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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58章 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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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平章先前在看到他的時候,就猜到可能跟遐旺父子的事有關。

沒想到這兩人真死在了設立了重重關卡的詔獄之中,陸平章麵色不由微沉下來。

「知道了。」

他應完之後,便朝身側看去。

看著沈知意的時候,他的神色倒是又恢複如初了,不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緒表露給她看,仍是平和的模樣。

陸平章溫聲和沈知意說道:「我得去趟宮裡,你要不想一個人去舅舅家,今天就先在家裡待著,要麼讓茯苓她們陪你出去逛逛,我今天估計得忙到很晚。」

沈知意平時在一些細微小事上總愛鬨騰陸平章,但在這些大事上,她一向是不含糊的。

沒讓陸平章掛心她,沈知意立刻跟他說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先去忙,我待會要去舅舅家,就讓赤陽他們陪著我,你就彆擔心我了。」

不知道這樁事稱不稱得上嚴重。

但能讓陛下親自出動來請平章,想來肯定算不上一件小事。

畢竟這兩人是浡泥國的人。

在萬壽節後,死在大梁的詔獄之中,怎麼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唯一慶幸的是,這兩人本就有謀殺先浡泥國王的罪責在,是罪臣,亦是判臣,隻要查清浡泥國中的原委,遐旺沙裡這位先王長子不說什麼的話,應該就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沈知意怕耽誤他也沒多問,讓人忙去取來輪椅,之後便目送滄海推著陸平章,帶著那親信先行出府去了。

陸平章走後,沈知意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在家待不住,出去逛街又沒這個心情,沈知意思來想去還是準備去林府走一趟。

姐夫是這次看管遐旺父子的三法司一員,如今遐旺父子出事,還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姐夫。

還有譚家伯父。

他雖然未曾參與到這次的案件,但他是左都禦史,也不知道這次事會不會牽連到他。

這般想來,沈知意難免憂心。

想來林姐姐和舅母他們此時肯定也十分擔心。

而且他們訊息靈通,沈知意去那陪著他們,也能多瞭解一些,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家裡胡思亂想待著。

這麼一想,沈知意也就沒耽擱,讓茯苓喊人去為她準備馬車。

打算還是去林家走一趟。

茯苓自也不敢怠慢,得了吩咐就匆匆出去吩咐去了。

很快,馬車準備好,沈知意也已經重新換了一身出門見客的衣裳,又在外頭套了件桃紅色的狐狸毛鬥篷,秦思柔又貼心地為她備了一個手爐。

如今這天是越來越冷了。

沈知意頭戴兜帽,臉都藏在帽子底下,才帶著兩人並赤陽往林家趕過去。

到林家後,沈知意還未來得及下馬車,就先看到前麵也有一輛馬車,出來一對主仆,正是林姐姐主仆倆。

見她神色凝重,腳步匆匆,顯然也已經知道宮裡發生的事了。

林慈月沒注意到沈知意。

正要往裡邁,便聽身後傳來一熟悉女聲:「姐姐!」

林慈月猝然停步。

扭頭看去,便見沈知意也被婢女扶著過來了。

林慈月看到她,神色漸緩,但眼中凝重仍在,沒問沈知意怎麼過來了,林慈月直接問起最關心的事情:「平章進宮去了?」

沈知意點點頭,沒隱瞞回道:「姐夫身邊那個親信來回的話,平章知道後就立刻進宮去了。」

林慈月點點頭,放心了一些,說了聲「知道了」。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時都暗暗心驚了一下。

這手簡直冰的不行。

可見今日這事的確讓林姐姐擔心了。

沒多說,沈知意握住林慈月的手:「咱們先進去。」

林慈月點點頭,回握住她的手,也沒說話。

幾個丫鬟跟在她們身後,沈知意扶著林慈月往裡走去,大家的腳步都比平時要快一些。

林府家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見她們神色匆匆,臉上又都有凝重之色,心裡難免也一個咯噔。

林慈月直接問了仆人,母親在哪?

得了準報之後,便立即帶著沈知意往崔氏所在的地方過去了。

腳程快的耳報神也先給崔氏傳信去了。

兩人趕到之前,崔氏那邊就已經得到了她們過來的訊息了。

詔獄中發生的那些事,暫時除了陛下和三法司兼內閣幾位大臣之外,其他人都暫時還不知情,更不可能傳至民間讓其餘人知道。

崔氏雖也是官宦之妻。

但林儲道隻是一名國子監司業,自然也不會知道這樣的訊息。

所以看到女兒和外甥媳婦急匆匆打外麵過來,崔氏還滿臉疑惑。

今日是她召見管事們的日子。

剛剛知道女兒和知意過來,又聽來回話的下人說她們神色不對,崔氏就先著他們回去了。

此時看到兩人進來,崔氏更是放下了手裡的賬本,起身問道:「這是出什麼事了?」

沈知意看了看滿屋的仆人,沒立刻開口,隻先給崔氏納了個福,喊了聲:「舅母。」

林慈月則直接衝崔氏說道:「娘,您讓人先下去。」

崔氏自然沒有多言,直接吩咐身邊的親信把屋中的下人都帶下去了,又讓人關上門窗,著親信在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又叫兩人坐下,這才神色凝重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們倆臉色怎麼這麼差?」

林慈月憋了一路的眼淚,這下是徹底藏不住了。

她們都坐在羅漢床上,林慈月立刻撲進了林氏的懷裡,衝她說道:「昨夜陛下讓玉成接管了浡泥國的事,沒想到今天一早那兩人就被毒殺在詔獄之中了!」

「那兩人雖是逆臣,但畢竟是浡泥國的人,現在冷不丁死在詔獄之中,陛下震怒要嚴查,玉成現在也被當做疑犯給扣留起來了。」

林慈月平時一向穩重。

但她與丈夫感情要好,縱使清楚陛下不可能真的跟丈夫動手,但難保有個萬一呢?若此事不徹查清楚,玉成難免要吃瓜落。

林慈月便是為這個擔心。

她哭得梨花帶雨,崔氏也被這個訊息震得不行。

昨夜萬壽節發生的事,外麵已經傳遍了,崔氏自然也知情。

誰想到這兩人才進詔獄就出了這樣的事,偏偏她那女婿也是辦案的一員。

崔氏也不由著急起來。

但她畢竟出自崔氏,大風大浪見的多了,又做了這麼多年的當家主母,略一思索,便先安下心來。

她拍著女兒說:「你既然能得到玉成那邊的訊息,就能看出陛下不是真的要扣留玉成,隻是如今事情才發生,陛下不得不這麼做。」

她說著又看向在一旁拿著帕子也紅著眼眶給女兒抹淚的知意,詢問她:「知意,平章可知道這件事了?」

沈知意忙回她:「今天一早,姐夫身邊的親信也來府裡了,跟侯爺說了這件事,我出來之前,侯爺已經先進宮去了,陛下讓侯爺來處理這件事。」

想了想那位親信說的話,沈知意又補充了一句:「那親信說的是讓侯爺協助姐夫做事,那想來姐夫應該沒什麼事。」

崔氏一聽舒展了些緊擰的眉毛。

林慈月更是迫不及待回過頭抓著沈知意的手腕問:「真的?」

沈知意點點頭。

剛才外頭人多,她不好說,仔細回想確保無誤,還是肯定道:「來回信的人是這樣說的。」

林慈月總算放下心來。

崔氏也說:「既然玉成的人這樣說,那玉成應該就沒什麼事,何況還有平章在,你就彆太擔心了。」

林慈月點點頭。

剛剛的憂容明顯好了許多。

崔氏又問:「你公公沒事吧?」

林慈月搖搖頭,擦著眼淚回道:「公公沒事,這次的事沒叫公公管,但他畢竟是都察院的人,這次三法司涉案,他這個都察院的左都禦史也不好出麵管。」

崔氏安慰道:「總歸人沒事,那就是好事。」

林慈月點點頭,也鬆了口氣。

要是公公這次也參與其中,那就真的是……

幸好沒事。

崔氏斟酌一番後便直接發話道,她先跟林慈月說:「你婆婆身體不好,冷不丁發生這樣的事,肯定急壞了,容兒又還小,你還是先回家裡去主持大局。」

之後又跟沈知意說:「知意,你就留在我這,平章不在,你一個人在侯府也擔心,回頭我著人去跟平章那說一聲,他要是忙好要出宮就讓他直接來這。」

兩人對這個安排都沒意見。

林慈月也的確放心不了家裡,如今既然得了這麼個訊息,回去告訴婆婆,她也能安心一些。

她已經收拾好心情了:「那我先回去。」

崔氏叫人進來給她重新梳妝一番,不叫旁人看出她的不對勁。

既然陛下瞞著這事,她們就更加不好讓旁人看出來了。

這事隻要不鬨大,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林慈月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出去的時候,沈知意跟著送她出去。

林慈月要走之前跟沈知意壓著聲音拜托道:「知意,勞你今日在家裡陪著我娘了,她看著穩重,但心裡肯定也擔心不已,你多陪陪她說說話。」

沈知意點點頭,沒有一點推拒。

她握著林慈月的手說:「我原本就是來陪舅母的,姐姐放心去,這兒有我,我會陪著舅母的,要是平章那有什麼訊息,我就立刻遣人把訊息給你帶過去。」

林慈月心中感動,也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才帶著婢女快步離開了家裡。

沈知意目送她離開,才又進屋去陪崔氏去了。

-

此時,宮裡。

陸平章在進宮的路上,就已經從譚濯明親衛的口中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昨夜,延迪父子被關進詔獄。

因浡泥國的情況暫時還未得知,三法司雖成立,卻也無法真的審判這兩人,隻能詢問浡泥國中的情況,先國王因何去世,又讓他們就沙裡王子的話回複。

但這父子倆擺明瞭不肯好好合作。

進去之後就閉口不談,還全程用浡泥話進行交談,就是仗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知道這兩人是故意的,也清楚他們罪責難逃,三法司便打算先晾著他們一陣子,時不時喊人進去打擾一番,等到傳信。

陸平章沒立刻去詔獄,而是先去了承和帝所在的交泰殿。

今早知道事情後,承和帝便氣急攻心,頭疼不已。

陸平章過去的時候,張太醫和李太醫兩名經常為承和帝看病的太醫都還在交泰殿中。

馮公公在一旁伺候著,鄭皇後還在給承和帝喂藥。

陸平章看到這個陣仗就不自覺皺了眉。

馮公公眼眶紅紅的朝陸平章過來,和他行禮。

張、李兩名太醫也都跟陸平章拱了拱手。

陸平章點了點頭,讓馮公公推著他過去。

「平章,你來了。」承和帝躺在床上,雖然臉色不佳,但望著陸平章的眼中還是帶著笑意。

陸平章先後與帝後問了好,擰著眉關切道:「陛下沒事吧?」

承和帝笑著說:「沒事。」

旁人不敢說,鄭皇後卻沒什麼不敢的。

她跟承和帝少年夫妻,青梅竹馬,感情自不是尋常帝後能比。

「還沒事,剛才都差點暈過去。」

鄭皇後直接駁道:「平章,你跟他說,反正我現在說什麼他也不聽了。」

馮公公見她們三人說話,便帶著張、李兩名太醫先下去了。

他們走後,承和帝這才小聲說道:「你好歹給朕留點麵子,這麼多人呢。」

話是這麼說,卻也不是帝王對皇後的責怪,而是丈夫和妻子的求饒。

鄭皇後瞪他一眼,也懶得再說他了。

倒是跟陸平章說了一句:「平章,你先等等,我給他喂完藥,不然他又不好好吃。」

陸平章自然不會多言,在一旁點頭稱是。

承和帝笑笑。

一碗藥喝完,鄭皇後就拿著藥碗先出去了,馮公公沒吩咐也沒進來,守在外邊聽憑吩咐。

陸平章沒立刻說什麼,而是看著承和帝臉上的病容蹙眉說道:「您真該注意身體了。」

承和帝歎了口氣:「朕又何嘗不知?但總有逆臣賊子讓朕不快,朕也是沒辦法。」

陸平章想到詔獄中的事,默然。

「平章,這事你得給朕好好查,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的手伸得那麼長!連朕的詔獄都敢碰了!」承和帝說到這,難免還有些氣急攻心。

延迪父子沒了就沒了,不過就是兩個逆臣賊子,結局也就是交到浡泥國讓沙裡王子解決還是他們解決的事。

但敢在詔獄殺人,這儼然不是一種對皇權的挑釁。

何況今日他敢在詔獄殺人,難保他日不會來這內宮所!那他、皇後、太後、太子豈還有安全之日?

這纔是承和帝生氣的真正原因。

顯然,陸平章也知道,他安慰道:「您放心,微臣不會讓人進犯天顏。」他跟承和帝保證。

承和帝聽他這麼說,果然安心了一些。

「玉成那,朕會頒旨,讓他之後還是和你一起查案。」譚濯明是他的人,這次出事的時候又不在那,承和帝自然能保。

至於那位杭禦史,不管有事沒事,但既然正巧碰上了,總歸是要讓他在詔獄也待上一些日子了。

陸平章點點頭。

事情還得查,陸平章也就沒繼續在這耽擱下去,很快就由馮公公推著他出去了。

之後陸平章帶著滄海和譚濯明的親衛先去了詔獄那邊。

這會三法司的人都在那邊。

隻是和已經被關押的杭禦史不同,譚濯明和那位刑部的侍郎現在是在詔獄外麵供當差的休息的值房裡。

今早譚濯明也就是在此處休息的。

外麵有人把守,是負責看守詔獄這邊的禁軍。

看到陸平章過來,看守在外的幾名禁軍紛紛叉手與他問好:「侯爺。」

陸平章點點頭。

餘光示意譚濯明的親衛拿出陛下給的手諭。

那幾名禁軍檢查完之後便立刻恭敬歸還,而後便替陸平章開啟了原本緊閉的房門。

外麵的動靜早已傳至屋中。

待門被開啟,不管是譚濯明還是刑部那名官員看到陸平章都紛紛鬆了口氣。

譚濯明還沒說話。

那位刑部的官員就率先起身朝陸平章迎了過去。

「侯爺,這次您可一定得幫幫我們啊,還有杭禦史,他真是無辜受牽連的啊!」這刑部的官員與那杭禦史關係不錯。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本來就都是兄弟部門,不少案子都得一起辦。

即便平時有點什麼摩擦,那也是對內,平時在外麵,這三處地方一直表現得都是同仇敵愾的樣子,一致對外。

這次三法司出麵的除了譚濯明之外,刑部是一位三品侍郎,名叫項永,都察院的則是一名副都禦史,喚作杭琛。

如今杭琛已被關押在詔獄之中,等待審問。

項永和陸平章雙眼泛淚說道:「原本今早該輪到我接替譚大人的班,但今早刑部突然有事,有屬官奉命來找我,需得我過去一趟,因涉及其他案件,不好耽擱,我隻能暫時拜托杭大人幫我先頂上,沒想到、沒想到這就出事了!」

項永和杭琛的關係一向不錯。

兩人都是同年考的進士,又都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位,關係還依舊要好,實屬難得。

項永隻覺得今日之事是他害了杭琛,自知道後就一直痛心不已。

陸平章顯然也知道他們的關係,看項永哭成這樣,便安慰了一句:「項侍郎放心,陛下不會牽連一個好人,要是杭禦史沒事,定能從詔獄中出來。」

項永一聽這話,總算安心了一些。

他在一旁跟陸平章深深拱手作揖,言辭懇切拜托道:「下官如今出不去,這事隻能辛苦侯爺了,懇請侯爺一定要還杭禦史清白。」

陸平章沒多言,點點頭,又看向譚濯明。

兩人是至交好友,許多事隻需對視一眼就知道對方的意思。

知道平章是在問他有沒有事,譚濯明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他們本來就隻是暫時被看押在這邊,在陸平章來之前,並未有人審訊過他們,就連禁軍統領熊穹剛剛也隻是問了他們幾句,對待他們也十分客氣。

陸平章見他無礙便暫時先收回視線,拿出手諭說道:「陛下有旨,著譚少卿隨同本侯查案。」

譚濯明自然不會有意見。

先前關押他們的人就是陛下那邊的人,剛剛就已經跟他透露過口風了。

他上前躬身接過,謝主隆恩。

項侍郎就更加不會有什麼意見了。

譚少卿雖然年輕,但至今破案無數,而且陛下能放過譚少卿,可見心裡還是相信他們三法司的人的。

他也沒有因為自己不能出去而心生怨恨,反而還多了幾分信心,他握著譚濯明的手說道:「玉成,外麵的事就拜托給你們了!」

「杭禦史的清白名聲定不能葬身在那些逆臣賊子的手裡啊!」

譚濯明點點頭,同樣安慰起項永:「下官與陸侯定儘全力,就是委屈侍郎大人要在這休整幾日了。」

項永忙言:「什麼話,我在這總歸沒什麼事,倒是你們在外要辛苦了,還有杭大人……」

想到杭禦史在詔獄之中,項永不禁又湧起眼淚。

譚濯明知他們感情深厚,又安慰了一句:「放心,此事陛下交托給陸侯,定不會有人敢對杭禦史動手。」

項永一聽這話,又安心了一些。

他抹抹眼淚,又朝兩人拱手一禮:「那就拜托陸侯和譚大人了。」

譚濯明同樣拱手回禮。

陸平章在輪椅上欠身還了個禮。

之後兩人就先行出去了。

纔出去不久,得到訊息的禁軍統領熊穹就帶著今日當值的管隊過來了。

看到陸平章出來,他又匆匆提了幾步。

「侯爺。」他跟陸平章問好。

譚濯明屈居於他之下,同樣給他行禮:「熊統領。」

陸平章頷首問:「說下情況。」

熊穹也不敢耽擱,立刻把調查到的情況和陸平章先說了一通,然後沉聲往後喊了聲:「熊常,你來說!」

他身後一臉色頹敗的男人立刻上前幾步,戰戰兢兢地也叉手跟陸平章問了好。

熊穹跟陸平章說道:「侯爺,這就是今日當值的管隊,進出詔獄的人都是他檢查的。」

陸平章看了男人一眼,見他與熊穹格外相似的相貌,問了熊穹一句:「你兄弟?」

熊穹一聽這話,麵泛苦笑。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本來想讓他討口飯吃,沒想到就鬨出這樣的事。」熊穹和陸平章也是舊相識了,「侯爺,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這小子沒當好值,惹出這樣的禍。」

「但我這個弟弟笨是笨了點,卻絕對不敢做出什麼裡應外合的事!何況這還是陛下嚴加看管的人,進出詔獄的人,他都仔細檢查過,當時的確沒有什麼問題。」

「求侯爺查清真相,我老孃就我們兩個兒子,要是我這不成器的弟弟真的出事,怕是我老孃也要跟著一起去了。」

熊穹說完之後又深深向陸平章行了一禮。

熊常也慘白著臉色,顫顫巍巍地給陸平章行禮:「……求侯爺救救卑職。」

陸平章讓他們起來,然後直接和熊常說:「你來說下今日的情況。」

熊常自然不敢隱瞞,剛要回稟,陸平章又說:「邊走邊說,我要去詔獄看下情況。」

一行人自然不敢反對,邊往詔獄走,熊常邊跟陸平章稟道:「今早譚大人換班離開詔獄,杭大人便來了詔獄之中。」

「因那兩名犯人不肯好好合作,杭大人本來還想采取的計劃繼續熬那兩名犯人。」

熬燈是軍中的用詞。

以前每次抓到一些不肯好好合作的奸細時,都會采取這樣的措施,把人熬到沒辦法,精神衰弱之際,得到想要的答案。

後來三法司偶爾也會沿用這樣的法子。

對一些犯了錯卻無法用刑的人以這樣的方式煎熬他們,藉此摧毀他們的心智。

這次三法司對延迪父子也是采取這樣的方式。

陸平章點頭:「繼續。」

熊常答應一聲,接著回道:「期間卑職給杭大人上了一壺茶。」

「因那兩名人犯不肯好好合作,還總是用浡泥話交談,杭大人便讓人去鴻臚寺找了個會浡泥話的官員過來幫忙翻譯。」

陸平章事先已有猜測,但還是問了一句:「誰?」

熊常這會倒是有些不敢回答了,猶豫著不知道怎麼開口比較好。

譚濯明直接說道:「陸硯辭。」

和他猜的一樣,陸平章沒什麼變化,隻說了句:「他現在人在何處?」

熊常見他反應平淡,自是不敢隱瞞:「因出事的時候,這位譯官大人也在,卑職便把人也看押了起來,現在和杭大人分開關押在詔獄之中,等待侯爺的審訊。」

陸平章嗯一聲:「繼續。」

熊常應下一聲是後,接著繼續往後說道:「這位譯官大人來了之後,那兩名人犯就不敢再繼續用浡泥話說話了,也肯好好說話了,但一會叫餓要吃的,一會叫渴要喝的。」

「因這兩人身份特殊,杭大人便是有氣也無法,也不能真餓著他們,便叫卑職去喊人準備吃的。」

「那會也正好是該吃早膳的時間。」

熊常說到這又變得緊張起來,「早膳都是詔獄那邊的廚房準備的,不管是犯人還是我們這群看守的人,一日三餐都是那邊提供的。」

「不管是食物還是送東西的人都是要經過層層檢查,還需要試吃,卑職親自看著他們試吃過,那些東西都沒有問題,所以卑職是真的不明白這兩人究竟為什麼會毒發身亡。」

熊常剛才聽說犯人毒發身亡的時候,就驚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現在還百思不得其解。

陸平章暫時未表。

一行人直接去了詔獄內,之前延迪父子關押的那間牢房。

受命來檢查的太醫和一錦衣衛還在其中,兩人已經對著延迪父子都檢查完,也都檢查了牢房裡的東西。

看到陸平章一行人過來,兩人紛紛起身跟陸平章。

正要問好時,陸平章抬手示意不必多禮,他的目光隨之落在地上那兩具屍身之上。

昨夜還極為囂張的父子倆此時躺在地上,臉色青黑,顯然是一副中毒的跡象。

「檢查得如何?」陸平章收回視線問兩人。

那名錦衣衛率先回道:「回稟侯爺,這菜、酒、茶,我們檢查過了都沒問題,但卑職發現一件事。」

「說。」

錦衣衛低頭稟道:「這三樣東西分開都無毒,若分開食用都不會有事,但要是混合在一起食用的話便是劇毒。」

「什麼?!」

熊常率先驚叫出聲。

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不已,「這、這……怎麼會這樣。」

熊穹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賊子心細如發,知道詔獄檢查重重,便分開投毒!害他們未曾檢查出,釀出這樣的禍害!

陸平章對此卻並不意外,他問熊常:「茶和吃的是分開送的?」

熊常還恍著神,一副像是知道自己完蛋,如臨大敵的模樣,還是被熊穹氣得踹了一腳才連忙回道:「……是,是!」

他回憶之前的事:「茶是先送過來的,菜和酒是後來送的。」

陸平章問:「期間誰碰過這些東西?」

熊常回憶,艱澀道:「廚房那邊誰碰過,卑職不清楚,但那邊的人都已經先被看押起來了,至於進了詔獄後……除了送東西的那些人,應該就沒有了。」

陸平章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重新扭頭問那錦衣衛:「中的什麼毒?」

錦衣衛報了幾個名字。

錦衣衛最擅長這些東西,自然對這些事情都瞭解得十分得當,此時沒等陸平章詢問,就已經先麵露為難說道:「這幾樣東西都不難買,若想在城中借著這線索查詢,怕是有些困難。」

陸平章清楚。

這幾樣東西都很常見,要想按照這個線索查簡直如大海撈針。

陸平章略沉吟片刻,便跟譚濯明說道:「你帶著人先去廚房那邊盤查,我先去看看杭禦史。」

譚濯明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之後兩人分工做事,陸平章和熊家兩兄弟去了杭禦史那邊,譚濯明則帶著太醫和錦衣衛去了外邊的廚房,檢查那幾樣毒是怎麼帶進來的。

杭禦史也被此事弄得受了不小的驚嚇。

他是都察院出身,死人雖然見過無數,但像這種直接死在自己麵前的還是罕見,何況這兩人身份貴重,又涉及兩國邦交……

雖說那兩人犯了事,但死在大梁境內總歸不太好。

杭禦史也沒想到他都這麼小心了,竟然還叫兩人死了。

陸平章過去的時候,他都已經在腦中開始腦補遺書要怎麼寫了。

家裡妻兒尚弱,又還有老母,真是怎麼想都揪心。

陸平章過來的時候,杭禦史正在麵對著牆壁默默流淚。

突然聽到一道「杭禦史」的聲音,杭琛連忙抹了下眼淚,不想叫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才轉過頭來。

這一轉頭看到坐在輪椅上的陸平章時。

杭琛先是一怔,待反應過來他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這的時候,杭琛心裡倒是立刻湧起了無儘的希望。

「侯爺,您一定要救救下官啊!」杭琛跟陸平章哭訴道。

雖然平時接觸的不算多,但陸平章在不少官員心中的口碑都很好。

就像他的封號一樣,陸平章代表了公平和信任。

杭琛因為之前跟譚家的關係,和陸平章走得也還算近。

此時看到來查案的不是彆人,是陸平章的時候,自然懷揣了幾分希望,隻盼著這位信義侯能為他洗清冤屈,還他一個清白。

陸平章看了他一眼,然後安慰了一句:「禦史不必擔心,陛下不會錯放一個不忠之人,也不會誤懲一個好人。」

杭禦史聽到這話,更是兩眼都泛起了淚花,連連喊道:「聖上英明聖上英明啊!」

陸平章等他喊完才開口:「先前我已經大致瞭解了下情況,勞煩禦史也和我說下當時的情況。」

杭琛如今知道還有希望,自然不會隱瞞。

他把今日從他被人檢查完走進詔獄,以及到延迪父子毒發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稟報給了陸平章。

說完之後還細細回想了一番,回道:「就是這些。」

陸平章胸中有丘壑,腦中亦有乾坤,他回憶剛才杭禦史說的那番話,忽然找出了幾處先前其他人不知道的細節:「那壺茶是陸硯辭來之後,他們要的?」

杭禦史被問得一怔。

但他還是很快點了點頭:「是、是。」

陸平章又問:「期間他們說過話嗎?」

杭禦史回憶,搖頭:「沒有,沒有,那兩個浡泥國的人看到陸大人過來,大概知道再說浡泥話也無濟於事,倒是都變得老實了不少。」

「隻是不肯好好回話,一會要吃的一會要喝的,茶也要喝牛乳茶,說喝不慣我們大梁人的茶,實在是煩人得很。」

陸平章沉吟,又問:「那些東西送過來的時候,陸硯辭有沒有碰過?」

杭禦史搖頭,很肯定地說道:「沒。」

「這都是有專門的人送的,我和陸大人都沒碰過。」

他這樣說完,忽然想到什麼,又變了臉色:「不對。」

陸平章目光銳利看向他。

杭禦史被他看得心裡一慌,但還是在心跳聲中把自己突然想起的事跟陸平章說了:「……應該也不算是碰過茶。」

「就是小吏來送東西的時候,那個遐旺邦宗忽然起了壞心,故意大喊了一聲,致使那小吏嚇了一跳,突然摔倒,正好陸大人在那小吏旁邊便幫忙扶了一把,免了他摔跤。」

想起這個,杭禦史的臉色還是有些難看,顯然對那對父子反感得很。

他回憶那時的情況,怎麼想也覺得陸硯辭不可能在那個時候做什麼,便還是實話實說:「但這個過程十分短暫,下官不認為陸大人當時有下藥的時間。」

陸平章對此沒做任何評判。

隻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杭禦史可還有彆的要交待的?」

杭琛想了想,苦笑著搖了搖頭:「下官把今日發生的,記得的事都與侯爺說了。」

其實自他接觸延迪父子也沒多少時間。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得這麼突然,這麼荒誕。

杭禦史想到這又覺心累。

「那杭禦史先休息,若是想到什麼,便差人來給我回話。」陸平章和杭禦史說。

杭禦史知他任務嚴峻,他的性命如今都係在信義侯的身上,杭琛自然不敢耽誤他去做事。

顧不上在裡麵悲傷,杭琛很快在牢房裡跟陸平章說道:「侯爺先去忙,若我記起什麼便遣人去給侯爺回報。」

說完,杭琛又十分鄭重地給陸平章行了一禮:「下官之事就拜托給侯爺了。」

陸平章點點頭,吩咐熊穹遣人來這看著。

熊穹立刻領命,喊了個親信過來,在這守著。

之後他帶著熊常陪著陸平章離開。

「侯爺現在可是要去陸譯官那審訊?」熊穹問陸平章。

「不急,先去看看之前來送東西的那幾個人。」陸平章淡道。

熊穹自然不敢有絲毫意見,立刻領著陸平章去了另一間牢房。

送茶和送飯的共有兩個人。

陸平章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先被人帶出來了,跪在地上戰戰兢兢,身上還散發著一股尿騷味。

顯然是有人剛才嚇得失禁了。

熊穹本想訓斥,但見陸平章都沒反應,他自然不敢越俎代庖,隻能沉著臉說了句:「你們把今天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跟侯爺回稟一遍,膽敢隱瞞,小心你們的家人!」

那兩人一聽這話,紛紛嚇得磕起頭來。

陸平章發話:「你們今日都與誰對接過,期間又碰過誰,一五一十,不許隱瞞。」

二人哪敢隱瞞?

兩人一前一後,把發生過的事接觸過的人全都稟報了一番。

身後一直有人記著,陸平章叫人先把他們說過的名字拿出去給譚濯明看。

之後陸平章特地問了那個送茶的人。

「你是那個送茶的?」

那送茶的小吏見這位貴人竟然直接點名,更是嚇得兩股顫顫,聲音也不自覺抖了起來,卻不敢不回,隻能埋著頭顫聲答道:「……是,是小的。」

「剛才杭禦史說你被那遐旺邦宗嚇了一跳,差點摔倒,是那個譯官扶的你?」

「對,對。」

「當時牢房門已經開啟,小的正準備進去,那那個高高的男人突然起身朝小的撲了過來,還怪叫了一聲,小的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正好被那位譯官大人扶住。」

陸平章沉聲:「那剛才為何不報?」

熊穹更是直接斥道:「說,是不是你們裡應外合毒殺了那對父子!」

陸平章看了熊穹一眼,未曾阻止。

那小吏卻是嚇得連連搖頭,一時連不能直視貴人這個規矩都忘了,倉惶地搖著頭:「不、不,小的跟他們無冤無仇,豈會這麼做?」

「小的之前根本不認識他們啊!」

「小的那會雖然被嚇了一跳,但那陸譯官隻是扶了下小的胳膊,並未碰到那兩杯茶,小的覺得沒事這才沒說。」那小吏邊哭邊解釋,哭得那個動靜簡直就跟死了親爹一樣。

熊穹見狀還要說什麼,陸平章抬了抬手。

「先送他們回去吧。」

熊穹不敢反駁,抬手吩咐人把他們重新關了回去,之後才又問陸平章:「侯爺,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陸平章不答反問:「這些人的底細,可都查過了?」

熊穹點頭:「一早就派人出去查了,錦衣衛的兄弟幫的忙,有訊息就會立刻送過來。」

陸平章點點頭。

想到今日涉案的還有一位,他還沒看過。

陸平章漠然發話:「走吧,去看看那位陸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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