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59章 證據確鑿
以防他們串通勾結。
事發之後,今日牽涉其中的人員,都被熊穹分彆看押了起來。
但陸硯辭已經知道陸平章就是今日主審的人了。
剛才他們路過說話的時候,他有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想到自己如今為階下囚,或許馬上就要被陸平章當眾審問,陸硯辭的心裡還是閃過一抹極度的不甘。
他這輩子最不想的就是向陸平章低頭。
但想到昨日那位派人過來交待他的那些話,陸硯辭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選擇相信。
他低著頭,目光微垂,眼神晦暗不明。
不相信也沒辦法。
那位要是出事,他們這些蝦兵蟹將自然也活不了,何況他還得靠那位扳倒陸平章,獲取榮華富貴,自然不能背叛他。
熟悉的輪轂轉動發出的聲音,傳至陸硯辭的耳中。
幾乎是本能,陸硯辭瞬間抬頭往牢房外看去,果然瞧見陸平章被一行人簇擁著過來。
每次都是這樣。
隻要陸平章在的場合,他永遠都是中心,永遠都是主角,所有人都會習慣性地圍著他轉。
而他就隻能遠遠看著,恭維著。
陸平章可以肆意對他發作,而他卻隻能忍受,即使再不甘再不情願也得順從聽話。
真是夠了!
他怎麼就還沒死呢?
那人不是說他中毒已深快死了嗎?為什麼還沒死!
陸硯辭眼中已經快藏不住對陸平章的恨意和不甘了。
「陸硯辭,把你今天進詔獄之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稟報上來,若有隱瞞,大刑伺候!」和陸平章相熟的人,當然知道陸平章和他這位繼弟的關係有多差,所以熊穹對陸硯辭絲毫不客氣。
陸硯辭顯然也知道這熊穹是拿著誰的羽毛當令箭,貶低他是為了抬舉誰。
他微垂的眼中閃過一抹譏諷和恨意。
就是因為這樣,他纔不得不投靠那位。
不然以現在朝中之局勢,他何時纔有出頭之日?光靠一個程懷先?他根本幫不了他多少。
何況自從左謐蘭死了之後,他與太後也許久沒單獨傳召他了。
心中恨意滔天,陸硯辭的臉上倒是端得一副十分平和溫順的模樣,他輕輕應完一聲是之後,便不疾不徐地把今早從有人來鴻臚寺傳召,然後進詔獄之後發生的一係列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其中也沒隱瞞那遐旺邦宗故意嚇人,小吏嚇得倒退,而他伸手幫扶的舉動。
熊穹見他所有的話都能合上,甚至還替他們補充了幾處之前他們不知道的細節,一時便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朝身邊看,那位雙手交握靠著輪椅,始終不語。
熊穹不知道他這會在想什麼。
正猶豫著問他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時候,陸平章忽然看著陸硯辭開口了:「你不是鴻臚寺的人,這次雖然奉命接待使臣,但萬壽節已經結束,你昨日為何還在鴻臚寺中?」
熊穹一聽這話,頓時心下一凜。
對啊!
這姓陸的是翰林院的人,萬壽節都已經結束了,他還待在鴻臚寺做什麼?
他像是找到了什麼關鍵之處一樣,立刻扭頭,沉著臉質問陸硯辭:「說,你是不是故意等待傳召,好裡應外合,謀害遐旺父子!」
陸硯辭先看了陸平章一眼,然後對著熊穹苦笑一聲。
「大人,下官的確是等待傳召,但非是為了謀害遐旺父子。」
「昨日遐旺父子於大殿之中被抓走,下官作為接待過他們的使臣,必定是要被三法司盤問這幾日接觸時他們可有異樣,先前杭大人見下官時也特地提過一句,讓下官之後留下來,還有話問下官。」
「隻是還沒來得及問,就先發生了這樣的事。」
「這事您若是不信,也可以回頭再去問下杭大人,是不是有這事。」
陸硯辭回答得十分通順,像是肚子裡早已對每個問題都瞭然於胸,所以回答起來才會如此地順暢,找不出絲毫漏洞。
他徐徐說道:「昨夜從宮中離開之後,下官怕有人傳召便也沒回家,而是直接回了就近的鴻臚寺的官署,想著若有傳喚,下官也能及時應召,期間下官沒去過彆的地方,也沒跟誰接觸過。」
「大人們若是不信的話,還可以遣人去鴻臚寺問下,昨夜下官始終和一位鴻臚寺叫成袁的同僚在官署內休息,自今早被帶進宮前,下官哪裡都沒去過,一直都待在鴻臚寺中。」
熊穹聽他言論,又覺得無可摘指。
陸硯辭說的有理有據,也不無道理,遐旺父子被下獄,他這個作為接待過他們的使臣好像的確無可厚非要被審問一番,他留在鴻臚寺內等待傳召倒是也說得通。
剛才才覺得有點眉目了的人,這會忽然又覺得一頭亂麻,沒了思緒。
「侯爺。」
他隻能將頭扭轉到陸平章那,看看他還有沒有什麼話要問。
陸平章看著陸硯辭。
陸硯辭也任他看著。
這兄弟倆都是如出一轍的好相貌,隻是氣質卻截然不同。
陸硯辭如水,溫和謙遜有禮;陸平章則像出鞘的刀鋒,銳不可擋。
相比陸平章看著陸硯辭時那十年如一日的冷漠,陸硯辭不管心裡再怎麼恨陸平章,在外麵對陸平章時始終是溫和謙卑的。
被陸平章看著,他依舊保持著一個好弟弟的謙遜模樣。
即便陸平章已經把他趕出家門了。
他語氣溫和說道:「兄長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陸平章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陸硯辭這裝模作樣的腔調,徑直看著他的袖子問道:「你的袖子怎麼回事?」
眾人皆循聲朝陸硯辭的袖子看去。
他身穿青色官服,而此時左邊袖子垂落的一角明顯比彆處要深一些。
陸硯辭顯然一早就知道這事。
此時卻還是像剛剛才知道一樣,他目露訝然。
「怎麼了?」說話間,陸硯辭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瞧著那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深色,略作沉吟後纔不確定地語氣遲疑地開口說道,「估計是那會扶那小吏的時候不小心沾到的?我也不清楚。」
沒等他們說什麼,陸硯辭就直接表示道:「兄長若覺得這袖子可疑,那我便脫了這衣裳交給你們去檢查。」
陸平章頷首。
陸硯辭看了他一眼,徑直脫掉自己的這身外袍。
熊穹立刻揮手讓人上前去小心接過這件證物。
既然陸平章覺得可疑,那就一定有可疑之處。
熊穹可是知道陸平章的厲害的。
當初他在軍營的時候,不知道處理過多少奸細。
錦衣衛和兩廠的牢獄雖然有不少陰私恐怖的手段,但也多是以恐嚇為主,逼得人不得不說實話,但陸平章卻是靠洞察力,以細節處捕捉到事情的關鍵的。
熊穹曾經去過遼東鎮,陸平章的軍營,親眼見過他審訊。
所以剛纔看到他的時候,他才會長舒了一口氣,覺得有希望了。
親信接過衣裳,再次退回到後麵。
陸硯辭從前如此受人追捧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青年身形如竹,麵若冠玉,的確是副濁世翩翩君子懷玉的模樣。
不管他內心是如何的,但至少在外人眼中,陸硯辭始終有探花郎該有的模樣。
即便此時當眾脫掉外袍,又身處牢獄之中,他也依舊風度翩翩詢問:「兄長可還有彆的吩咐?」
陸平章看著他,竟然還真的又問了一個問題:「什麼時候喜歡戴戒指的?」
陸硯辭的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紅色的寶石戒指。
那寶石戒指看著做工十分精良,且一看便是極好的用料。
雖說以陸硯辭的家底戴這麼一枚寶石戒指也沒什麼可摘指的,但眾人還是立刻順著陸平章的話看了過去。
尤其是熊穹,更是虎視眈眈盯著,彷彿那又是一件證物一樣。
他深信陸平章不說廢話。
陸硯辭低頭看了一眼,坦然承認:「這是遐旺父子送給我的。」
他開口解釋:「當日他們入住這四方館,下官奉寺卿之命去接待他們,他們為感激我便送了這枚寶石戒指,這事四方館的人都知道,當時下官拒絕了數次,無果,隻能接受。」
他如此坦然的態度倒叫人又消了疑慮。
熊穹皺眉。
隻是陸平章沒發話,熊穹自然也不敢說什麼。
「遐旺父子犯事,你並非不知他們已經入了詔獄,也知你有可能被他們牽連,竟然還戴著他們送你的戒指來詔獄?」陸平章仍靠著輪椅,雙手交握看著陸硯辭,語氣不冷不熱,像審問,又像隻是在敘述,「陸硯辭,你在想什麼?」
陸硯辭的臉色至此才終於有了幾分變化。
他隔著牢房的門和陸平章對視,但沒等旁人說什麼,他便又苦笑一聲,率先撇開眼:「我若說我當時慌得心亂了,恐怕大哥也不信,反正在大哥眼中,我始終可疑,既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他邊說邊摘下左手那枚寶石戒指,一副已經無話可說隨便處置的模樣,泄氣道:「大哥大可以拿去查驗一二。」
「或者大哥還覺得我有哪裡不對勁?不如我一一脫了,讓你們查驗?」
陸硯辭說這話時,臉上神色淒涼,就像是一個被兄長打壓欺負慣了的繼弟。
若非這牢中都是陸平章的人,恐怕但凡有一個外人在場的話,陸平章這欺負繼弟的事就被徹底坐實了。
之後還不知道會怎麼去外麵散播謠言呢。
熊穹看了一眼身側,見陸平章始終神色平淡,和先前沒有不同。
顯然並沒有因為這番話就如何。
但熊穹也是武將出身,最不耐煩跟這些文縐縐的人打交道,說不過他們還容易中他們的招。
他雖然不知道這陸硯辭到底有沒有鬼。
但他們查案本來就都是連蛛絲馬跡都不放過的,這世上有多少案子不是虧在這細節上?明明都是正常的審問、調查,被他說得倒好像他們故意欺負他一樣。
熊穹受不了他這一套。
隻覺得這兄弟倆雖然都姓陸,性格卻天差地彆。
這次沒等陸平章說什麼,他就直接沉著臉揮手讓人去取過那枚戒指,之後才又扭頭問陸平章:「侯爺可還有什麼要查驗的?」
陸平章最後看了一眼陸硯辭,才開口:「走吧。」
說完他便徑直收回視線,由滄海推著他出去,熊穹自然另帶著人立刻跟上。
很快,一行人就走了個乾乾淨淨。
陸硯辭看著他們離開,臉上先前那點情緒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冷著臉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臉上隻剩下對陸平章不平的恨意,哪還有剛才那副謙遜溫順的模樣?
心中卻也有一抹擔心,那枚寶石戒指……會被發現嗎?
但即便真的被發現,他也還有後招,並不是毫無對策。
陸平章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枚戒指不過是個煙霧彈,就算他真查到了什麼,他和那位也還有後招在。
這麼一想,陸硯辭便又安心了許多。
他目光沉沉看著外麵,那邊已經看不到陸平章的身影了,但他還是過了好一會才肯收回視線,回到裡麵重新坐好。
出去路上。
陸平章便吩咐熊穹,讓他遣人去鴻臚寺把那個叫成袁的人帶過來,再在鴻臚寺內仔細調查一番,看看是不是如陸硯辭所說。
陸平章還特地叮囑了熊穹一句:「切記不要錯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以他對陸硯辭的瞭解,這人既然敢說,就可以說明至少在這明麵上,他沒有絲毫紕漏。
但他始終相信,這世上,但凡隻要做過的事,就不可能毫無痕跡。
陸硯辭要真做過什麼,那其中必定有可查之處。
熊穹自然沒有不應的:「侯爺放心,下官一定讓他們好好查!」他說完便立即遣了親信出去,讓他出去點人去鴻臚寺查辦此事,切記不可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隻有這件事徹底調查清楚,他那弟弟才能洗脫罪名,便是沒了這個官身,但總不至於真的死了。
他就這麼一個弟弟。
他要是真沒了,他那老孃怕是也要跟著去了。
所以熊穹做起這事,自然比誰都要積極。
他隻恨不得再多做一些,快點把那個凶手找出來!
出了詔獄,陸平章讓熊穹先前做事,自己則先去就近的一處值房看起線索,譚濯明也已經在膳房這邊盤問得差不多了,聽說陸平章已經出來了,便帶著人先過來了。
他是大理寺的少卿,辦起案子來,自然不比任何人差。
就剛才陸平章在詔獄的那會功夫,他也已經在膳房找到了那名下藥的內侍。
這會他便讓人押著那內侍過來了。
那內侍剛才被譚濯明審問時,就已經嚇得渾身顫抖,此時看到坐在正中間的那位信義侯,想起他從前的威名和煞神之名,更是一進來就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嚇得臉色慘白。
沒等陸平章看向他提問。
他就已經率先朝著陸平章的方向,咚咚咚地磕起頭:「侯爺,小的隻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小的真不知道那裡麵是害人的毒藥啊,小的之前試過,知道沒事,小的纔敢送進去的啊!」
陸平章正在看手中剛才記錄官記錄的那些話,從頭到尾,一張一張,看得十分仔細。
聞言。
他掀起眼簾看了一眼。
看著那還在不停磕頭的內侍,陸平章未言,收回視線看向朝他徑直走來的譚濯明。
譚濯明知他要什麼,走過來把手中剛才記錄官記錄的那些線索都遞了過去,其中不乏幾樣罪證,有藥,也有銀票。
陸平章伸手接過後,指了下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先坐。
譚濯明的親信立刻上前給他倒了茶。
譚濯明奔波到現在,的確渴了,接過潤了喉嚨之後纔跟陸平章說道:「這就是那在飯菜和酒裡下藥的內侍。」
「說是昨晚上有個內侍找到他,說自己在接待遐旺父子的時候被他們欺負過,知道他們如今在詔獄,便想給他們下點藥折騰他們一下,不知道那裡麵的藥會跟彆的藥放在一起起反應。」
陸平章看了一眼藥包和一張百兩的銀票。
「百兩的銀票,這出手的內侍夠大方。」陸平章看了一眼那個銀票的來源和票號。
京城有好幾個錢莊。
這銀票就是出自山西錢莊。
但凡大額銀票都有票號,可以通過票號去查取錢的人。
他知道譚濯明的本事,自然不需要他去多問有沒有去查證。
譚濯明也知道他要問什麼,邊放茶盞邊說:「於春格已經去查了。」
於春格就是那名承和帝先前派過來幫忙一起查案的錦衣衛。
這種事,他們查起來方便,也迅速。
陸平章點點頭,沒說什麼。
譚濯明又說:「跟他有牽連的那名內侍,也已經著手去找了。」
不過對此,譚濯明並不抱希望。
那名內侍定然不會隻是為了「報複」,這不過就是他的一番說辭。
現在事發。
此人要麼已經跑了,要麼已經死了。
倘若隻是跑了,那還能查,但要是死了的話,那就真是死無對證了。
陸平章也一樣。
但他沒在這件事情上止步不前,而是繼續看著手裡的記錄,問起彆的事情:「茶裡的東西呢?」
譚濯明回他:「這個沒查到。」
「剛才陳太醫查出來,酒、飯、茶裡一共是兩種藥,其中酒和飯裡的藥都是這名內侍下的,也已經從他的房間裡查到下藥的那個藥包了。」
「不過茶裡麵的東西……」譚濯明沉吟。
那內侍哆哆嗦嗦開了口:「侯爺,大人,真不是小的,小的就下了一種藥,真就下了一種!」
陸平章和譚濯明都沒搭理他。
不用他們開口,自然會有人叫內侍閉嘴。
安靜下來之後,譚濯明繼續說道:「膳房那邊管茶的人,我也都盤查過了,不管是人還是茶都沒問題。」
「如果問題不出在外麵,那麼隻可能是……」譚濯明看向陸平章,一切都已經儘在不言中了。
若真是這樣,範圍就可以縮小許多了。
陸平章顯然也知道譚濯明要說的是什麼。
他挑了挑眉,什麼都沒說,隻是讓人傳喚陳太醫過來。
譚濯明問:「那兩樣是誰的東西。」
他也看到了桌上放著的那兩樣東西,一件青色官袍,一枚紅色寶石戒指。
但其實無需陸平章說什麼,譚濯明就已經猜到那是誰的東西了。
此時被關押在詔獄之中,著青色官袍的就隻有一人。
他挑了挑眉:「你懷疑陸硯辭?」
陸平章不答,隻平靜看著手中的每一份記錄說了一句:「我懷疑每一個人。」
兩人說話間,陳太醫被人請過來了。
「侯爺,譚少卿。」陳太醫進來後和兩人拱手問好。
譚濯明起身回禮。
陸平章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又和陳太醫說:「勞煩陳太醫看下這兩樣東西有沒有問題。」
陸平章語氣客氣。
陳太醫自是忙說不敢,又立刻上前仔細檢視起來。
那袖子上沾的茶水果然就是遐旺父子飲的茶,至於那寶石戒指,陳太醫看了許久也沒發現不對勁,他重新放回去後和兩人拱手說道:「回侯爺話,這袖子上沾的是牢房裡的茶水,應該是不小心沾到的,下官沒發現不對勁。」
「至於這寶石戒指,恕下官愚鈍,實在未察覺出有不對的地方。」
陸平章點點頭,意料之中了。
「辛苦太醫。」
正要讓人告退,熊穹忽然領著人臉色難看地大步進來了。
熊穹進來後就直接衝陸平章說道:「侯爺,跟這內侍勾結的那個內侍跳井自殺了,卑職們晚了一步,到的時候,他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同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陸平章和譚濯明都沒什麼變化,倒是那個內侍聽到這個訊息,徹底暈了過去。
陸平章揮手讓人把那暈倒的內侍先帶下去了。
陳太醫也先行下去了,這裡暫時沒他的事了。
「侯爺,現在可怎麼辦啊!這線索斷了啊!」熊穹麵露焦急。
陸平章讓滄海給他倒了杯茶:「統領奔波一早上,先坐下好好休息會吧。」
「哎呦,我的侯爺,我現在哪有心情喝茶啊?」熊穹更著急了,連自稱都忘了。
但一看陸平章和譚濯明,發現他們都十分鎮定,不見絲毫慌亂,熊穹不由眼睛一亮,倒是忙湊過去坐了:「莫非侯爺和大人心中已經有結果了?」
譚濯明先溫聲客氣說:「暫時還沒有。」
熊穹又滿臉期待地看向陸平章。
陸平章直接沒回,隻是吩咐滄海:「你挑兩個內侍去一趟沙裡王子那邊,問問這寶石戒指是不是浡泥國之物,讓他看看這其中有沒有關鍵之處。」
滄海領命前去。
他是陸平章的親信加近侍,整日跟在陸平章身側,在這宮中自然多的是人認識他。
他也認識不少人,點了兩個內侍隨同。
遐旺沙裡現在住的地方,他自然進不去裡麵,得讓這兩名內侍過去。
找兩人,則是為了讓他們互相監督。
他們走後。
熊穹想到那寶石戒指歸屬於誰,不由皺著眉猜測道:「侯爺覺得這事是你那……」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弟弟」,好在及時反應過來,立刻止住改口道,「跟那陸翰林有關?」
陸平章看著他說:「沒有確鑿證據的話,統領還是慎言。」
熊穹自然連連點頭。
他有心還想說點什麼,但看陸平章又開始看起那幾份記錄,至於譚少卿則在一旁閉目養神起來。
譚濯明昨夜到今天一直就沒怎麼合過眼,熊穹也不敢在這繼續打擾。
可他心裡著急,也沒這個定力像他們這樣氣定神閒。
「卑職再去外麵看看。」他跟陸平章說了一句。
等陸平章點頭,他就立刻出去了。
他走後不久,譚濯明依舊沒睜開眼,問道:「你覺得會是誰?」
陸平章知道他問的是幕後真凶。
「不知道。」
他還是那句話。
隻是目光從紙張上移開,落到自己的腿上時,他又補充了一句:「或許這幕後之人,還跟傷我腿的人有關。」
譚濯明瞬間睜開眼睛,他擰著眉神色嚴峻地看向陸平章。
陸平章接收到他的視線,神情倒是看著要比譚濯明平靜許多:「猜測罷了。」
又過了一會,熊穹又帶著人進來了。
「侯爺,人帶來了。」熊穹大步進來,就跟陸平章說道。
陸平章看了眼,見那成袁臉上鼻青臉腫的,不由皺眉:「怎麼回事?」
熊穹說到這個就來氣,直接道:「這小子在鴻臚寺散播謠言,說那陸硯辭是因為不被您待見,被您給故意扣留起來了。」
「我這下屬一聽這話,當然忍不了,直接就把他給收拾了一頓。」
怕陸平章擔心會惹禍,熊穹又立刻說道:「您放心,鴻臚寺現在已經被看押起來了,沒人敢出去亂說,至於這姓成的被我的人帶過來的時候都是蒙著頭捂著嘴的,沒人聽他胡言亂語說什麼。」
陸平章見他還被堵著嘴,鼻青臉腫的,顯然是怕了,也懶得多說什麼,隻抬了抬手,示意把他的嘴巴鬆開。
那成袁看著威風,其實就是個慫包。
平時以為一張嘴一支筆就能斷乾坤,但真被收拾一段就知道幾斤幾兩了。
都不需要陸平章做什麼。
那被熊穹派過去的親信才靠近,成袁就嚇得臉色發白,要不是被人押著,恐怕都得嚇得直接連連倒退。
嘴巴裡麵的布被拿出來,陸平章直接問道:「昨天晚上,陸硯辭一直和你在一起?」
熊穹在一旁喝道:「老實點,彆以為你家寺卿會保你,就你在你們官衙隨意誹謗陸侯的那些罪名,就夠你和你的家人吃一壺的!再敢給我不老實,直接送你去錦衣衛那讓你嘗嘗苦頭!」
那錦衣衛的大獄誰敢進?成袁當即嚇得臉色更白了。
又被人踢中膝蓋窩,成袁直接跪了下來。
朝著陸平章的方向戰戰兢兢,整個人就跟秋風裡的樹葉一樣打著擺子。
昨夜和陸硯辭說起陸平章時的威風完全看不見了,他顫栗著磕磕巴巴的,連看都不敢看陸平章,低著頭回道:「……是、是,我們一直在一起。」
陸平章問:「你們一晚上沒睡?」
成袁點頭。
想到什麼又搖頭,老老實實回道:「我清晨的時候睡了一會,但也就一會,我睜開眼的時候,陸大人也在睡,後來天一亮,宮裡就派人來傳召陸大人,他走後我也睡不著了。」
陸平章又問:「期間有沒有人找過你們?」
成袁回憶昨晚上的事,顫聲回道:「最開始的時候有幾個同僚知道我們在,來聊過幾句,後來大家就分開了。」
「中間的時候,我們要了幾次茶。」
熊穹身邊的親衛適時說道:「侯爺,我們查過,昨晚上他們一共要了三回茶,但鴻臚寺中送茶的小吏說他隻送過兩回,還有一回是另一個小吏送的,但我們今天尋遍整個鴻臚寺也沒查到這個人。」
陸平章和譚濯明對視一眼。
熊穹更是直接拍腿道:「侯爺,這陸硯辭真的有問題啊!」
成袁聽到這話,大腦一片空白。
但無人理會他。
滄海也帶著人回來了,跟陸平章稟道:「侯爺,沙裡王子說了,這的確是浡泥國的東西,渤泥國有這個傳統,碰到感激的人會送些寶石戒指和配飾。」
「至於其他——」
滄海沉聲:「沙裡王子說他也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陸平章重新接過那枚戒指看了起來。
熊穹見他不言,不由在一旁急道:「侯爺!」
譚濯明開口:「熊統領,暫時還未有直接證據證明跟陸大人有關,您稍安勿躁。」
他又問:「那個小吏派人去查了嗎?」
熊穹點頭,又咬牙切齒:「在查,但就怕又跟那個內侍一樣,沒了命,斷了線索!」
譚濯明聽到這話,臉色也有些不好。
陸平章忽然發話:「把人先帶下去。」
他發了話,熊穹隻好喊人先把成袁帶了下去。
他自己還留在屋中聽憑陸平章的差遣。
陸平章看了看屋內之人,然後點名滄海和譚濯明,說道:「你們演繹下那小吏送茶的場景,你來演那小吏,玉成,你演陸硯辭。」
兩人都知道陸平章要看什麼。
譚濯明又看了眼關於陸硯辭和那小吏還有杭大人的證詞,點頭起身。
陸平章又說:「熊統領,你來演繹遐旺邦宗。」
熊穹雖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事到如今,自然也是陸平章說什麼就是什麼。
三人各司其職,演繹起今早的場景。
熊穹扮演遐旺邦宗故意大刀闊斧邁步,衝滄海演繹的小廝嚇去,滄海被嚇得端著托盤連連倒退,譚濯明適時上前扶住,和他說「小心」。
陸平章凝神看著。
目光落在譚濯明的袖子上,沒有移開。
熊穹著急,率先發問:「侯爺,您看出什麼了?」
陸平章沒立刻說話。
譚濯明卻已經悟到了。
他和陸平章對視,說:「袖子不對。」
眾人皆看向譚濯明的袖子。
以現在譚濯明扶住滄海的架勢,他的袖子根本不可能沾到茶水。
熊穹恍然大悟,立刻拍案:「好啊,還真是他小子!」
他說完就作勢要去拿人。
「我現在就去拷打那小子!」熊穹咬牙切齒。
陸平章喊住他:「還差點東西。」
「什麼東西?」熊穹回頭。
譚濯明回他:「袖子濕不能代表什麼,這袖子上沒東西,問題在於他怎麼下的藥,又是如何無影無蹤把藥帶進去的?」
陸平章看著手中的戒指,跟譚濯明說:「戴上,你們再試試看。」
譚濯明意會,接過戒指,戴在陸硯辭之前戴的位置上,又跟滄海試了下。
這次他特地高抬了點胳膊,正好讓袖子可以沾到茶水。
陸平章點道:「停著。」
他推動輪椅過來,觀察譚濯明的手勢,又讓熊穹取下那枚戒指。
這次他仔細研究那枚戒指。
見那戒托的托槽有花案圖形,他默然不語,忽然對著那戒托按了幾下。
變化在這一刻發生,那戒托居然真的鬆動了。
而戒托的卡槽之中雖然不見藥粉,但卻還殘留著一股藥粉的味道。
在一片默然聲中,陸平章發話:「讓陳太醫進來。」
熊穹反應過來,連親信都來不及召,直接撂下一句「我這就去喊他!」
之後便匆匆跑了出去。
譚濯明收起自己的胳膊,同樣有些不敢置信:「沒想到還真是他。」
陸平章淡道:「不可能隻是他。」
「我更好奇,他究竟什麼時候勾搭上這幕後之人的。」
陳太醫幾乎是被熊穹拖著進來的。
他一介太醫,哪比得過武將出身的熊穹?被拽得氣喘籲籲。
但事關兩國,他也不敢怠慢。
匆匆行完禮後,就接過陸平章手裡的戒指檢查起來。
片刻後,他凝重點頭:「裡麵裝的正是下在茶裡的藥。」
自此,兩種藥都被找了出來。
「狗娘養的東西,剛才居然還敢跟老子裝!我現在就帶人去拷問他後麵的人是誰!」熊穹氣勢洶洶,這次倒是沒敢直接動作,而是先用眼神詢問起陸平章的意思。
陸平章發話:「一起去吧。」
他又跟譚濯明說了句:「你去陛下那說一聲。」
譚濯明點頭。
之後兩邊人繼續分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