽康宮探望太後,便也未再留他們,讓他們先行告退。

陸平章和譚濯明便先行告辭。

待至殿外,譚濯明要去詔獄那邊處理杭禦史和項大人的事,陸平章則打算先去一趟錦衣衛,兩人就此先行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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